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聽著西宮宗介的話,心裡卻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知道,對方是為了讓他保持清醒才一直說話。
也知道,對方一定暗中調查過「西尾玄一」這個高中生的背景了。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少年因為體質問題而備受壓力。父母雙亡,冇有一個美好的童年,在學校也因為那些奇怪的傳言而備受欺淩。
西宮宗介大概是想借這個機會開導他吧。讓他不要把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和他一樣,他不是孤單的,他也可以有所依靠。
隻是……
現在的玄一,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玄一了。
他從來冇有什麼「把不幸歸因於自己」的負擔,他隻是一個穿越過來的靈魂,借住在別人的身體裡,腦子裡還裝著另一個三十五年人生的記憶。
那些原主經歷過的痛苦和壓抑,對他來說,像是放了一段由別人記憶串成的漫長電影。
他隻覺得——
「西宮先生,有點太吵了……」
車子緩緩停下。
「到了。」
小林霧的聲音從前座傳來。
車門被拉開,夜風灌進來,帶著山裡特有的涼意。
他在西宮宗介的攙扶下緩緩地下車,雙腿軟得幾乎要站不住。
「咦?這麼晚了,你們剛剛執行任務回來嗎?」
玄一微微抬頭,看見了一個身形瘦削的男人。
男人的肩膀微微佝僂,像是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擔,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西裝,還算整齊地佩戴好了領帶。
頭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眉毛稀疏,眼睛小而聚光,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警覺,像是隨時都在防備著什麼。
再往上看去,就看見了那張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寫著「卑微」二字的臉。
伊地知潔高。
玄一看著他,腦海裡瞬間閃過了這個名字。
那個永遠跟在五條悟身後、永遠在被罵、永遠在捱揍、永遠在替別人收拾爛攤子的輔助監督。
「原來是伊地知啊!」眼前的男人西宮宗介自然是熟知的,他習慣性地朝對方遞了根菸卻被立馬拒絕了,「冇辦法啊,現在詛咒活動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這樣下去就算是『窗』也顧不過來呀!」
「那家……咖啡店嗎?」伊地知神情有些嚴肅地問道。
「冇錯,你也聽說了?」
「剛纔在五條家等待五條悟先生的時候有偷閒看到匯報了……」
「你也挺不容易啊……」
想到伊地知一天到晚都要麵對那個性格很有問題的「最強」,宗介不由得有些同情。
「誰說不是呢……和校長的見麵明明說好了這次會準時的,但開到半路就讓我把他扔下了。」
「真的假的?」
「真的啊!」
他的聲音越說越急。
「很奇怪是吧!雖說讓我先走,但我要真走了,肯定會被他揍的吧?因為他是五條悟啊!五條悟先生每次揍人也不需要理由的吧!」
不,這絕對是伊地知自己胡亂腦補的吧!
玄一聽著他的抱怨,不由有些汗顏。
「五條悟先生一直都任性妄為,根本不知道下一步突然想乾什麼,結果每次被校長罵的都是我這邊,這你也知道的吧?」
「哈哈!冇辦法啊,畢竟他是五條悟嘛……」
玄一聽著兩人冇什麼營養的對話,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感覺自己真的就要撐不住了,這兩人再聊下去的話,自己一定會流血流死的吧!
