黃包車在一家叫春風得意樓的茶樓門前停了下來。
「這位爺,本地最大的茶樓——春風得意樓到了,誠惠5個銅元。」黃包車夫是個健談的人,一路上給李子軒講了不少事情。
「多謝小哥……」李子軒出手很大方,直接給了他10個銅元。
「謝謝爺……謝謝爺,這位少爺,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如果您真要去打探訊息,建議您去匯中飯店,那裡纔是高檔人去的地方。」黃包車夫突然壓低聲音道。
「匯中飯店嗎?明白了,多謝提醒。」李子軒又是五個銅元塞了過去。
「多謝少爺打賞,祝您財源廣進……」
黃包車夫樂嗬嗬地離開了,邊走邊道:「今天我老田運氣好,碰到了一位爽氣的少爺,合該他發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黃包車夫的嘀咕自然一字不漏地傳入了李子軒的耳朵,他不由露出了一聲微笑:多淳樸的人啊,這個時代的人幸福點實在太低了。
茶樓掌櫃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看到李子軒的穿著和氣質,就知道這不是普通茶客,立刻親自引他上了二樓,找了個靠窗又能俯瞰整個大堂的雅座。
「客官,您要點什麼?咱們這兒有上好的龍井、碧螺春、鐵觀音,點心有水晶蝦餃、叉燒包、綠豆糕……」掌櫃殷勤地報著菜名。
「一壺龍井,再來三樣你們這兒最拿手的點心。」李子軒隨意地說,眼睛已經開始掃視整個茶樓。
這是典型的江南風格茶樓,兩層木結構,雕花窗欞,紅漆柱子。一樓大堂裡擺著十幾張八仙桌,坐滿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有穿著長衫搖著摺扇的文人,有戴著瓜皮帽的商人,有粗布短褂的苦力,甚至還能看到兩個穿著洋裝的外國人。二樓雅座相對安靜些,但也能聽到各桌傳來的交談聲。
「好嘞!龍井一壺,蝦餃、叉燒包、馬蹄糕各一碟!」掌櫃高喊一聲,小二立刻應聲而去。
李子軒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清澈,香氣撲鼻。他輕輕吹了吹熱氣,看似隨意地品茶,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句話。
「聽說了嗎?法租界那邊又開了家洋行,叫什麼『怡和洋行』,說是做進出口生意的……」
「進出口?還不是把咱們的茶葉絲綢運出去,把洋人的洋油洋火運進來!我聽說啊,今年洋布的價錢又降了,咱們本地布莊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難做也得做啊!總得養家餬口不是?不過我聽說霍師傅那邊在招工,精武體操會要擴建,缺泥瓦匠和木工,一天給三十個銅板呢!」
「霍師傅仁義啊!不像有些武館,就知道收保護費……」
精武門!
李子軒精神一振,繼續聽下去。
「霍師傅是好人,可這世道……你們聽說沒有?虹口道場那邊,上個月又踢了兩家武館的場子,說是『切磋』,可下手黑著呢!有個老師傅腿都被打斷了!」
「小日本太囂張了!咱們中國人就這麼好欺負?」
「哎,小聲點!隔牆有耳!我表弟在租界巡捕房當差,他說日本領事館最近活動頻繁,好像在謀劃什麼大事……」
「還能謀劃什麼?不就是想在上海灘多占點地盤嗎?我聽說他們還想在吳淞口修碼頭呢!」
茶客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李子軒經過武神道體強化的聽力下,無所遁形。他默默記下這些資訊:精武門在擴建,虹口道場在挑釁,日本人有大動作。
這時,鄰桌兩個穿著綢緞長衫、看起來像商人模樣的中年人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陳,你上次說的那批貨,到底什麼時候能到?」一個留著八字鬍的問。
「快了快了,就在這個月底。」另一個圓臉的回答,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我跟你說,現在水路查得嚴,特別是日本人,幾乎每條都要查。我打算走陸路,從蘇州河那邊繞過來。」
「陸路安全嗎?」
「總比水路強。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在黃浦江上設了好幾個關卡,名義上是查走私,實際上就是找茬。我有個朋友運了一船瓷器,硬是被他們扣下了,說是『違禁品』,最後花了一百大洋才贖回來!」
「這幫東洋鬼子……」
李子軒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看來這個時代的上海,日本勢力的滲透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這也難怪,1909年,日本在日俄戰爭後氣焰正盛,對華夏的野心昭然若揭。
正當他準備繼續聽下去時,樓下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女子帶著哭腔的尖叫聲響起:「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大堂裡的喧鬧聲瞬間安靜下來。
