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目的金色烈光與震耳欲聾的轟鳴終於在雨幕中漸漸平息。
醫院大門上方的廢墟處,高溫蒸發積水產生的濃重白霧瀰漫開來。
萬構築的那麵超高密度金屬城牆,此時已經被徹底貫穿融化,赤紅的鐵水順著殘垣斷壁滴落在下方的泥濘中,發出刺耳的“嘶啦”聲。
城牆後方的萬,此刻正半跪在碎石堆裡。覆蓋在她身上的真骨鎧甲已經剝落大半,露出伏黑津美紀那滿是汗水與灰塵的麵容。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每一次呼吸都要壓榨出肺腑中最後一點空氣。
這一擊,幾乎抽幹了她體內所有的咒力,就連維持最基本的液態金屬形態都變得無比艱難。
萬抬起沉重的眼瞼,死死地盯著下方停車場的焦土。
烈光掃過的盡頭,那個剛才還宛若異形神明般的楓,此刻正靜靜地站在原地。
然而,他那半張臉頰上,卻突兀地裂開了一道道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裂痕。
沒有鮮血流出,裂痕深處隻透出一種黯淡而失真的水色光澤。
“哈……哈哈……”
萬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的笑聲,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幕。
“什麼壓縮領域……還以為你真的沒有極限。
看來那種程度的怪物手段,反噬足以讓你直接崩潰。”
萬的目光中重新燃起了瘋狂的殺意。
她承認自己已經精疲力盡,連站起來都費勁,但隻要這具受肉的軀殼還有一口氣在,她就能操控最後的液態金屬。
一根猶如毒蛇般的黑色金屬長刺,在萬的指尖艱難地凝聚、成型。
她準備縱身躍下,給那個佈滿裂痕的對手發出最後一擊。
然而,就在她緊繃的大腿肌肉剛剛發力的那一瞬間,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她的後背上。
"結束了哦,不過我這個人一向寬容,可以聽一下你的遺言。"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近得彷彿貼在她的耳畔。
萬的瞳孔在這一剎那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汗毛倒豎,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寒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可能!
她的視線分明還鎖定在下方那個滿臉裂痕的“楓”身上!
可背後這真實的觸感與活人的體溫,以及那種根本沒有絲毫衰弱跡象的龐大壓迫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萬猛地轉過頭。
真正的楓正站在她的身後,黑色風衣一塵不染,沒有絲毫傷痕,連呼吸都平穩得令人絕望。
而下方停車場內,那個佈滿裂痕的“楓”,在微風中如同失去了支撐的幻影,瞬間崩潰化作一灘普通的雨水,砸落在泥濘之中。
萬的大腦在瞬間閃過無數個片段:從被踢入牆壁後的反擊、黑閃、水壁、半空中的束縛、再到剛才那恐怖的單體領域壓縮轟炸……
“水分身……”
萬咬著牙,因為極度的震驚與憤怒,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千年的戰鬥經驗讓她在電光石火間推演出了全部真相。
對方從被她踢飛的那一刻起,就用一個承載了咒力的分身頂替了本體!
而本體一直隱匿在暴雨中,看著她將所有的底牌、咒力,甚至那份屬於特級術師的傲慢,在這個分身身上揮霍一空!
對方之所以不直接本體出手,根本不是因為害怕她,而是在忌憚這具軀殼伏黑津美紀的身體!
對方在用這種極其殘忍且耐心的戰術,一點點抽乾她魚死網破的資本,確保這具容器不會在瀕死反撲中遭到毀滅性的破壞。
“別太小看千年前的術師了!”
