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大人幽幽的凝視著亞路嘉那張小巧稚嫩的臉龐,思索著這幾次要求的關聯性。
在源海隻問關於他能力的問題之後,這個孩子對下一個人提出的要求的讓慧相跳一支舞。
而當慧相許願成為一個咒術師時,這個孩子對於下一個許願人的要求變成了膝蓋骨這種人體特有的器官。
按理來說向傳說之中八百萬神明許願,民眾付出的是自己的願力還有祭品。
但向這個孩子許願時,許願人所付出的代價僅僅是答應他的三個請求,這並不符合等價交換的原則,那麼這個孩子及他身體中的那個東西是靠什麼執行術式的呢?
「你拒絕他試試。」
藤原不容置喙的聲音在這個房間響起。
對於他來說,這間屋子的僧侶還有那些僧兵全部都是他們藤氏家族的棋子,都是隨便可以犧牲掉的存在。
他輕輕的瞟了一眼麵龐上神色之間帶著不情願的僧人,漆黑的眼瞳帶著高高在上的冷漠。
額頭戴著縫合線的僧人在亞路嘉開口後身體便有些僵硬。
這是今天之內他第二次被這個孩子提出要求了。
這次的要求還不止是親親抱抱這種簡單完成的任務。
和第一次一樣,在那個孩子開口之後,一種強烈的心悸感,籠罩在了他的身體各處,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像是束縛又非束縛。
或許其他人並不會察覺出其中的不同,對靈魂研究比較深刻的他卻對這種感覺很是熟悉。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在想該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
右髕骨就是他的右膝蓋,說重要很重要,說不重要失去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有強烈的預感拒絕這個孩子會出現一個無法挽回的結果,同意這個請求又和他的預期不太相符。
正當他想要沉默著敷衍過去時,抬眸對上藤原那有些冷漠的視線,披著源海殼子的咒術師微微嘆了口氣。
罷了,這個孩子的術式明顯是用名字作為觸發條件發動的,源海又不是他的名字,試試也並冇有什麼關係。
「這個不可以哦~」
他微微彎下身,細長的眉眼間帶著淺淡的笑容,想要以一種親切的口吻拉近和這個孩子的距離。
亞路嘉歪歪頭,漆黑的長髮淩亂的披散而下,嬰兒藍的眼睛眨啊眨,像是冇聽到這拒絕般復又伸出手。
「那源海可以給我你的髖骨麼?」
黑髮孩童的笑容純淨而柔軟,和他口中令人驚悚的要求簡直是兩個極端。
縫合線僧人細長的眼眸中浮現出了驚疑不定的情緒。
這個孩子的要求竟然是遞加的。
電光火石之間,他快速的分析著關於亞路嘉的情報。
這一次的請求內容照前兩次難了太多,不知是否與慧相的許願有關。
髖骨是人類胯骨的位置,重要程度比髕骨更甚,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殘忍的要求或許和這個孩子本身的意誌有關。
他權衡了一下這孩子要求的東西和自己這個身份的重要性。
失去身體的某些部件並不可怕,用反轉術式修復一下就好了。
或許對於低階的反轉術師來說構建冇有的身體部位很難,這些對於他來說卻很容易。
但是......
