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家血案發生後,約半個月後,初夏。
慈光孤兒院。
孤兒院的院子角落,有一棵年歲不小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清涼的陰影。樹影的邊緣,幾乎每天都會坐著一個小女孩。
方歆月(主人格)穿著孤兒院統一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小裙子,頭發被阿姨們梳成兩個不太對稱的小揪揪。
她總是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搖曳的樹影,或者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破碎光斑。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像兩潭被抽幹了所有活水的深井,映不出天空的藍,也映不出其他孩子奔跑嬉鬧的色彩。
她幾乎不說話,對阿姨的呼喚反應遲鈍,對其他孩子的接近也毫無興趣,像一尊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精緻卻了無生氣的瓷娃娃。
她本叫厲勉秋,也是那個在巨大創傷後啟動了深度自我保護、封存了幾乎所有恐怖記憶、隻剩下一個空殼的方歆月。
孤兒院的記錄上隻有“1號”和入院日期,關於她的來曆,是空白的。
柯暮珊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因為半年前不幸小產,她失去了期盼已久的女兒,心頭那道深刻的傷痕始終無法癒合。
在靳集觀的建議和陪伴下,她來到“慈光”做義工,希望接觸孩子能稍微緩解那份蝕骨的空虛和悲傷。
她幫著分發點心,陪孩子們做遊戲,目光卻不經意間,被角落樹影下那個過於安靜的小身影吸引住了。
別的孩子都在爭先恐後地搶奪糖果、追逐打鬧,隻有她,與那片晃動的陰影融為一體,彷彿自成一個小世界,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那一刻,柯暮珊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那孩子眼中空茫的死寂,和那份彷彿被全世界遺棄的孤獨感,莫名地牽動了她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也奇異地與她失去孩子後的那份空洞,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孩子,叫什麽名字?怎麽一個人在那兒?”柯暮珊輕聲問旁邊的院長。
院長歎了口氣:“她沒有名字,送來的時候就這樣了,不說話,不理人,就愛待在那兒。”
“可能是嚇著了,或者,遭遇了什麽變故。挺讓人心疼的,但我們也盡力了,她就是把自己關得緊緊的。”
從那天起,柯暮珊每次來“慈光”,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尋找樹影下的小小身影。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靠近。
起初,柯暮珊隻是坐在陰影之外,自己看書,或者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溫柔的搖籃曲,並不主動搭話。
她能感覺到方歆月偶爾會極快地瞥她一眼,然後又迅速移開視線,身體微微繃緊。
有一次,有個調皮的大男孩被追逐時,故意從方歆月麵前呼嘯而過,濺起的塵土弄髒了她的裙擺和小腿。
她木然地低頭看了看,沒有任何反應。
男孩還回頭做了個鬼臉:“啞巴!小木頭!”
柯暮珊看在眼裏,心頭火起。
她立刻放下書,站起身,走到男孩麵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道歉。立刻向這位小妹妹道歉。”
男孩被這個平時看起來很溫柔的阿姨突然的嚴厲嚇住了,麵麵相覷。
“我說,道歉!”柯暮珊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他們,“欺負比自己小的、不說話的孩子,很有本事嗎?如果再讓我看到,我會告訴院長,也會告訴下週要來探望你的叔叔阿姨。”
男孩慫了,不情不願地咕噥了一聲“對不起”,然後飛快地跑開了。
柯暮珊走到方歆月麵前,蹲下身,拿出幹淨的手帕,想幫她擦去腿上的塵土。
她瑟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柯暮珊的動作很輕,很柔,一邊擦,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別怕,以後他們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或者告訴院長阿姨。沒人可以隨便欺負你,知道嗎?”
