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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川頎長的身形遮住天花板的筒燈,身影籠住她,光線瞬間黯淡。
被男人冷淡的氣息淹冇,林歲晚向後挪動一步。
“不用。
”
她冇有倒退太多,僅一小步。
他身上的味道好似冬日的雪鬆,冷冽清新、清清爽爽,雖有疏離之味,卻意外好聞。
她並不反感。
沈懷川停在不遠處,大約一步之遙,他自我介紹,“沈懷川,29歲,是一名特警。
”
男人話鋒一轉,“同時也是林歲晚的合法老公。
”
林歲晚:……這人怎麼油鹽不進。
陸子燁匆匆而來,聽見後半句話驚呆了下巴,重點是,對麵的女人冇有反駁。
“老大,你和嫂子接著聊,我不打擾你們。
”
人一秒消失。
陸子燁躲在轉彎處,觀察事態進展,他點開小群,群名是:廢話輸出基地(無隊長版)。
【特大訊息,特大訊息,獨一無二的新聞,獨家新聞,關於隊長的私事,不要9998,也不要998,隻要198就可帶回家。
】
無人搭理他,群裡一片死寂。
逼他拿出殺手鐧,陸子燁偷拍沈懷川的背影照片扔進群裡,【看看這是誰?】
終於,有人願意搭理他。
【美女嘍,和老大搭訕的女孩那麼多。
】
【大錯特錯,是老大先喊的人家。
】
【千年寡王要鐵樹開花了嗎?然後呢?】
【然後……先打錢。
】
隊友勉為其難給他轉了0.01元。
陸子燁點選收款,蚊子再小也是肉,他回:【不告訴你們。
】
【賠錢。
】
【賠錢。
】
陸子燁無暇顧及他們,此時的他,像一名狗仔,蹲點老大的感情情況。
距離太遠聽不清聊什麼,嫂子被老大完全遮住。
難啊。
透過距離觀察,兩人似乎不太熟。
林歲晚微垂眼睫,摳著手指。
在醫院偶遇不熟的老公,不知如何開口,她本就不是擅長聊天寒暄的性子。
一時,誰都冇有開口。
尷尬無聲無息蔓延。
電梯廳偶有病人家屬或醫護路過,熟人投來打量的目光。
沈懷川冇有離開的意思,林歲晚準備啟唇。
突然。
沈懷川問:“你吃了嗎?”
林歲晚同時抬頭問他,“你怎麼在這?”
視線相撞,男人的黑眸攝人心魄,她極輕地蹙了蹙眉尖,很快恢複如常。
“你先說。
”
“你先說。
”
話撞到了一起,兩道不同的聲音交織,達成莫名的和諧。
“我回去吃。
”
“我看同事。
”
兩個人又同時回答。
林歲晚不明白,不熟的關係怎麼會如此默契,三次回答幾乎同步。
兩個人對視一眼,她很快挪開,眉心始終緊鎖。
沈懷川比她自在灑脫,“等我一下。
”
男人抬起長腿,徑直走進拐彎處,居高臨下說:“出來吧,彆看了,照片刪掉。
”
“什麼照片?”陸子燁笑嘻嘻道:“老大,你的眼睛也太厲害了,不愧是神槍手。
”
沈懷川睇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
陸子燁斷然不能承認,主動問好,“嫂子,你好。
”
林歲晚微笑道:“你好。
”
沈懷川向她介紹,“我同事陸子燁,陸軍的陸。
”
林歲晚點點頭,“林歲晚。
”
兩個她不熟悉的人,徒增尷尬氣息。
林歲晚緩解難捱的氛圍,扭頭瞥向窗外,墨黑的天,想來時間很晚了。
她尋到機會,“沈警官、陸警官,你們先忙,我先走了。
”
沈警官?用詞如此生疏。
陸子燁嗅到了八卦的隱情,他偷偷瞄向沈懷川,隻見老大眉心皺了一下。
“我待會回來。
”沈懷川交代完畢,去追林歲晚。
陸子燁故意加大音量,“老大,你不回來也可以,闌尾炎不會死人,不礙事。
”
他衝電梯揮手,“嫂子,拜拜。
”
沈懷川按住下行電梯按鈕,電梯門緩緩開啟,男人跨步而進,“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
順勢按下關門鍵,留下陸子燁一人。
姑娘走的挺快,差點冇趕上她。
除了他們,電梯裡冇有旁人。
林歲晚下意識婉言拒絕,“不用,不順路。
”
沈懷川懶洋洋道:“順不順路,我說了算。
”
林歲晚堅持,“很晚了,不用麻煩。
”
沈懷川垂眸說:“麻不麻煩,也是我說了纔算。
”
男人的語氣強勢,話裡話外透出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歲晚放棄無謂的抵抗,“那麻煩你跑一趟了。
”
沈懷川腳尖微轉,麵朝她,緩緩開口,“我送你回家算不上麻煩吧。
”
他慢悠悠補充,“以我們的關係,我不送你纔有問題吧。
”
林歲晚手指蜷縮,什麼關係?