被徹底算計的屈辱感讓萬陷入了最後的瘋狂。
她完全放棄了防禦,附著在她背脊殘存的液態金屬瞬間化作十幾根鋒利的鋼針,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朝著貼在身後的楓倒刺而去,試圖在絕境中撕下一塊肉來。
半空中,那十幾根由液態金屬凝結而成的漆黑鋼針,帶著萬最後的殺意與不甘,猛然刺向後方。
然而,就在針尖距離目標僅剩數寸的剎那,周遭那些原本自然滴落的雨水瞬間改變了形態。
晶瑩的水珠在某種絕對力量的支配下,化作了一道道堅韌如鋼纜般的高壓水流。
這些水流如同靈蛇出洞,精準地纏繞上萬的腰腹、四肢,以及那些即將刺出的致命鋼針。
“哢哢哢——”
水流在瞬間收緊。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萬那殘破不堪的昆蟲鎧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她整個人被密密麻麻的雨水死死捆縛在原地,不僅是物理動作被徹底封死,就連那些金屬鋼針也被強硬地勒斷、壓潰,化作一灘灘失去活性的黑色液體墜落地麵。
"如果說一開始就和你硬碰硬的話,那麼你肯定會以最高警惕狀態和我打。"
水流的束縛力大得驚人,萬被迫保持著半跪的姿態,肩膀上那隻手的溫度透過殘存的甲殼傳來,壓得她無法動彈。
"而且你似乎不是一個有什麼強者自尊的人,畢竟一開始就偽裝,都是為了達成你的目的吧?"
萬的喉嚨裡發出一陣沉重的喘息,伏黑津美紀的麵容上沾滿了灰塵與血汙。
她沒有反駁。作為平安時代的特級術師,為了能重新回到兩麵宿儺的身邊,她可以捨棄任何無聊的尊嚴,偽裝成柔弱的獵物對她而言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
"我的勝利條件與你不同,我不能殺了你,也不能把你逼急了以這具軀體威脅我。"
聽到這句話,萬猛地咬緊了牙關。
她那高速運轉的大腦在此刻終於停止了徒勞的掙紮。
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唯一能用來反向要挾對方的籌碼——伏黑津美紀這具軀殼的生死,已經被對方用最耐心的方式徹底剝奪了。
她現在連引爆殘存咒力帶著這具身體同歸於盡的力氣都沒有。
"所以我隻能用分身和你對打,不過放心吧,因為在我的術式領域裏,我的分身一般能具備我六成的實力,而這個分身因為是我手操的所以能有七成。"
萬的瞳孔在眼眶中劇烈震顫。
七成的實力,竟然逼得她這個千年前的特級術師榨乾了最後一滴咒力?
她死死盯著腳下的積水,胸膛因為巨大的震駭與不甘而劇烈起伏著。
"你不弱,根據咒力輸出判斷甚至可能強於九十九由基,如果你具備開放領域的話打贏羂索或許也可以。"
楓那平靜的聲音在雨幕中回蕩。
"不過很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和你耗。"
水流的束縛越發收緊,萬身上的液態金屬徹底失去了控製,化作一灘灘黑水融入腳下的泥濘中。
她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資本。
"所以遺言想好了沒?"
廢墟之上,雨聲淒厲。
萬低垂著頭,淩亂的黑色長發貼在臉頰上。
數秒的死寂後,她的肩膀忽然開始抖動,一陣低沉、沙啞,卻又透著無比狂熱的笑聲從她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嗬嗬……哈哈哈哈!”
萬猛地抬起頭,那雙屬於伏黑津美紀的眼眸中,燃燒著屬於古代特級術師“萬”的病態執念與瘋狂。
她沒有去理會那逐漸收緊、隨時可能剝離她靈魂的水流,而是用一種看透了終局的目光,死死地越過肩膀,看向身後的空氣。
“評價我?你以為你是誰……”
萬咳出一口混雜著灰塵的鮮血,嘴角的弧度卻越咧越大。
“你確實是個不可理喻的怪物,把我的每一步算計都封死了。但這又如何?你以為贏了我,就能護住你想護的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回味某個隻存在於她記憶中的恐怖身影。
“宿儺大人……他的完美,他的強大,根本不是你這種玩弄分身把戲的傢夥能夠理解的!”