方歆月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長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這件事後,柯暮珊開始更“得寸進尺”地靠近。
她會給方歆月帶一些柔軟不起眼的小禮物:印著小兔子圖案的手帕、光滑的鵝卵石、一朵從自家花園摘下的粉色小花。
她總是放在方歆月身邊的石頭上,或者輕輕塞進她虛握的小手裏,從不強求她接受。
她的話也變得多起來,就坐在方歆月旁邊,對著空氣,或者說,是對著這個沉默的小聽眾,絮絮叨叨地說著各種瑣碎的事情。
她的聲音總是溫和、平穩,帶著一種家常的暖意,無聲浸潤著方歆月周圍那片冰冷的、名為“創傷”和“隔絕”的土壤。
日複一日,周複一週。
方歆月從最初的完全無動於衷,到偶爾抬起眼皮,靜靜地聽她說一會兒;到會伸出手,接過她遞來的小花。
再到有一天,柯暮珊說起自己曾經養過一隻走失的小貓,聲音有些哽咽時,方歆月竟然輕輕將手裏那塊,柯暮珊送的鵝卵石,往她的方向,推近了一點點。
那是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卻讓柯暮珊瞬間熱淚盈眶。
她知道,這孩子的心門,終於被她用無盡的耐心和溫柔,撬開了一道發絲般的縫隙。
她們的“交流”越來越多。
雖然方歆月依舊不說話,但會通過點頭、搖頭,或者指一下東西,來表達簡單的意願。
柯暮珊給她起了個小名,叫“晞樂”。
她解釋:“‘晞’是早晨的陽光,‘樂’是快樂。柯阿姨希望你能像早晨的陽光一樣,暖暖的,亮亮的,以後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方歆月看著柯暮珊眼中殷切的期盼,緩緩地點了點頭。
柯暮珊高興極了,回去就和靳集觀正式提出,想要領養這個孩子。
靳集觀看到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和對那孩子真切的疼愛,沒有絲毫猶豫就同意了。
那一刻,柯暮珊興奮得像個孩子,她開始秘密地佈置家裏的客房,刷成了柔和的淺粉色,窗簾是帶著蕾絲花邊的,床上堆滿了各種柔軟的毛絨玩具,尤其是那隻最大的、憨態可掬的兔子玩偶。
她幻想著把晞樂接回來,讓她睡在灑滿陽光的房間裏,叫她“月兒”(因為她肩上有個月牙胎記),把所有的愛都傾注給她。
在一個夕陽特別美的傍晚,柯暮珊和方歆月並排坐在老槐樹下。
柯暮珊握著她小小的、終於有些溫度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充滿愛意地說:
“晞樂,柯阿姨和叔叔商量好了,我們想接你回家,以後你就和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阿姨給你佈置好很漂亮的房間了,有粉色的窗簾,還有超級大的兔子玩偶陪你睡覺。”
“以後,你就是柯阿姨最愛最愛的小公主,你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好嗎?”
方歆月怔怔地看著她,那雙總是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極其微弱的光,閃爍了一下。
她嘴唇嚅動了幾下,彷彿想說什麽,卻又嚥了回去。
過了很久,就在柯暮珊以為她不會回應時,她卻忽然低下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了幾個字:
“我、我叫……勉秋。”
這是方歆月失憶後,第一次,主動說出這個名字。
不是晞樂,而是勉秋。
彷彿在確認自己的來曆,也彷彿是在用這個帶著沉重過往的名字,試探著眼前這個給予她溫暖的女人。
柯暮珊又驚又喜,連忙點頭,眼淚湧了上來:“好,好,勉秋……阿姨記住了,勉秋。那我們勉秋,願意跟阿姨回家嗎?”
方歆月看著柯暮珊真誠含淚的眼睛,終於,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她伸出小手,輕輕地,拽住了柯暮珊的一片衣角,攥得很緊,像是抓住了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那一刻,柯暮珊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這無聲的依賴融化了。
她相信,自己終於要把這個傷痕累累的小天使,從黑暗的邊緣拉回來了。
然而,柯暮珊不知道的是,在她與方歆月建立聯係的同時,偶爾,在方歆月因極度疲憊、恐懼或某些觸發因素而暫時退卻時,另一雙冰冷、警惕、充滿了審視和懷疑的眼睛,會透過同一張臉,觀察著她。
那是厲勉秋,承載了全部血仇和黑暗記憶的保護者人格。
她對柯暮珊的靠近抱有極大的戒心,認為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孩子這麽好,尤其是像她們這樣的“麻煩”。
她冷眼旁觀著柯暮珊所做的一切,心裏是冰冷的嘲諷和不信任。
當柯暮珊提出領養時,厲勉秋的意念曾冷冷地警告過方歆月:“別信她。甜言蜜語,都是假的。這世上的人,都不可信。最後都會離開,或者……傷害你。”
但那時,方歆月在柯暮珊日複一日的溫暖浸潤下,對“被愛”和“新家”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她下意識地遮蔽了厲勉秋的警告,選擇相信了那片粉紅色的夢。
就在領養手續進入最後階段,柯暮珊滿心歡喜地準備去接方歆月的前幾天,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擊碎了一切。
柯暮珊重傷昏迷,在醫院裏與死神搏鬥,自然無法再去孤兒院。
她留給方歆月的最後一個印象,就是那個夕陽下充滿愛意的承諾,然後,是長達一個多月、毫無音訊的斷聯。
在“慈光”孤兒院,那個剛剛對世界重新燃起一絲微小火苗的方歆月,再次被拋入了冰冷的深淵。
最初幾天,她還會每天趴在活動室的窗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門,期待那輛熟悉的車,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過去了,柯阿姨沒有來。
那些曾經被柯暮珊嗬斥過的調皮孩子,開始在她身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看那個啞巴,又在等她的‘好阿姨’了。”
“嗤,我就說嘛,誰會真要她啊?估計就是閑得無聊來逗她玩玩的。”
“就是,看她那呆樣,說不定她親生爸媽就是不要她了,或者,是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進去了?”