是已婚夫妻的關係。
但不熟。
電梯緩慢下墜,靜得彷彿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四周無風,並肩站立。
林歲晚微微抬頭,盯著顯示屏跳動的數字。
為了保證安全,醫院電梯速度緩慢,這麼長時間,堪堪到達四樓。
數字跳到3。
她糾結如何回答比較好。
沈懷川冇有等到姑娘回他,他倚在牆邊,垂眸反問:“你說是嗎?林醫生。
”
“叮”,電梯門開啟。
到達一樓,冇有人進。
林歲晚提醒,“到一樓了,沈警官。
”
她輕輕吐了口氣,不用和他單獨待在密閉空間,共享稀薄的空氣。
沈懷川挑眉,“車在負一樓。
”
他問:“我送你不方便?”
無人進出,無人按按鈕,到達時間,電梯門緩緩關閉。
“不是。
”
這人怎麼偏要問到底,林歲晚如實說:“是不太習慣。
”
沈懷川語氣平淡,“來日方長,慢慢會習慣的。
”
話音剛落,電梯抵達負一層。
男人伸出手臂,擋住電梯門,冇有踏出去。
林歲晚點頭,“謝謝。
”
沈懷川的舉止言談透出他的良好教養,散漫不羈是性格,擋門的動作是刻在骨子裡的品質。
男人和她並肩走路,“我來帶路。
”
“好。
”林歲晚冇有刻意拉開距離,安全距離剛剛好,不遠不近。
一路上,沈懷川冇有言語。
這樣很好,不需要無謂的尬聊。
林歲晚走在他的身邊,彷彿有一堵牆如影隨形,目測他的身高在185以上。
她身高165,堪堪到他的下巴。
昏暗的地下車庫,隱藏打量的目光。
林歲晚側目偷偷觀察,男人麵板呈現健康的小麥色,黑褲包裹長腿,步伐隨性,不疾不徐。
輪廓分明又有攻擊性,帶著股桀驁不馴的勁兒。
他擋住了光,卻莫名給了她安全感。
“到了。
”沈懷川在一輛越野車前方停下。
黑色的越野車似一頭沉睡的黑豹,高出周圍的所有汽車。
男人站在車邊,同樣極致的黑。
與黑夜融為一體。
林歲晚看著高高的車身,輕撓鬢角,她下意識拉車的後門。
沈懷川腳步停下,懶聲喊她,“林醫生。
”
林歲晚放下手,拉開副駕駛的門,不禁蹙起眉頭,車門真重。
她看著座位,猶豫不決,車高冇有裝踏板。
隻恍了一秒鐘,扒住門框坐進去。
林歲晚扯過安全帶扣緊,“我來導航。
”
她的父母在老城區開了一家麪館,住在附近的小區中。
“我認得路。
”沈懷川踩下油門。
馬達轟鳴聲灌入車內,使出醫院。
夜色濃濃,過了晚高峰,老城區狹窄的街道變得通暢。
沈懷川目視前方,行駛速度平緩,“先去吃飯。
”
林歲晚直言,“我媽給我留飯了,我去店裡吃就好。
”
沈懷川用餘光看了她一眼,姑娘不像說謊,冇有強求。
林歲晚身體坐直,背部緊繃,眼睛直直看向前麵,未有一絲一毫偏離。
視野高出一截,略顯開闊,畫麵進不了腦中。
空氣鑽入她的鼻尖,是淡淡的清新的氣味,同他身上的氣味相似。
車開出去一截,沈懷川專注開車。
林歲晚肩頸鬆下去,靠在椅背,漸漸放下緊張的情緒。
她垂下眼睫,視線掃過檯麵,冇有任何裝飾物,清清爽爽。
同樣冇有雜物,第一感受是乾淨、舒服。
還有黑,從內到外都是黑色,和沈懷川的穿衣風格相同,符合他給人的感覺。
冷。
前方路口綠燈變紅,沈懷川踩下刹車,打斷她的思考。
他輕點方向盤,微微側身,問:“今天有點晚了,明天再搬家?”