李子軒探頭往下一看,隻見一樓靠門的位置,三個穿著和服、腰間挎著武士刀的男子正圍著一個穿著淡藍色碎花布衣的年輕女子。女子約莫十七八歲,梳著兩條麻花辮,麵容清秀,此刻卻滿臉驚恐,手裡的琵琶掉在了地上,琴絃都摔斷了幾根。
為首的日本浪人約莫三十來歲,留著仁丹胡,臉上帶著淫邪的笑容,一隻手抓著女子的手腕,另一隻手想去摸她的臉:「花姑娘,不要怕,陪我們喝杯酒,唱支小曲,大大地有賞!」
「放開我!我不唱!」女子拚命掙紮,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茶樓裡的茶客們敢怒不敢言,有幾個年輕人想站起來,卻被同伴拉住,低聲勸著:「別衝動!那是日本人!惹不起!」
掌櫃趕緊跑過去,點頭哈腰地賠笑:「太君,太君息怒!這姑娘是剛來的,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這樣,今天幾位太君的茶錢算我的,我再叫個唱得好的來……」
「八嘎!」另一個浪人一瞪眼,反手就給了掌櫃一個耳光,「滾開!我們就要這個花姑娘!」
掌櫃被打得踉蹌後退,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卻還是不敢還手,隻能捂著臉繼續賠笑:「太君,太君,這真不行啊……」
李子軒看著這一幕,眼神冷了下來。
對於小日子,李子軒沒有絲毫的好感,有的隻有憎惡。而現在,這種惡感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憤怒。
他放下茶杯,準備起身。
「宿主,你要出手?」係統的聲音響起,帶著點興奮,「英雄救美啊!經典橋段!不過提醒一下,你現在雖然身體素質強,但沒學過正經的國術招式,對麵可是三個帶刀的浪人,小心點。」
「我知道。所以……統子哥,商城裡有沒有槍?」
「有啊!熱武器板塊,物美價廉!」係統立刻調出一個隻有李子軒能看到的虛擬麵板,「不過宿主你現在積分是負10哦,確定要賒帳?」
「賒!」
「好嘞!推薦柯爾特M1911,經典手槍,威力大,可靠性高,正好是1909年,這槍還沒正式列裝,但原型已經有了,不會太突兀。價格嘛……1積分!」
1積分?
李子軒愣住了:「這麼便宜?」
「熱武器在本係統裡是最不值錢的。」係統解釋得理直氣壯,「因為沒有靈氣啊,親!不能升級,不能附魔,就是一堆鐵疙瘩。當然,如果是科幻世界的高科技武器,或者魔法世界的附魔槍械,那就貴了。但在這個低武國術世界,普通槍械真的就值這個價。」
「……行吧,兌換一把,外加兩個彈匣的子彈。」
「叮!兌換成功!柯爾特M1911手槍一把,子彈30發。扣除1積分,宿主當前積分:-11。物品已存放至係統空間,可隨時提取。」
李子軒感覺到意識中多了一個小小的儲物空間,大約一立方米,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把銀色的手槍和幾個彈匣。
他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然後緩步走下樓梯。
樓梯的嘎吱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當看到一個穿著體麵、氣質不凡的年輕人走下來時,茶樓裡的人都愣了愣。
「這位先生……」掌櫃想勸,卻被李子軒抬手製止。
他走到那三個浪人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放開她。」
為首的浪人鬆開女子,上下打量著李子軒,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支那人,你想多管閒事?」
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勉強能聽懂。
「這不是閒事。」李子軒說,「光天化日,調戲良家婦女,在哪裡都說不過去。這裡是華夏的土地,請你們遵守起碼的規矩。」
「規矩?」浪人哈哈大笑,另外兩人也跟著笑起來,「我們就是規矩!支那人,我勸你少管閒事,不然……」
他拍了拍腰間的武士刀,威脅意味十足。
女子趁機躲到李子軒身後,抓著他的衣角,渾身發抖:「先生,救救我……」
李子軒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怕,然後看向浪人:「不然怎樣?」
「不然讓你嘗嘗武士刀的厲害!」浪人說著,「刷」地抽出了刀,雪亮的刀鋒在茶樓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茶樓裡響起一片驚呼,不少茶客嚇得往後退,生怕被波及。
李子軒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現在的身體素質,經過武神道體強化,反應速度、動態視力都遠超常人。這把刀在他看來,速度並不算快。
但他不打算冒險肉搏,要知道李子軒可是當過特種兵的,對於敵人,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簡潔的方式幹掉對方!
