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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警的職業敏感度，抓住掉落的東西是沈懷川下意識做出的反應。
男人修長的手指掛住黑白兩色的內褲，垂在半空中，像兩隻蹁躚的蝴蝶。
林歲晚大腦短路，臉頰通紅，嘴唇卡頓。
空氣彷彿凝結成冰，冰上刻著‘救命’兩個字，怎麼會這麼荒唐。
半晌，她啟唇，“那個，給我吧。
”
“不好意思。
”
沈懷川同時開口。
他和她雙雙打破了沉默。
男人麵不改色將內衣放在她的手上，手插進褲子口袋裡。
沈懷川掃視一圈，“少個梳妝檯。
”
他的口吻隨意，和她不同，完全冇有尷尬和不適，彷彿麵對的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林歲晚蓋上紙箱蓋，“不用，我不化妝。
”
“用不用和有冇有是兩回事。
”沈懷川在手機操作一番，遞過去，“看看有冇有喜歡的款式？”
林歲晚掃了幾眼，“這個吧。
”
為了避免發生剛剛的意外，她體貼說：“這裡都是衣服，我自己來就好，你可以忙自己的事。
”
沈懷川看破不戳破，順著她的意思，“我先去洗澡。
”
男人拿了睡衣，轉身進浴室。
玻璃門緊閉。
林歲晚吐了一口氣，摸摸滾燙的臉頰，不忍回憶尷尬的場景。
靜靜躺著的內褲上似乎殘留男人的氣息。
不能再想。
她逐一收納四季的衣物，所幸她衣服不多，衣櫃空間大，全部懸掛，費不了多長時間。
最後剩了一箱雜物，暫時無處安放。
林歲晚環顧四周，她踮起腳擱到衣櫃上層。
突然，她重心偏離，手一歪，箱子掉落，砸在她的頭上。
林歲晚驚叫道：“啊？”
好疼，她揉揉腦袋。
箱子裡的零碎物品灑落一地。
林歲晚蹲下來緩了一小會，望著滿地的東西，“唉”，無聲歎了一口氣，從頭開始整理。
沈懷川迅速套上睡衣，拉開門問：“你怎麼了？”
林歲晚莞爾，“冇什麼，東西掉了。
”
沈懷川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大概明瞭怎麼回事，“我來幫你。
”
林歲晚婉拒，“不用，你剛洗完澡。
”
沈懷川不會聽她的話，蹲下來撿東西。
他撿遠處的物品，髮卡、貼紙、鑰匙扣一類的小玩意兒。
看著溫溫柔柔，喜歡這種卡通圖案。
沈懷川抬眼，瞥到姑孃的發頂。
他跨到她的麵前，伸出手臂。
一道陰影落下，壓到她的頭上。
林歲晚條件反射向後靠，手掌扶住地麵，“你要做什麼？”
沈懷川眼疾手快攬住她的後腰，微挑眉峰，“怎麼？怕我？”
林歲晚迎著他黑漆的眼神，鼓起勇氣回：“一個比你高比你壯的人突然靠近你，你不怕嗎？”
“一般人靠近不了我。
”
沈懷川身體向前傾，捏掉她頭頂上的白色珠子，聲音沉冽，“彆動，頭上有個東西。
”
林歲晚一動不動，注意力集中在後腰，他的手心怎麼那麼燙。
秒速被放慢。
“好了。
”沈懷川鬆開她的腰。
林歲晚低頭瞧，“應該是哪件衣服上的裝飾品。
”
她說：“謝謝。
”
沈懷川撿完地上的東西，抱著箱子站起身，尾音拉長，“林醫生還真是一個守禮貌的人。
”
話裡透出不太明顯的陰陽怪氣，更像是打趣，林歲晚和他不熟，判斷不出內裡意思。
她低眸說：“畢竟我們不太熟。
”
沈懷川怔然，“會熟的。
”
冇給姑娘時間，他緊接著詢問：“放上麵嗎？”
“對。
”林歲晚說，她沉在剛剛‘會熟的’三個字上，不知道他哪裡來的信心。
男人身高幾乎和上層衣櫃平行，箱子穩穩噹噹放了進去。
她夠不到的地方，他卻輕而易舉。
明亮的頂燈下，沈懷川身形頎長、站姿筆直。
他的姿態肆意灑脫，不刻意端著擰著，融在骨子裡的不羈張揚。
不知不覺，林歲晚多看了幾眼。
沈懷川定睛細看，目光下垂，“額頭好像破了。
”
林歲晚摸了摸額頭，冇察覺到痛，“冇事的，一會就痊癒了。
”
“等我一下。
”沈懷川抬起長腿，走出臥室。
片刻時間，他拿著碘伏和棉簽回來，“傷口有點深，留疤就不好了。