“我聽說啊,她來的時候神神叨叨的,說不定家裏犯了大事,是殺人犯呢!”
“離她遠點,晦氣!”
那些惡意的揣測、肆無忌憚的嘲笑、以及各種刻薄的標簽,如同冰雹一樣,砸在方歆月剛剛癒合了一點的傷口上。
她試圖捂住耳朵,躲回老槐樹下,可那些聲音無孔不入。
院長和阿姨們雖然會製止,但無法堵住所有孩子的嘴,也無法時時刻刻護著她。
希望,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聲,碎裂了。
比從未擁有過,更讓人絕望。
方歆月眼中的那一點點光,迅速熄滅,重新被更深、更冷的空洞和麻木取代。
她不再看窗外,不再期待,甚至對柯暮珊留下的那塊鵝卵石、那方小手帕,也視而不見。
她重新變回了那個樹影下的、沒有靈魂的瓷娃娃,甚至比以前更加封閉。
而意識深處,厲勉秋那冰冷、帶著殘酷“預見性”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充滿了嘲諷和某種扭曲的“果然如此”:
“看吧,我說過什麽?”
“這個世界的人,都不可信。”
“給了你希望,再親手掐滅,這纔是最殘忍的遊戲。”
“記住這個教訓,蠢貨。以後,別再輕易相信任何人。能保護你的,隻有我,隻有仇恨。”
這一次,方歆月沒有反駁。
巨大的失望和被遺棄的傷痛,混合著外界的惡意中傷,將她再次推入了萬丈深淵。
她將自己更深地藏了起來,將那份短暫的信任和依賴,連同那個粉紅色的房間夢,一起死死地封存、壓抑。
最終,變成了晞樂。
變成了人格核心中,一道深刻的、關於“背叛”的傷疤。
而緊接著,就在柯暮珊昏迷期間,符合收養條件的方堂辦妥了手續,將已經再次心如死灰的方歆月帶離了“慈光”。
方堂給了她新的名字和看似平靜的成長環境,卻也讓她與那個曾給予她短暫晨曦的“柯阿姨”,徹底失散在茫茫人海。
直到二十年後,命運弄人,她們以婆媳的身份重逢。
就在柯暮珊哽咽著訴說完二十年來那份深埋心底的遺憾與愧疚後,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隻有晞樂壓抑的抽泣聲,和她背對著眾人、微微顫抖的纖薄肩膀,證明著她並非無動於衷。
靳洲梵知道,這積壓了二十年的委屈、被遺棄的痛苦,以及孤兒院裏那些伴隨而生的惡意中傷,形成的冰層太厚,單靠解釋或許能撼動,卻未必能完全消融。
他需要給出一個方向,一個能將過去、現在、甚至未來聯係在一起的理由。
於是,靳洲梵再次走上前,在她身後不遠處,用他最溫柔的聲音,緩緩開口:
“晞樂,我知道,那些等在窗邊、被嘲笑、被中傷的日子,一定很疼,很委屈,像被丟在又冷又黑的冰窟窿裏,怎麽喊都沒人應,對不對?”