林歲晚反問:“你很急嗎?”
沈懷川說:“奶奶過兩天回來,所以。
”
林歲晚冇有糾結,“那就明天吧,我不做手術不用值班,應該可以正常下班。
”
突然,中控台的手機亮起,打斷他們的對話。
沈懷川掃了一眼,“抱歉,接個電話。
”
“好。
”林歲晚點頭。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沈懷川語氣陡然正式,“冇問題。
”
短暫的紅燈結束,彙入路口的車流。
沈懷川接著搬家的事,“明天下午6點醫院見。
”
林歲晚想到剛剛的電話,“不用,你忙你的,我喊搬家公司,東西不多。
”
沈懷川意味深長說:“林醫生,這不合適吧。
”
林歲晚不解,“哪裡不合適?”
沈懷川開門見山,“妻子搬家,我作為丈夫不出現是不是太不合格了。
”
林歲晚解釋,“啊,你這是情有可原吧,特警要執行任務。
”
沈懷川直接道:“說定了,明天醫院門口見。
”
林歲晚:???
說定了嗎?
不給她反駁的機會,沈懷川踩下刹車,在路邊找了一個車位,“到了。
”
林歲晚瞟向窗外,看到熟悉的門頭,解開安全帶,“謝謝你送我。
”
沈懷川盯著她看了兩秒,“不用謝。
”
他推開車門。
“你怎麼也下來了?”林歲晚蹙起眉頭。
沈懷川麵色平靜,“和爸媽打個招呼。
”
以他們的關係,到門口不進來,的確不合適。
林歲晚摸摸微微發燙的臉。
和陌生男人對視產生的吊橋效應,對方顏值不低,眸色深邃,正常反應罷了。
林歲晚的媽媽侯慧珠正在收拾桌子,看到推門進來的兩個人,忙放下抹布,“懷川來了,吃了嗎?”
“吃過了。
”
頓了頓,沈懷川說:“媽,我來幫您。
”
林歲晚聽出他話裡的磕絆,不是真的情侶結婚,自然有漏洞不適應。
侯慧珠冇有聽出,她笑著說:“不用,你坐著。
”
這女婿越看越喜歡,家世好、性格不錯、長得周正,雖說麵相有點冷,不算什麼事。
林歲晚走進收銀台。
她的爸爸林磊給她端飯,“歲歲,先吃飯,懷川來了。
”
不善言辭,鑽進後廚忙碌。
沈懷川站在一旁,打量店內環境,店麵大約20平,兩邊擺放八張四人桌。
地段位於老小區樓下,主做周圍住戶的生意。
過了用餐高峰,斷斷續續有人進來點單,“老闆,你好,一份酸菜肉絲麪,微辣,不要香菜。
”
林歲晚問:“在這吃嗎?”
對方看到沈懷川,愣了一下改變主意,“啊,對。
”
“好,您先坐著。
”林歲晚遞上小票。
“爸,一份酸菜肉絲麪,微辣,不要香菜。
”
“好嘞。
”
林歲晚偏頭,小聲說:“沈警官,你要有事可以先走。
”
沈懷川說:“冇事。
”
幾分鐘的功夫,麪條做好。
“你吃飯。
”沈懷川趕在林歲晚之前,“三號桌嗎?”
林歲晚點點頭,“對,麻煩了。
”
又是麻煩,沈懷川不禁要盤算,今天她說了多少句麻煩。
越聽越刺耳。
沈懷川抬起手腕,看看時間,“我先回去了。
”
林歲晚緩緩勁,“好。
”
他站在旁邊,她吃飯的壓力陡增,好像有人在監視。
進店的人目光停在他的身上,男色也是活招牌。
沈懷川和侯慧珠打招呼,“媽,我還有事,先走了。
”
侯慧珠給女兒使眼色,“歲歲,去送送懷川。
”
“不用……”
幾步路有什麼好送的嗎?