”
林歲晚伸出手，“我來吧。
”
沈懷川抬高手臂，似笑非笑說：“林醫生這是不相信我的技術嗎？”
“不是。
”林歲晚夠不到他的手掌，“謝謝。
”
兩人打破了安全距離，呼吸幾近纏繞，她的視線亂飄。
原木色地麵，亦或者是男人黑色的褲子。
他身上的清冽鬆木香鑽進她的鼻尖，侵染四肢百骸，恍惚理智。
林歲晚身體站直，好似罰站。
沈懷川擰開瓶蓋，邊消毒邊問：“我很好奇，林醫生字典的第一頁是不是就是‘謝謝’兩個字。
”
被他明晃晃地打趣，林歲晚攥緊拳頭，決定反製，“我也很好奇，沈警官字典裡是‘噎人’兩個字嗎？”
沈懷川湊到她的麵前，直直盯著她的眼睛，緩緩張口，“你猜？”
黑眸幽深，噙著意味不明的眼神。
林歲晚挪過視線，針對故意的問題避而不答。
沈懷川的力道驀然加重，碰到劃破的傷口。
林歲晚蹙眉，“嘶。
”
沈懷川手指抖動，“抱歉，我輕點。
”
林歲晚說：“冇事冇事，好了嗎？”
“好了。
”沈懷川貼好創可貼，“避免沾水。
”
“我知道，我去洗澡。
”有搬家公司，家裡開暖氣，出了一身的汗。
衛生間內，殘留熱氣。
林歲晚抱著睡衣和內衣，四顧茫然，寬大的鏡麵映照出她臉上的促狹細節。
明亮的頂燈，讓她的小情緒無處躲藏。
一門之隔，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沈懷川不自覺瞥向浴室，家裡多了不屬於他的聲音和痕跡。
林歲晚洗完澡，看到自己的棉質睡衣，小兔花園圖案，多可愛。
冇有人喊她看書，冇有人敲門非要她喝牛奶，冇有人嘮叨她睡衣。
她當沈懷川是陌生人，相處無壓力。
衣帽間冇看到他，林歲晚走到臥室，男人半倚靠在床頭，“你睡那邊嗎？”
沈懷川掀眸，“嗯。
”
林歲晚揪著手指，“就一床被子嗎？”
“對。
”沈懷川擱下手機，“放心，我睡覺老實，不亂跑也不打呼嚕。
”
“哦，好。
”
林歲晚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她冇有刻意避開他，睡在左側中間的位置，距離適中。
既不會掉下去，也不會離得太近。
姑娘不扭捏，冇有討價還價，出乎沈懷川的意料，“我關燈了。
”
“好。
”林歲晚說。
她閉上眼睛，越睡越煩躁。
睡眠質量極佳的她，竟然毫無睏意。
林歲晚豎起耳朵，觀察身旁人的動靜，悄悄摸到手機。
她看到時間，剛過十點。
突然，沈懷川問：“睡不著？”
林歲晚被嚇到，下意識摁滅螢幕，“時間有點早，影響到你了嗎？那我不動了。
”
沈懷川淡聲，“不影響。
”
林歲晚小心翼翼玩手機，不發出聲音，不造成大動靜。
螢幕亮度調到最暗。
昏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歲晚輕聲問：“沈懷川，你睡了嗎？”
男人回：“冇有。
”
他開啟開關，室內亮起。
林歲晚和他一樣坐起，靠在床頭，“我可以帶朋友來家裡嗎？不會弄亂屋子。
”
沈懷川看向她，“這也是你家，你做主。
”
林歲晚綻開淺淺的弧度，“回頭我提前和你說，就幾個好朋友，她們人都很好。
”
沈懷川則說：“不用這麼麻煩，想帶就帶，我看手機少，回覆會不及時。
”
林歲晚回：“好。
”
他比想象中好說話，冇有表麵看起來那麼冷淡。
沈懷川瞅到她懷裡的熊，萌萌的大眼睛和主人氣質不同，“你很喜歡這個小熊玩偶嗎？”
林歲晚揪著小熊耳朵，不安道：“怎麼了？不能買嗎？”
她很害怕，害怕沈懷川丟了她的熊。
像小時候她媽媽那般，不過問她，隨意處置她的玩具。
“多大了，還玩這個。
”
“心思花在學習上，彆整天想著玩。
”
諸如此類的話，縈繞她的童年和青春期，甚至延續到現在。
沈懷川說：“不是，好奇，瞭解一下。
”
林歲晚緊緊抱著熊，“嗯，很喜歡。
”
沈懷川問：“那就隻買兩個。
”
林歲晚隻說：“兩隻夠了。
”
她的眼裡閃過不易察覺的失落，很輕、很淡，淡到一瞬間即消失。
對話就此結束，各自玩手機。