他抬起眸對上藤原的視線長呼了一口氣道:「這個也不可以呢。」
「那源海哥哥可以給我你的肝臟麼?」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
兩次拒絕之後亞路嘉的要求再度升級,源海依舊選擇了拒絕。
這是這個孩子提出的第三個要求,和許願的三個請求相對應的數量。
眼前房間的氛圍和之前並冇有什麼不同,那個五官空洞的彷彿怪物一樣的存在也冇有出現。
黑髮孩童眉眼彎彎攤開了有些稚嫩雙手,一切看起來並冇有什麼不正常的。
「不可以。」
他有些鬆懈的提出了第三次的拒絕。
該結束了吧,和之前的那三次請求相對應。
但是,在他神情稍稍放鬆時,這個孩子竟然提出了第四個要求。
「源海,可以給我你的腦漿麼?」
與其他的三個器官不同,聽到這個詞彙時,僧袍青年的身體徹底僵硬了起來。
「我拒絕。」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的位置,那裡有著他許下的束縛。
在他這三個字說出口時,無儘的寒冷從身體中不斷的溢散出來,就連用上咒力都無法抹消。
安靜的空間內,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細笑聲憑空出現。
一種黏膩的觸感纏上他的全身,種種扭曲可怖的影像明明滅滅的浮現在燭火之下。
劇痛自腦神經處自上而下,彷彿下一秒全身上下都要炸裂開來。
「不......」
……
黑髮少年歪了歪頭,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人以極快的速度炸成了一灘血霧。
那些鮮血像是猩紅色的墨水一般儘數潑灑到了他的白衣之上。
刺鼻的味道後知後覺的蔓延了上來。
那個孩子就這麼端坐在那攤血沫之中,漆黑的長髮隨意的披散著,幾縷髮絲垂落在了額前,在那雙純淨的藍色眼瞳中映下一抹陰影。
血色之中,隻有他的神情依舊是如此的乾淨無暇。
菅原大人張了張嘴,聲音好像被堵住了,在喉嚨處湧動翻滾著。
「你......」
原來那些繩人是這麼來的麼.......那這次的數目是......
「你去查一下......」
他想回身安排下剛剛晉升為咒術師的慧相,卻見小和尚麵目扭曲的捂著胸口痛苦的倒在地上。
隨後,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咒術師以極快的速度,就這麼被未知的、不可阻擋的力量將身體拉伸扭動,最終變成了一灘散發著腥臭的繩人。
藤原大人恐懼的想要後退一步,但是他的雙足像是被千斤重的東西壓著,完全抬不起來。
他死死的盯著跪坐在那裡的黑髮少年,妄圖從那張無辜的臉上看出什麼東西來。
氣氛有些凝滯,藤原大人身旁的僧兵和武士害怕自家大人受傷害,以極快的速度圍了上來,生怕晚了一秒亞路嘉會對尊貴的大人造成什麼傷害。
房間內,和慧相一起的還有三個小和尚同時被扭成了繩人。
「藤原大人!寺裡有很多......」
凝滯不動的空間內,一個身著土黃色僧袍的小沙彌戰戰兢兢的從殿外走了進來。
隻是,當他來到殿內時,看到眼前的場景一時之間有些失語。
「將他先關起來,再清點一下死亡的人數。」
從那個陰冷的大殿中走出後,藤原大人才心有餘悸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作為藤原家掌權的人物之一,他不是冇有見過各種手下和政敵的死亡場景,但以前他見過的那些場景都冇有剛剛那一幕給他的觸動大。
那是一種非咒術也非物理上的力量,好像是憑空存在的像是規則的東西。
他能看出來本身那個孩子就是一個普通人,有能力的是那孩子身上的那個似咒靈又非咒靈的東西。
上一次的繩人事件死亡人數超過了兩百人,也不知道這次死掉的有多少。
答應那個孩子的要求可以許下一個願望,拒絕他會當場死亡。
那些死亡人數的規律他們還冇有摸清。
這個孩子的能力真的是一把雙刃劍,用的好或許真可以殺人於無形。
在那些人走後,在瀰漫著莊嚴檀香的屋子裡,亞路嘉輕輕地靠在榻上開始自言自語。
「拿尼加,你說有東西跑掉了麼?」
在源海師傅死掉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了一道白光快速的閃過,待他要仔細看的時候眼前已經滿是血霧了。
「也不知道哥哥在哪裡,他會來接我麼?」
「拿尼加也覺得他會來麼?」
「做夢會夢見哥哥哦!還有小梅!」
......
自言自語了半晌,亞路嘉將身體縮成了一個團,在淺而清緩的呼吸聲中,他竟是抱著薄被甜甜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