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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就像是被注入鉛一般沉重,每一次抬手如同一尊老舊滿是鏽跡的雕像齒輪咬合的時候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每一次的呼吸從肺部交替滾燙,身體裡的血液無處不是灼燒著讓他哪怕眨一眨眼都感到疼痛難耐。
大腦裡已經冇有多少清醒的意識,依靠著自己戰鬥的本能去進行每一次的動作。視線也變得模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無法控製流出沾滿臉頰,汗打濕了他的碎髮黏在臉上,衣服也像是拖累如同一塊鐵皮死死咬合他的身體。
他無法回憶起咒靈消失的原因,渾身就彷彿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寒冷得發抖,他感到胸口沉悶難受,嗓子裡被塞入羽毛一樣發癢,一陣無法控製的咳嗽讓他捂住嘴巴,暗紅粘稠的液體從指縫流出。
鏡子上留下一個為了支撐身體站立的血手印,電梯回到一樓時由於障礙物無法關上門。電梯門反覆嘗試著關上,隻不過倒在那之間的人類冇有任何迴應,任憑電梯門來回開合。
“那孩子差點要死掉了哦。”
意識消失的最後,他似乎聽見有人似乎交談著什麼。內容到底是什麼,他暫時回憶不起,而現在請原諒他隻想要暫時休息一會。
“你總是來得不及時呢,悟。”
——
“還是冇有回訊息嗎?”禪院真希問著另外兩個傢夥,將手裡喝完的易拉罐丟進邊上的垃圾桶裡,她也掏出手機看了看和蛇喰夏樹的聊天框,“我這邊也是。”
上次見到夏樹那傢夥好像還是一個星期之前一起吃蛋糕那天晚上吧?
後來基本上就冇怎麼看見過他了,早上他們起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晚上很晚纔回來,一天都見不到人。
“棘你最近也冇見到他嗎?”她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抱著手機的狗卷棘,“你們不是一層樓的嗎?”
熊貓正抱著手機在看動物園的轉播,突然想起來什麼耳朵動了動,對著他們兩個說:“說起來,夏樹和棘的關係也比我們更親近誒,之前總有種感覺……”
“什麼啊?”禪院真希困惑。
“就是,夏樹看起來和我們關係很好的樣子,但是總感覺……嗯……就是有種隔閡的感覺……你能明白嗎?”熊貓伸出爪子在胸口比了比距離。
“啊。”禪院真希被這話激起響應的回憶,“你這麼說好像最開始認識的時候的確這樣呢。”
“對吧對吧,還有還有……”熊貓又繼續列舉著,“最近是好很多了,但是感覺夏樹就像什麼神秘主義者,我們連他喜歡的東西都不太知道誒。”
“這沒關係吧,畢竟又不是誰都喜歡把自己喜歡的東西掛在嘴邊吧?”禪院真希不以為然,“就像是我喜歡什麼你們其實也不知道吧?”
“這還是知道的吧,畢竟相處那麼久了。”熊貓反駁了一下,隨口說出禪院真希喜歡的事情,“比如說,要是選喜歡的餐廳,真希肯定是選西式快餐吧,像是棘就喜歡金槍魚蛋黃醬飯糰了。”
“鮭魚。”狗卷棘給予肯定。
“這倒也是,畢竟我們相處很久了……”禪院真希點了點頭。“熊貓你最喜歡的是臘腸對吧。”
說起來,夏樹喜歡的是什麼啊?三個人都陷入了思考。
設想一下情景,如果他們直接去詢問的話……
“夏樹你喜歡什麼東西?”
按照他的性格,百分之百會說冇什麼討厭的,挺好的,都喜歡……
“莫名感覺火大了。”禪院真希設想了蛇喰夏樹的反應,胸口莫名湧上怒氣,拳頭不自覺握緊想要揍人,“那傢夥天天順著我們,壓根冇有自己的想法嗎?”
“夏樹的想法是自己承受一切,因為……”熊貓記得夏樹之前說過的一點點關於自己的事情,還有夜蛾校長和他說過的一點情報,“他姐姐好像在醫院,各種各樣的原因應該很需要錢吧。”
狗卷棘聽著他們的討論,低頭看向手機聊天框給蛇喰夏樹傳送的訊息,依舊還是未讀狀態。
“難怪做任務不要命一樣,文化課他全部都缺席了不是嗎?”禪院真希手裡拿著長棍輕輕敲了敲,她不愉快地咂舌,“他真的冇問題嗎?”
“木魚花。”狗卷棘想起了什麼,終於插上嘴。
他手機上打字,遞給他們看。禪院真希和熊貓看見之後醍醐灌頂般點點頭。
“的確,夏樹吃甜的表情明顯放鬆好多。”熊貓列舉著。
“之前飲料也是選巧克力味道,然後溫度總是喜歡選標準冰!”禪院真希補充道。
“明太子!”狗卷棘打字——抹茶那種苦味的絕對不選!
三人達成共識——蛇喰夏樹是個不折不扣的甜黨冰塊愛好者。
“不過比起最開始認識的時候,感覺距離已經近多了。”
“棘,你在得意什麼?”
“木魚花!”
——
好像夢見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甜的味道,是蛋糕嗎?視線逐漸清晰起來了。
“生日快樂,夏樹。”蛇喰夢子手裡捧著小小的紙杯蛋糕,上麵插著孤零零的一根蠟燭,她示意夏樹先許願,“你先許願吧!”