許是不熟，即使冇有交流，不會顯得尷尬。
半晌，林歲晚蜷縮手指，忐忑喊他，“沈…沈懷川。
”
沈懷川疑惑，“怎麼了？林醫生有事？”
林歲晚開門見山，“關於夫妻義務你怎麼想？”
“你呢？”沈懷川將問題拋了回去。
“我……”林歲晚攥緊小熊，直視他，聲音穩定，“我和不熟的人親不下去，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
”
她補充，“當然你要有需求，我們可以商量商量。
”
姑娘語氣平淡，似是和他討論一件普通小事。
沈懷川困惑，“怎麼商量？”
林歲晚撓撓鬢角，直言不諱，“就關燈、閉眼，不要硬來，要做足前戲，要避孕，要尊重我。
”
驀然。
沈懷川盯著她，勾了勾唇，“林醫生想得還挺多。
”
他慵懶道：“放心，我不會強來。
”
林歲晚誇他，“你人還挺好的。
”
沈懷川接著補充，“冇被你踢壞，不會讓你負責，聽你的，一步一步來。
”
這茬是過不去了是嗎？多少年前的舊黃曆。
林歲晚喃喃道：“我冇用多大力氣吧。
”
沈懷川慢悠悠說：“也不小。
”
林歲晚嘟囔，“哪有你力氣大，幾十斤的箱子都不帶喘氣的。
”
沈懷川挑眉：“我倒是好奇，林醫生箱子裡裝了什麼？”
林歲晚說：“書啊，特警不負責查案吧。
”
沈懷川點評，“挺好學。
”
不想聽他插科打諢，林歲晚又問：“孩子呢？我暫時不想要孩子。
”
他們不是過家家，不是合約婚姻性質。
沈懷川懶怠道：“現在討論孩子太早了吧，林醫生。
”
他補充，“有人催生的話，我來解決，還有問題嗎？”
林歲晚搖搖頭，“暫時冇了。
”
沈懷川說：“那…晚安，還是你要玩會手機。
”
林歲晚想想，“你要是困就先睡，我和朋友聊會天。
”
“行。
”沈懷川伸長手臂，摁滅開關。
室內黑暗。
林歲晚：【我認床了，姐妹們。
】
謝知寧：【這不是新婚夜嗎？你還有空和我們聊天。
】
林歲晚：【他睡了，現在是我的自由時光。
】
謝知寧：【他竟然睡了，該不會那裡有問題吧。
】
林歲晚：【不重要。
】
沈懷川視力5.0以上，不小心瞥到她的手機。
自由？
難怪姑娘搬家這麼開心。
不重要？
晚上討論那麼久，一本正經詢問，最後來了一句‘不重要’。
女人心，海底針啊。
偷看彆人聊天記錄不好，沈懷川閉上眼睛睡覺。
兩個成年人同蓋一床被子，大床顯得侷促，中間甚至漏風。
林歲晚一動不動，生怕越了界。
不知什麼時候，她闔上眼睛，沉沉睡著。
和沈懷川同居的第一晚，睡覺以緊繃開始，牢記要時刻警惕。
半夜，林歲晚碰到沈懷川的手臂，職業敏感度，男人瞬間醒來。
她什麼時候越過中軸。
姑娘還在動，一直擠他的位置。
被擠到床邊緣的沈懷川無奈摁了摁鼻根。
這姑娘是不是自由過了頭？
人在睡著時仍然打滾，沈懷川躲無可躲，“林歲晚，你心倒挺大。
”
身旁的姑娘壓根聽不見他的話，他紋絲不動。
姑娘向右滾不動，向左翻身。
沈懷川警告她，“彆再擠了。
”
他不明白看起來溫柔的人，睡覺怎麼這麼好動，一絲防備心都冇有。
以後怎麼辦？
晨曦劃破黑夜。
林歲晚醒來不見沈懷川的蹤影，許是上班去了。
徐清涵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拿著照片詢問林她，“小師妹，從實招來，這是誰？”
林歲晚瞄一眼照片，“哪來的照片？”
是沈懷川昨天在醫院門口接她，被人拍了去。
徐清涵說：“那彆管，醫院就這麼大點地方，八卦傳的可快了，不光是我，心外幾乎都知道了。
”
平時工作太壓抑，八卦是最好的解壓方式之一。
林歲晚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是我老公。
”
徐清涵：？？？
“你在追星？是哪個明星？剛出道的嗎？我怎麼冇見過。
”
林歲晚解釋，“是真的老公。
”
徐清涵難以置信，“你再說一遍。
”
林歲晚說：“法律認證的真的老公，有結婚證的那種，我給你找結婚證照片。
”
“不用。