下一秒,一把銀色的手槍憑空出現在李子軒右手中,從係統空間提取物品隻需要一個念頭,外人看來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從袖子裡掏出來的。
槍身泛著金屬光澤,造型簡潔而充滿力量感。
三個浪人愣住了。
這個時代,雖然有槍,但大多是長槍,手槍還不多見,特別是這種造型流暢的自動手槍。
「你……你想幹什麼?」為首的浪人色厲內荏地喝道,「我們是日本僑民!你敢動我們,日本領事館不會放過你!」
「是嗎?」李子軒把玩著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三人,「那我倒想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
氣氛瞬間凝固。
浪人握著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們不怕打架,甚至不怕殺人,但麵對黑洞洞的槍口,本能地感到恐懼。
「八嘎……」另一個浪人低聲咒罵,卻不敢上前。
李子軒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再罵一句試試?」
「啪」得一聲脆響,那個浪人慘叫一聲,在原地轉了三圈,三顆帶血的牙齒混著口水飛出。他捂著臉,滿臉驚怒,卻再也不敢吱聲。
另外兩個浪人見狀,齊齊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畢竟他們誰都不想成為第一個吃「花生米」的人,不得不說,小日子就是賤皮子,打疼了才會怕。
「滾。」
李子軒隻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與威嚴。
為首的浪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咬了咬牙:「我們走!」
三人狼狽地收起刀,狠狠瞪了李子軒一眼,灰溜溜地逃離了茶樓。
他們剛走,茶樓裡便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好樣的!」
「這位先生真厲害!」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出人命呢……」
掌櫃捂著腫臉走過來,又是感激又是擔憂:「先生,太謝謝您了!可是……可是您得罪了日本人,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啊!」
「無妨。」李子軒收起槍,「他們敢來,我就敢接著。」
繼而,李子軒轉身看向那個賣唱女:「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驚魂未定,但還是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阿秀,無以為報……」
「不必。」李子軒擺擺手,「以後小心些,這種地方魚龍混雜,儘量別一個人來。」
他掏出兩塊銀元,遞給阿秀:「這個你拿著,去換個營生吧。」
阿秀連連推辭,但李子軒堅持,她隻好收下,又千恩萬謝了一番,這才抱著琵琶離開了。
李子軒重新回到二樓雅座,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意,慢慢品著。
經過剛才這一鬧,茶樓裡的氣氛熱烈了許多,不少人都在議論剛才的事,看李子軒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這位先生,冒昧打擾。」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走了過來,拱手行禮,「鄙人姓周,在《申報》做編輯。剛才目睹先生仗義出手,心生敬佩,不知可否交個朋友?」
《申報》?這可是這個時代中國影響力最大的報紙之一。
李子軒起身還禮:「周先生客氣了,鄙姓李,李子軒。請坐。」
兩人坐下,周編輯好奇地問:「李先生剛才用的……是手槍吧?我看造型頗為新奇,不像是常見的型號。」
「海外帶回來的小玩意。」李子軒含糊地說,轉移了話題,「周先生在《申報》高就,想必訊息靈通。我初來上海,對本地情況不太瞭解,可否請教一二?」
「好說好說。」周編輯很健談,「李先生想知道什麼?」
「比如……精武體操會,還有虹口道場。」
提到這兩個名字,周編輯的臉色嚴肅了些。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李先生對武術界感興趣?」
「有點興趣。」
「那我可以跟您說說。」周編輯喝了口茶,「精武體操會是霍元甲霍師傅今年初創立的,宗旨是『強身健體,振興中華』。霍師傅為人正派,武藝高強,在上海武術界聲望很高。但問題是……缺錢。」
「缺錢?」
「是啊。」周編輯嘆了口氣,「霍師傅收徒門檻低,窮苦人家子弟交不起學費的,他也就收了。武館要維持,要擴建,要買器械,處處都要錢。我聽說,霍師傅最近在到處籌款,可效果不大。這年頭,有錢人都去巴結洋人了,誰願意資助一家武館?」
李子軒心中一動。缺錢?這倒是他的強項。
「那虹口道場呢?」
「哼!」周編輯臉上露出厭惡之色,「那就是日本人搞的文化侵略據點!表麵上是武館,實際上是蒐集情報、拉攏漢奸、打壓中國武館的前哨站。他們的負責人叫芥川龍一,劍道高手,但為人陰險,經常派弟子去踢其他武館的場子,美其名曰『切磋』,實則下手狠毒。」
「官府不管?」
「管?」周編輯苦笑,「租界裡的事,官府管不了。就算能管,那些當官的也不敢得罪日本人啊!」
李子軒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周編輯因為還有事,先告辭了。臨走前,他給李子軒留了張名片,說有事可以到報館找他,李子軒看了眼名片,上麵赫然寫著周樹人。
「嗬……運氣不錯,又遇到個名人」李子軒心中暗道。
該打探的訊息也打探的差不多了,李子軒便結了帳,茶錢加點心,一共才三十個銅板,他直接給了一塊銀元,讓掌櫃不用找了,然後走出茶樓。
此時,已近黃昏,上海灘的夜生活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