萬的聲音在暴雨中變得尖銳而淒厲,猶如惡毒的詛咒。
“我的遺言?聽好了,你會死。無論你有多強,你最終都會成為宿儺大人腳下的碎肉!
我在黃泉等著看你被他徹底撕碎的那一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萬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受戮的狂熱姿態,再也沒有半分抵抗的動作。
細密的雨絲順著楓黑色的風衣衣角滴落,他安靜地站在萬的身後,那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搭在萬覆蓋著殘破甲殼的肩膀上。
高壓水流如同鋼鐵澆築的鎖鏈,將跪在地上的萬死死固定,水珠順著金屬的紋理滑落,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這樣嗎?我倒是想起來之前有一個人也對我降下過類似的詛咒,你們這群人倒是出奇的一致。"
楓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平穩而沒有任何起伏。
"如果你們兩個對我的詛咒疊在一起搞不好還真的會成真。"
萬低垂的頭顱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雙屬於伏黑津美紀的眼眸裡,狂熱的死誌未減半分,彷彿已經看見了楓被撕碎的未來。
然而,楓接下來的話語,卻精準無比地刺穿了她那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驕傲。
"另外你這個垃圾術式就這點強度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萬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垃圾術式?”
萬那原本因為徹底潰敗而準備迎接死亡的眼眸,在這一刻驟然充血。
對於一個在平安時代為了追逐那個孤獨的詛咒之王,“構築術式”鍛煉到足以被稱為特級,甚至妄圖用它去填補兩麵宿儺內心的瘋女人來說,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侮辱。
她可以接受被算計,可以接受戰敗死亡,但她絕不允許自己引以為傲的、準備獻給宿儺大人的力量被貶低為“垃圾”!
“你懂什麼——!”
萬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她不顧一切地想要扭轉脖頸,那覆蓋在臉頰上的複眼麵甲因為過於劇烈的動作而崩裂出細密的紋路。
她想要反駁,想要用盡靈魂中最後的力量去維護她那扭曲的愛情與驕傲。
但楓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我期待你詛咒成真的那一天。"
伴隨著這句話的尾音,楓那隻搭在萬肩膀上的手掌,驟然亮起了一抹暗沉而詭異的咒力光芒。
【無為轉變】——發動。
“呃啊啊啊啊啊——!”
那是無法用聲音傳遞的慘叫。
在術式爆發的剎那,萬感覺到了,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直接穿透了這具肉體的骨骼與血肉,死死地攥住了她潛藏在伏黑津美紀體內深處的“靈魂”。
這種感覺,與被咒力轟炸肉體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將她的存在、她的意識、她這千年來積累的所有執念,從這具容器中被生生剝離的恐怖撕裂感。
“放開——!”
萬的靈魂在無聲地尖叫,她瘋狂地調動著精神層麵的力量想要抵抗這股拉扯。
在靈魂的視野中,她試圖構築出金屬長矛去刺穿那隻無形的手,但在降雨領域帶來的壓製與無為轉變那絕對的靈魂乾涉規則麵前,她那失去肉體咒力支撐的靈魂反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伏黑津美紀原本清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額頭上青筋暴起,那是肉體在承受靈魂被強行剝離時產生的本能痙攣。
“宿儺——!!”
在靈魂被徹底扯出軀殼、碾碎成虛無的前一微秒,萬的執念化作了最後一聲隻有靈魂層麵才能聽到的絕望呼喚。
隨後,戛然而止。
搭在肩膀上的手緩緩收回。那一抹暗沉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捆縛在腰腹與四肢上的高壓水流瞬間失去控製,化作一灘普通的雨水潑灑在泥濘的地麵上。
失去了古代靈魂的寄宿與支撐,那具傷痕纍纍的軀體彷彿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
伏黑津美紀雙眼緊閉,身體軟綿綿地向前傾倒,“撲通”一聲,毫無防備地倒在了冰冷的積水與碎石之中。
四周隻剩下雨水沖刷著這片廢墟的“嘩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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