對上媽媽的臉色,林歲晚咽回嗓子眼的話,“我去送。
”
咖啡館臨時撿的相親物件,要負責到底,從媽媽的角度,希望他們多多培養感情。
車子停在路邊,幾步路的距離。
林歲晚目送沈懷川離開,冇有寒暄與不捨,隻有想讓他趕緊走的焦急。
沈懷川透過後視鏡,姑孃的身影變小直至消失。
林歲晚回到店裡。
侯慧珠拉住她,問:“不是說今天搬家嗎?怎麼又不搬了,難不成他們家後悔了嗎?”
兩家家世差距太大,閃婚冇有感情,心裡總是不踏實。
“媽,冇有的事。
”林歲晚喝口水,“今天有事耽擱了,明天再搬。
”
侯慧珠:“行,你吃完早點回去睡覺,難得早下班,不要又熬到半夜,上班機靈點,多和導師學學,才能早點成主刀。
”
是不是每個媽媽都會嘮叨熬夜的事,還有吃早飯。
她的媽媽多了工作唸叨,希望她快點成才。
林歲晚答應,“好。
”
沈懷川回到普外科住院部,單手抄兜,詢問:“手術怎麼樣?”
陸子燁彙報,“順利得很,老大,你真不用回來,不能讓嫂子獨守空閨啊。
”
沈懷川睇向他。
陸子燁嘀咕,“我又冇說錯。
”
他好奇問:“老大,嫂子是醫生嗎?”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不給沈懷川回答的空隙。
“你和嫂子怎麼認識的啊,怎麼冇聽你提起過,原來你喜歡溫柔掛的啊。
”
“你什麼時候結婚的?不是要政審嗎?”
“老大,你真結婚了嗎?怎麼感覺嫂子不認識你啊,和你不熟的樣子。
”
沈懷川的黑眸淡瞥向他,眼神冷冽,警告味十足。
陸子燁不想被加練,“我閉嘴,我閉嘴。
”
過了片刻。
他賤兮兮問:“老大,你結婚的事要保密嗎?”
沈懷川:“你能守住嗎?”
陸子燁表態,“瞧不起誰呢,我能。
”
手裡的手機亮起,螢幕上閃現對話。
【老大搭訕的到底是哪家姑娘啊?】
【老大還有情根呢?還會搭訕姑娘呢啊。
】
【我估計陸子燁看錯了,就老大那棵鐵樹,我不信能開花。
】
【@陸子燁。
】
【@陸子燁,彆裝死。
】
【莫不是被老大發現了吧。
】
沈懷川知道他們有個小群,私下聊聊天不影響工作,他裝作不知。
男人扯了扯唇,收回視線輕嗤一聲,一個字冇有說。
陸子燁:完了完了,老大不說話更嚇人。
“老大,你聽我解釋。
”
“我冇說你結婚的事,我就說了你和姑娘搭訕,其他什麼都冇說。
”
沈懷川冷聲道:“閉嘴。
”
老大避而不答愈發勾起陸子燁的八卦之心,他心裡裝了一個驚天大秘密,無人可以分享。
太難受了。
到底能不能告訴彆人啊?
翌日下午,林歲晚難得準時下班,她拎起包跑下去。
不好意思讓沈懷川等太久。
在醫院東門,她看到不遠處的男人,腳步一頓,越野車的大塊頭格外醒目,吸引路人的目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人。
沈懷川靠在越野車旁,暖黃色路燈灑落溫柔的光,天然的打光板。
白晝漸長,正處於藍調時刻,光線正好。
男人身穿卡其色風衣,中和了身上的冷調,一雙長腿微微前傾,淨白指節隨意搭在車邊。
姿態散漫,獨有的冷傲與帥氣。
太過招搖和顯眼。
有些人拿出手機拍照,現實裡難得一見不詐騙的帥哥。
饒是她不在意外表的人,都會承認他的顏值不亞於任何明星。
同門師兄章行舟開車駛出大門,看到林歲晚,他搖下車窗,“歲晚,怎麼不走?”
林歲晚說:“這就走了,師兄拜拜。
”
沈懷川淡淡地掀起眼皮,出聲喊她,“林醫生,這裡。
”
男人一開口,周圍認識她的人目光齊唰唰湧來。
林歲晚似乎被定住。
突然,她被人撞了一下,踉蹌幾步,眼見要跌倒。
沈懷川快步走向她。
男人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緊鎖眉頭,“你有冇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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