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天空下,冰冷的雨絲在醫院正門的玻璃簷篷下方發生了詭異的偏折。
地麵上的積水不再遵循重力的法則,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液態水銀般逆流、聚攏,在平整的瓷磚上迅速拔地而起,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輪廓。
水流褪去,楓的身形在空氣中凝結成實質。
他身上的黑色束腰大衣被禪院家的雨水和忌庫內的變故打濕了大半,黑白條紋的圍巾略顯沉重地貼在頸側。
楓的右手自然低垂,掌心隨意地握著那柄剛剛完成靈魂燒錄、表麵流轉著灰紫色微光的無柄刀坯。
他緩緩抬起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視線穿透濛濛的水汽,徑直落在了前方幾步開外。
醫院自動感應門正發出輕微的“嗡”聲,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個穿著標準黑色西裝、胸口掛著咒術界基層證件的輔助監督,正推著一輛醫院的備用輪椅往外走。
而在輪椅上,坐著一個黑髮披肩的年輕女孩伏黑津美紀。
她身上穿著寬大的條紋病號服,單薄的肩膀上披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臉龐透著長期臥床昏迷後那種缺乏血色的蒼白。
在楓現身的那個剎那,推著輪椅的輔助監督彷彿被迎麵駛來的列車撞上了胸口。
那股伴隨著水流憑空降臨的龐大咒力,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周遭。
輔助監督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推著輪椅把手的雙手猛地痙攣收緊,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後背,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雙腿控製不住地打著哆嗦。
身為總監部外派的基層人員,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內部加密頻道裡剛剛傳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情報。
一個黑髮紅眸、操縱雨水的特級怪物,就在一個小時前,單槍匹馬踏碎了禪院家的防線。
輔助監督的大腦陷入了瘋狂的計算。跑?
在那樣的怪物麵前轉身等於被立刻貫穿。擋在前麵?
他連一個三級咒靈都打不過。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拚命將想要尖叫的恐懼壓製在喉嚨深處,試圖在腦海中尋找任何可以平息對方殺意的說辭。
與此同時,坐在輪椅上的“伏黑津美紀”也察覺到了異常。
在感應到楓那股冰冷且深不見底的咒力的瞬間,她搭在膝蓋毛毯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幀。
那雙原本顯得有些茫然而虛弱的黑色眼眸裡,在掃過楓右手那柄流轉著異樣光暈的刀坯時,極度隱蔽地掠過了一絲屬於久經沙場的野獸般的銳光。
多麼驚人而美麗的咒力。
這股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水,還有那把刀……現代居然有這樣出色的術師。
隱居在這具年輕軀殼內的古代戰鬥狂人“萬”,在心底發出了輕微的讚歎,本能的戰意在她的靈魂深處隱隱跳動。
然而,這份屬於特級術師的本能被她以無可挑剔的精湛技巧瞬間掩蓋。
下一秒,“津美紀”的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彷彿被楓身上攜帶的血腥氣和雨水寒意凍到了一般。
她微微仰起蒼白的臉龐,用一種帶著剛蘇醒不久的乾澀、以及麵對陌生人時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膽怯的目光,注視著擋在路中央的楓。
她不安地抓緊了腿上的毛毯,將一個對咒術世界一無所知、剛剛從漫長沉睡中醒來的普通女孩,扮演得沒有一絲破綻。
“是伏黑的姐姐伏黑津美紀嗎?你已經醒了麼?”
雨水順著楓那黑色的束腰大衣衣擺滴落,在醫院門前的瓷磚上碎裂成細小的水花。
他手中那柄未完成的刀坯散發著灰紫色的微光,眉心微微聚攏。
那道平穩的視線越過潮濕的空氣,落在了輪椅與身後的西裝男人身上。
“我是楓,不必擔心。”
“楓……楓大人!”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輔助監督的膝蓋猛地一軟。
他觸電般地鬆開了握著輪椅把手的雙手,整個人九十度鞠躬,後背西裝的布料被冷汗完全浸透。
恐慌像毒蛇一樣絞緊了他的心臟。
哪怕對方口中說著安撫的話語,但那股剛從禪院家血洗歸來、尚未完全散去的濃烈血腥氣,依然刺痛著他身為輔助監督的微弱感知。
他在腦海中瘋狂權衡著局勢。
隱瞞情報絕對會死,逃跑更是自尋死路。
“是、是的!這位確實是伏黑津美紀小姐。”
輔助監督的頭死死低著,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發顫。
“總監部……總監部在一個小時前下達了緊急指令。
因為澀穀事變引發的動蕩,為了防止詛咒師襲擊家屬,要求我們立刻將剛蘇醒的津美紀小姐……轉移到高層指定的地下庇護所!”