“夢子是姐姐不是嗎,應該你先許願纔對吧。”蛇喰夏樹接過那個一隻手就能捧起的蛋糕,困惑地看著雙胞胎姐姐。
長姐想子說過,母親懷他們的時候非常痛苦,不止一次想要打掉他們。最後出生的那一天上午夢子先出生了,直到下午黃昏的時候才艱難地把夏樹生出來。
“太痛苦了,這孩子實在是太折磨人了……”關於母親的記憶少得可憐,回憶起來似乎全是不太愉快的事情。
“因為我的願望比較長,所以才讓夏樹先許願的!纔不是因為我是姐姐才讓著你的哦。”夢子露出笑容,得意地拿起打火機給夏樹手中蛋糕的蠟燭點火,“夏樹你許願完之後我來許願哦!我要唱歌了哦!”
希望想子姐和夢子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蛇喰夏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完願望之後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蛇喰夢子有點驚訝,她還冇唱完一個八拍呢,“已經許好願望了嗎?男孩子太快不討人喜歡哦!”
“夢子你從哪裡學到這種話的啊?”蛇喰夏樹將蛋糕遞到夢子的手上,接過打火機小心翼翼給蛋糕上的蠟燭點起火,“好了,我要唱咯……祝你生日……”
“夢子你許願許太久了吧,我都唱兩遍了誒!蠟燭要滴完了!”
“抱歉夏樹,我願望很多的啦,而且夏樹唱歌明明很好聽……”
“就算誇我也不會高興的,快點吃蛋糕了,不然被髮現又會被罵了。”
“好好好,如果姐姐在就好了。我不小心分成三份了啦。”
蠟燭被吹滅,唯一的光源再一次消失。
“叮——”是五條悟的電話。
天使的微笑?買草莓撻啊。
耳畔好像有人在爭吵,前麵是一男一女後麵是年輕的兩個女生,具體的內容聽不清楚了。蛇喰夏樹隻記得自己兩隻手提著滿滿的蛋糕甜品回了高專。
“回來了啊夏樹。”熊貓先看見了他,朝他揮了揮爪子。
“棘去出任務了,剛剛發訊息說馬上回來了。”禪院真希回答他的疑問,注意到他提著的蛋糕問,“難得看到你買這麼多東西。”
“這樣啊,我幫五條老師跑腿的時候買的,大家一起吃吧。”蛇喰夏樹舉了舉手上的蛋糕。
“昆布!”出完任務的狗卷棘悄悄從後麵冒出來,惡作劇一般在夏樹耳邊打招呼。
毫不意外,蛇喰夏樹被嚇到往前踉蹌兩步,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狗卷棘,對他打招呼:“狗卷同學,你嚇到我了。”
“你好菜,夏樹。”熊貓在一旁嘲笑,伸手幫忙接過幾個蛋糕的袋子。
“鮭魚鮭魚。”狗卷棘也笑著,從一旁也拿過幾個蛋糕。
“去熊貓的房間吃吧,房間最大了。”禪院真希想起來什麼,對著他們問道,“我記得之前買的幾個喝的,我去拿過來。”
“我還有餅乾來著,巧克力味的。”熊貓邊走邊說著。
“鮭魚,木魚花,金槍魚。”狗卷棘抬起另一隻手上的便利店的袋子,裡麵裝著幾個加熱好的飯糰。
“這是什麼熱量爆炸的晚飯啊。”不知道是誰笑著抱怨了一句。
首先排除隻會說飯糰餡料的狗卷棘。
夕陽落入地平線之下,黑夜掛點繁星。聲音歸於寂靜,周圍原本交談聲被黑暗吞噬般一瞬間銷聲匿跡,他像是回到母親的羊水之中,不自覺再一次陷入沉睡,這空間安靜得讓人不安。
——
“如果說有冇有因為有這樣的眼睛而後悔過……”記憶裡那位老人溫柔的話語彷彿春日陽光灑在身上一般,他笑著眼角的皺紋堆疊,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孩子,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我不曾後悔過哦,因為這雙眼睛才能和大家相遇的哦。”
“夏目!三遷屋的饅頭要賣完了!”像是豬的三花貓從窗戶跳了進來,注意到房間裡其他的人之後緊張得喵喵叫了幾聲,在老人的腳邊狠狠蹭了蹭。
貓咪說話了!
夏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直勾勾注視著那隻看起來有點過於豐滿的貓咪,直到對方被盯得炸毛才後知後覺收回了視線。
“小鬼!你盯著乾什麼!很失禮的!”貓咪老師被視線盯著渾身不舒服,從夏目的態度之中看得出眼前的小孩應該可以看到妖怪,所以直接跳起來喊著,“居然敢這樣盯著尊貴的斑大人!你除非給我買三遷屋的饅頭我纔會原諒你!”
“老師!太得意忘形了。”剛剛還溫和撫摸他腦袋的老人此時一拳狠狠砸在貓咪的腦袋上。
“夏目先生。”他還記得自己這樣問那位老人,“我是和你們一樣嗎?”
夏目貴誌愣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時,邊上的貓咪老師插了嘴。
“纔不是。”貓咪老師變回原本妖怪的形態,他漂浮在空中注視著蛇喰夏樹的眼睛,在對方的瞳孔之中冇有發現自己的存在,直截了當說道,“你看不見妖怪。”
原本還在眼前的貓咪消失在眼前,隻是對方的話傳入耳朵。
“那我看到的是……”
那他看到的是什麼東西呢?
“沒關係的夏樹。”老人安慰著他,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滿含笑意,“你遲早也會找到同伴的。”
不過是時間問題。【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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