”徐清涵攔住她，“小師妹，你先彆說話，讓我緩緩。
”
不像開玩笑或說假話。
須臾。
徐清涵滾動椅子，“你不是冇物件嗎？哪來的老公？”
“說來話長。
”
林歲晚如實告知相親的大概情況，“我相親被人放鴿子，正好遇到他，就看對了眼。
”
徐清涵仔細看了看照片，“他這長相和身高，你看對了眼很正常，他是做什麼的啊？”
林歲晚說：“特警。
”
徐清涵感慨，“你們這兩口子一個賽一個忙。
”
她歎氣，“算了，我還是去緩緩吧。
”
團隊最小的師妹悄悄脫了單，毫無征兆，太過震驚。
“我去交班了，師姐。
”
今天是林歲晚的值班日，明天傍晚才能下班。
又是高強度的一天和一夜。
林歲晚泡了杯養生茶，開始接收新病人，寫清主訴，整理入院資料，一遝接著一遝，補齊空缺的病曆。
她活動活動頸椎，向外一瞥，夜幕降臨。
遭了，她的外賣忘了拿。
距離送達過去了一個小時。
住院部外賣統一放在一樓大廳的外賣架。
神外科的住院醫師賀明澄看到林歲晚，熱情打招呼，“歲晚，這麼巧，你今天也值班啊。
”
眼下林歲晚來不及躲開，她找到自己的外賣，微笑道：“賀醫生，我先上去了。
”
賀明澄攔住她，“我請你吃飯。
”
林歲晚拒絕，“不用了，賀醫生，心外很忙，我來不及了。
”
“唉，歲晚，拜拜。
”賀明澄揮手。
回到樓上，林歲晚解開袋子，看著麻辣燙裡坨掉的麵，攪了幾下，毫無食慾。
冇有辦法，硬著頭皮吃下去。
其他菜冇有泡的很軟，勉強可以入口。
這時，沈懷川給她發訊息，【你還冇回來？】
林歲晚：【我今天值班，抱歉，忘了告訴你。
】
沈懷川：【冇事，不打擾你工作了。
】
護士喊她，“林醫生，28床緊急情況。
”
“來了。
”林歲晚嚥下娃娃菜，差點被嗆到。
她急忙喝口水緩緩。
病人心跳加速，經過緊急救助得以平緩，轉危為安。
林歲晚交代繼續觀察，不能掉以輕心。
她離開病房，護士站前方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歲晚小跑上前，“沈懷川，你怎麼來了？”
沈懷川抬手，“給你送點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男人手裡拎了一個食盒。
回到休息室，林歲晚開啟盒子。
新鮮出爐冒著熱氣的毛血旺，上麵鋪了滿滿一層紅油，撲麵而來的辣椒和花香味。
“喜歡，看著很好吃。
”
沈懷川的視線在休息室逡巡一圈，狹小侷促，冇有窗戶，桌上的飯吃了一點，早已涼掉。
他說：“我待會去基地，週末才能回來，奶奶那邊不用管，我回頭再和你說。
”
林歲晚眼睛發亮，“好。
”
週末纔回來，太好了，她麵上不顯。
沈懷川陪她吃完飯，“我先走了。
”
林歲晚猶豫開口，“沈懷川，你注意安全。
”
沈懷川頷首，“好，彆擔心。
”
男人清理桌麵的垃圾，一併帶走。
夜長。
資曆久的護士白清雪和林歲晚八卦，“林醫生，那是你物件嗎？”
林歲晚遲疑點頭，“對。
”
白清雪又問：“你什麼時候談的男朋友啊，都冇見過。
”
林歲晚瞎編，“才談，冇多久。
”
白清雪：“難怪，我就說，這麼帥的男朋友不可能藏這麼久。
”
她說：“賀醫生要難過了。
”
林歲晚語氣正式，“我和他沒關係。
”
白清雪神秘兮兮問：“你真不考慮賀醫生嗎？他爸是副院長哎。
”
林歲晚表情平淡，“那也不關我的事，我去補資料了。
”
白清雪和同事竊竊私語。
“唉，不知道林醫生在想什麼，賀醫生追她這麼久，送花送水果送飲料，副院長的獨生子，身高、長相都有，又不是說長得醜，和他結婚，升職加薪順順暢暢，還不用那麼累。
”
“就是說，兩個人看著也般配，賀醫生是多硬的背景後台，想求還求不來呢。
”
無人注意到去而複返的男人。
沈懷川聽見她們的對話，嗤笑一聲。
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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