他一口氣將接到的任務全盤托出,生怕自己說慢了一個字,那柄散發著詭異光暈的刀坯就會貫穿他的咽喉。
坐在輪椅上的女孩在聽到這番對話後,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惠……”
她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前方的楓。
那雙黑色的眼眸裡迅速蓄滿了水汽,完美地表現出一個剛從昏迷中醒來、驟然聽聞外界異變的普通姐姐應有的無助與焦急。
“您認識惠嗎?”
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用力絞緊了毛毯,指節微微泛白。
“請問惠他現在在哪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他平時總是亂來……”
天邊的牢惠:“………”
在虛弱而擔憂的表象之下,“萬”的靈魂正在冷酷地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個資訊碎片。
總監部?澀穀事變?地下庇護所?
這些陌生的現代詞彙拚湊出了一個混亂的外部局勢。
她能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名叫“楓”的特級術師,與那個下達轉移指令的“總監部”之間,似乎並不存在絕對的從屬與信任關係。
否則,這個嚇破膽的西裝男人不會恐懼到這種地步。
她不動聲色地保持著前傾的姿勢,眼眶泛紅地注視著楓,等待著對方在這場微末的試探中,透出更多關於這個時代的底牌。
楓站在被雨水打濕的瓷磚上,沉默了片刻。
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裏倒映著輪椅上蒼白的女孩,他嘴角微微牽起,勾勒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沒事的,惠現在還好……”
伴隨著他那輕聲且柔和的語調,他手腕微轉,將右手中那柄流轉著灰紫色微光、帶著隱隱血氣的刀坯,向著身側的死角處稍微避了避。
聽到那句“沒事的,惠現在還好”,坐在輪椅上的女孩那緊繃的單薄肩膀,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猛地鬆懈了下來。
“太好了……”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了手背上。
她喃喃自語著,聲音裏帶著那種隻有相依為命的家屬才能發出的、如釋重負的慶幸。
“你現在有哪些不適的地方嗎?”
當楓溫和地詢問她是否有不適時,女孩抬起有些顫抖的手,用寬大的病號服袖口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對著楓搖了搖頭。
“除了頭還有一點暈,身上感覺沒什麼力氣之外……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了。”
她用那種虛弱但充滿感激的目光注視著楓,聲音輕柔,“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楓先生。”
但在那副楚楚可憐、惹人憐愛的皮囊之下,萬的靈魂正在幽暗的最深處,冷靜且饒有興緻地剖析著眼前的狀況。
他把那把刀藏向了死角。
萬敏銳地捕捉到了楓那個極其微小、試圖掩蓋血腥氣的動作。
這非常有趣。一個帶著驚人咒力、顯然剛從某種殘酷的殺戮現場走出來的特級術師,竟然會對一個毫無咒力的“普通人”展現出這種程度的顧忌與溫情。
這證明瞭這具名為“伏黑津美紀”的軀殼,在這場現代咒術界的局勢中,擁有著不可估量的籌碼重量。
這群現代術師似乎被某種名為“羈絆”的無聊東西給牢牢束縛住了。
隻要她繼續披著這層完美無瑕的受害者外衣,眼前這個強大且危險的男人,就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實質性的防備。
一旁的輔助監督依舊像一根木樁般在輪椅後麵。
他聽著楓那柔和的聲音,看著對方那個堪稱溫柔的笑容,後背的襯衫卻冷得像結了冰。
高層情報裡那個在澀穀瞬間抹殺特級咒靈、在禪院家大開殺戒的怪物,此刻竟然在輕聲細語地安撫一個病患。
這種荒謬的反差感讓輔助監督完全不敢動彈,他屏住呼吸,雙手死死摳著褲縫,生怕自己哪怕是一個略微粗重的喘息,就會打破這層脆弱的溫情表象,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醫院門外的風夾雜著雨絲吹來,拂過女孩披在肩頭的針織衫。
她微微縮了縮身子,目光依舊停留在楓的身上,安靜地等待著這位“好心的恩人”下一步的安排。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
你先出去吧,辛苦你了……”