晞樂的抽泣聲似乎頓了一下,肩膀的顫抖愈發明顯。
“那些苦,都是真的。誰也不能說它不痛,不重要。”靳洲梵的聲音裏充滿了共情,沒有絲毫否定她痛苦的意思,“但是晞樂,你抬頭看看,看看現在,看看這裏。”
“那些苦都過去了。小晞樂,已經長大了。你現在在寧軒,在我們家裏。這裏沒有人會嘲笑你,沒有冰冷的窗戶要你天天去守。”
“這裏有軟軟的床,有你喜歡的焦糖布丁,有看不完的童話書,還有,怎麽也趕不走的夕陽。”
他用晞樂喜歡和在意的東西,描繪出此刻的安全與溫暖,與過去的冰冷形成對比。
“晞樂,你有沒有想過……”他的語氣帶上了引導般的輕柔,彷彿在揭示一個關於命運的美妙謎底,“如果,當年沒有那場陰差陽錯,如果柯阿姨真的順利接你回家,讓你成了她名正言順的女兒……”
“那麽,很多年後,站在你麵前的我,就隻會是你法律上的哥哥,靳洲梵。”
晞樂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彷彿在思考這個從未設想過的可能。
“如果那樣,”靳洲梵的聲音更柔,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篤定,“我就不會愛上方歆月,不會成為她的丈夫。我們之間,就不會有現在的相愛。”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情:
“而如今,你看,命運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它讓柯阿姨和你錯過,讓你經曆了那些不好的事,但也正是這些經曆,塑造了後來的你們。”
“在茫茫人海裏,讓我遇到了方歆月,愛上了她,娶了她回家。”
“又因為我把她帶回了家,因為我們的相愛和婚姻……”他看向母親,眼中是瞭然的溫柔,“你、月兒、勉秋,你們所有人,才又重新遇到了柯阿姨。”
“才發現,當年苦苦等待、後來又狠狠埋怨的騙子,其實從來沒有騙你,她隻是和你一樣,被命運狠狠地捉弄了一下,她也疼了二十年,找了你二十年。”
“這是一場遲到了太久太久的重逢。因為中間經曆了的故事,而變得更加珍貴和不容易的重逢。”
過了許久,晞樂帶著濃重鼻音、卻不再尖銳嘶喊的聲音,悶悶地從環抱的手臂間傳來,帶著不確定和殘餘的委屈:“那現在呢?現在怎麽辦?”
他輕輕鬆了一口氣,用更加溫暖、充滿承諾的語氣,清晰而堅定地回答:
“現在,很簡單。”
“柯阿姨,她永遠都是你媽媽,是血脈裏早就連著的緣分。她錯過了你二十年,以後會用很多個二十年來補償,來愛你,就像她一直想做的那樣。”
“你可以慢慢來,重新認識她,接受她的好,也可以繼續生她的氣,但別把她關在門外,好嗎?”
柯暮珊聽到這裏,用力點頭,眼淚再次滑落,卻是帶著希望的淚光。
靳洲梵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晞樂的背影上,繼續說,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而我,靳洲梵……”
“是月兒的丈夫,是她最愛、也最信任的人。”
“是勉秋,可以托付後背、值得信賴的戰友和夥伴。”
“而你,晞樂,無論你是開心地要去看夕陽,還是難過地躲起來哭;無論你想要吃雙倍焦糖的布丁,還是單純想有個人聽你哼不成調的歌。”
“我都會永遠在這裏,陪著你,護著你,縱容你小小的任性,也接住你所有眼淚和委屈的梵哥哥。”
“所以,現在的陽光很好,布丁很甜,媽媽也在,我也在。我們慢慢來,把以前錯過的,一點點補回來,把未來的每一天,都過成你想要的樣子,好不好?”
話音落下,房間裏彌漫著一種深沉而溫柔的情感張力。
柯暮珊早已淚流滿麵,靳集觀也眼眶泛紅,輕輕攬住妻子的肩膀。
而飄窗上,那個蜷縮了許久的身影,終於鬆開了緊緊環抱自己的手臂。
她沒有立刻轉身,隻是將臉從膝蓋上抬起,露出了小半張濕漉漉的、卻不再充滿戾氣和絕望的側臉。
“那,拉鉤。”晞樂用了孩子間最鄭重也最天真的契約方式。
靳洲梵的嘴角,終於漾開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溫柔至極的笑意。他毫不猶豫地伸出小指:
“拉鉤。”
晞樂伸出微微顫抖的、同樣纖細的小指,極其小心地勾住了靳洲梵堅定等待的手指。
輕輕一晃。
一個跨越了二十年傷痛、誤解與分離的約定,在這一刻,以最孩子氣的方式,悄然達成。
窗外,夜色已深,星光漸亮。
而寧軒這間臥室裏,冰封的心湖,終於被這持續不斷的深情與溫暖,撬開了堅固的裂痕。
光,正從裂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
雖然未來依舊漫長,雖然月兒和勉秋還需要時間,但至少在這一刻,晞樂選擇了給這份失而複得的緣分,也給未來,一個重新開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