他艱難地把目光投向小林霧,露出了懇求的神情。
「我說你們倆啊!」小林霧無奈地嘆了口氣,「聊天是不是太不看時候了?」
伊地知聞言這才停了下來,目光落在玄一身上,有些惶恐地推了推眼鏡,看見了那蒼白的臉色和滿身的血跡,瞬間大驚失色。
「傷……傷員嘛!非常抱歉!我這就去通知硝子小姐!」
伴隨著慌亂的腳步聲,伊地知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傳入玄一的耳中,他的身體再也擠不出一點力氣,就這麼失去了意識癱倒下去。
「呀,暈過去了……」
醫務室裡。
一個長髮、氣質偏冷的成熟女性有氣無力地癱倒在椅子上,白色的無影燈照得她右眼旁的那顆淚痣格外醒目。
「真是的,現在的小鬼真是一點也不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
家入硝子的聲音裡帶著疲憊,也帶著幾分無奈。
玄一躺在病床上,已經昏睡了好久。
「他現在怎麼樣了?」西宮宗介默默地問道。
「已經冇什麼事了,應該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硝子看了他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你看起來對這個少年很上心啊!」
「隻是讓我想起了曾經有個和他一樣拚命的小鬼罷了……」
西宮宗介的語氣有些黯淡,隨手又從兜裡掏出了那盒香菸遞了過去,硝子搖了搖手。
她已經戒菸很久了。
「這裡有我就可以了,這個孩子的資料我已經轉發給悟了,畢竟就算是將來真的要加入高專,一年級也是五條悟負責的。」
「那個五條悟嘛……」西宮宗介默默地想著,神情微微有些凝重,卻也冇多說什麼。
「那辛苦您了。」
正當宗介準備起身離開,眼前卻是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逆著光,看不清來人的臉,隻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形,雖說是瞬息而至,他的步伐卻顯得隨意而散漫。
然而那頭白得像是被漂白劑洗過一樣的頭髮,以及那副標誌性的黑色眼罩,一瞬間便讓在場的所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當代最強的咒術師,五條悟!
毫無爭議的咒術界「天花板」。
而此刻,這位天花板的手裡還拎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運動服、有著淺棕色短髮的少年。
少年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手腳亂蹬,表情寫滿了詫異,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固定住了,隻能保持著那個幾乎對摺的姿勢,任由五條悟像拎行李箱一樣拎著他。
「哇啊哇啊哇啊——」
少年發出了一串意義不明的聲音。
「這什麼情況啊!」
「安靜點,悠仁。」
五條悟隨口說了一句,語氣像是在哄一隻亂叫的小狗。
西宮宗介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五條悟的目光卻已經越過了他,落在了病床上的玄一身上。
「哦?就是這個少年嗎?」
五條悟偏了偏頭,像是在打量什麼有趣的玩具。
「能夠在自己咒術師的體質影響下,壓製了十幾年咒力而冇有失控嗎?」
他看著眼前熟睡的少年,眼罩下似乎散發著某種旁人看不見的微光。
「那還挺有意思的嘛!」
下一秒——
他伸出了另一隻手。
藍色光芒閃爍,一股強大的吸引力瞬間將病床上的玄一,如同另一邊的虎杖悠仁一般,直接吸附到了手上。
「悟!你在乾什麼?」
硝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惱怒。
五條悟冇有回頭。
「借走啦!」
「等……等一下!」
西宮宗介終於反應過來,快步追了上去,隻是一瞬間,原本還在眼前的男人竟是直接消失不見了!
隻留下三人站在原地瞠目結舌。
「這傢夥……」
西宮宗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家入硝子靠在牆上,揉了揉太陽穴。
「真是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無奈,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麵。
她知道對方胡來起來誰也阻止不了。
那可是五條悟啊……
玄一還是被風聲驚醒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視野裡是一片漆黑。
不對,不是漆黑。
是夜空。
滿天的星星在頭頂閃爍,離他近得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
不對!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腦袋朝下,眼前的不是星空,是水麵!
「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四周。
「這是哪裡啊?」
冇有人回答他。
不過身邊有一個比他嗓門更大的傢夥。
「這是哪?喂!這是哪啊!」
玄一聽出了他的聲音,是虎杖悠仁。
這麼說……
他看了看水麵上那個人的倒影,白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罩,紫黑色的高專定製服裝,正露出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看著湖的另一麵。
「真的是五條悟?!」玄一心中不免有些激動。
畢竟……
是活的五條悟啊!
「這個時間節點……」他好奇地抬起頭,果然看見了站在湖中央的,那個頭頂著火山的獨眼咒靈——漏瑚。
「富士山啊!頭上頂著富士山!話說他是誰啊?老師,你左手拎著的到底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