隨著楓那句平淡的吩咐落下,推著輪椅的輔助監督如蒙大赦。
他連一秒鐘都不敢多停留,甚至連鞠躬的動作都因為過度恐懼而變形。
他猛地鬆開輪椅把手,雙腿打著顫、跌跌撞撞地撞開了感應門,一頭紮進了外麵陰冷的大雨中,背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消失在灰暗的街道拐角。
玻璃感應門再次緩緩合上,將風雨的喧囂隔絕在外。
楓收起手中的刀坯,緩步走到輪椅前。他微微彎下腰,抬起右手,白色的光暈在他掌心悄然凝聚。
精純的正向能量化作一股溫暖的洪流,順著他的掌心,隔空滲入女孩那具蒼白的軀殼之中。
輪椅上的女孩輕輕閉上眼睛,病號服下的肩膀微微放鬆,彷彿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份治癒。
但在那副柔弱的皮囊之下,萬的靈魂卻掀起了波瀾。
這種毫不費力、宛如呼吸般自然的反轉術式外放技巧,在那個咒術全盛的平安時代,也是鳳毛麟角的絕頂手段。
“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像……身體變得輕盈了許多。謝謝您,楓先生。”
女孩睜開眼,用一種略帶羞澀且無比感激的語氣柔聲回應著。
她那雙黑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沒有流露出半點破綻。
然而,楓並沒有就此停下。
“沒對咒術產生太大反應,難道是看不見麼?以防萬一還是檢測一下吧。”
他那雙暗紅色的眸子盯著眼前的女孩,帶著一絲隱蔽的警惕,再次抬起了右手,指尖朝著對方的額頭探去——那是試圖動用某種更深層、更具破壞性手段的前置動作。
就在這一瞬。
萬的瞳孔在眼眶中驟然縮緊成針尖大小。
千年的戰鬥直覺讓她在楓指尖微動的剎那,感受到了一股直逼靈魂深處的、毛骨悚然的刺骨寒意。
偽裝在這個瞬間徹底撕裂。
沒有絲毫多餘的結印動作。
從那件寬大條紋病號服的袖口陰影中,猛地噴湧出一道漆黑的、如同水銀般粘稠的流體。
這股詭異的金屬流體在撕裂空氣的剎那,瞬間硬化、延展,化作一柄薄如蟬翼卻又沉重無比的黑色金屬長刃。
“嗤——!”
鮮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切斷聲,在慘白的醫院大廳燈光下潑灑出一道刺目的紅弧。
楓的手臂在觸碰到對方靈魂的前一刻,被這道黑色的金屬閃電齊根斬斷!
帶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斷肢翻滾著,砸落在帶有積水的瓷磚上。
楓反應極快,他強忍著斷臂的劇痛,雙腳猛地發力向後滑步撤退。
他的皮靴在瓷磚的積水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水痕,足足退開了十數米才穩住身形。
“你……是古代的術師麼?”
他那雙暗紅色的眸子緊緊鎖定著前方,帶著驚疑的質問聲在空曠的大廳內回蕩。
輪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隨後“砰”的一聲向後倒去。
“伏黑津美紀”從輪椅上緩緩站了起來。她隨意地將披在肩上的米色針織衫扯下,隨手扔在滿是血跡的地麵上。
那張原本溫婉柔弱的臉龐,此刻正扭曲出一個充滿狂熱、傲慢與野性的笑容。
那道斬斷楓手臂的黑色液態金屬在半空中潰散,又迅速在她身側重新凝聚,像幾條擁有獨立意識的黑蛇般,繞著她的軀幹緩緩遊動。
“哎呀,本來還想藉著這副好用的皮囊,多打探一點外麵的情報呢……”
萬歪了歪頭,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獵食者遇到上等獵物的興奮光芒。
她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劃過楓斷臂處正在滴血的傷口。
“不過,居然想直接越過肉體試探我的靈魂,你這隻小貓咪的爪子未免也太鋒利了一點。”
她抬起右手,一團漆黑的液態金屬在她的掌心上方翻滾、重塑。
她並沒有因為首擊得手而盲目追擊,反而十分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不僅擁有那種驚人的咒力總量,還能將反轉術式如此輕易地外放給他人。
剛才那種試圖乾涉靈魂的手段,還有你避開致命傷的反應速度……”
萬舔了舔嘴唇,語調因為逐漸沸騰的戰意而變得高亢。
“我叫萬。雖然不知道你這副身體是怎麼回事,但既然打碎了我的偽裝……”
黑色的液態金屬瞬間在她背後瘋狂增殖、展開,化作兩隻巨大的、宛如昆蟲般猙獰的金屬鞘翅,鋒利的邊緣將醫院大廳的牆壁切割出深深的溝壑。
“那就用你的死,來在我找到那個人之前稍微取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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