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地麵在楓蹬踏的瞬間轟然炸開,他藉著後撤的衝力轉過身,身形猶如一道黑色的利箭,直奔高聳的混凝土水壩內部建築而去。
“休想逃開。”
羂索冰冷的聲音在夜風中回蕩。
伴隨著龐大咒力的翻湧,高空中的月光被一片巨大的陰影驟然遮蔽。
一隻體型駭人的巨鳥咒靈憑空出現在水壩上空,它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尖唳,雙翼猛地向下一扇。
“轟——!”
耀眼的赤色天炎如同從天而降的瀑布,以摧枯拉朽之勢狠狠砸在楓奔逃的路徑上。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周圍的積水蒸發,連混凝土都被燒得通紅。
楓的身形在火海邊緣穿梭,邊緣的烈焰舔舐過他的後背與側頸,留下一片焦黑的灼傷。
但他奔跑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伴隨著他平穩的呼吸,純白色的正向能量蒸汽從傷處升騰而起。
反轉術式的光芒流轉,那些被燒焦的皮肉在短短幾步的衝刺中便飛速脫落、癒合。
伴隨著鋼鐵閘門被撞開的巨響,楓猶如一抹幽靈,徹底竄入了水壩內部那錯綜複雜、燈光昏暗的通道之中。
羂索踩在被天炎燒得滾燙的廢墟上,看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沒有絲毫遲疑,操控著數隻索敵用的蠅頭咒靈,身形一閃,緊隨其後追入了陰暗的通道。
水壩內部充滿了潮濕的水汽與隆隆的機械運轉聲。
楓在鋼鐵交織的走廊與階梯間靈活地穿梭、跳躍。
他的腳步聲輕微不可聞,但在羂索特意釋放的咒靈圍追堵截下,戰鬥的餘波不斷在狹窄的空間內回蕩。
踩上生鏽的鐵質樓梯,楓的動作行雲流水,他猛地一按冰冷的金屬欄杆,整個身體在半空中翻轉,毫不猶豫地準備朝著水壩最下方那片寬闊的地下水庫一躍而下。
隻要觸碰到那片巨大的水體,天與咒縛的機製就能讓乾涸的咒力重獲新生。
然而,就在他翻出欄杆、身體懸空的半秒鐘前。
“哢……哢哢哢哢——!”
一股連靈魂都要凍結的恐怖寒潮,順著下方的水麵逆流而上。
刺耳的冰晶凝結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內瘋狂回蕩。
那片深不見底的巨大水庫,在轉瞬之間化作了一塊散發著濃烈白氣的死寂冰蓋。
厚重的冰霜甚至沿著兩側的牆壁攀爬,將下方的落腳點變成了一片致命的冰刺叢林。
在結冰的水庫中央,一道搖搖欲墜的身影正大口喘息著。
是裡梅。
這位白髮詛咒師的右半邊身體幾乎被鮮血完全染紅,失去右臂的肩膀處被強行用堅冰封堵住傷口,以防失血過多。
那張總是帶著高傲與冷漠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卻佈滿了令人膽寒的怨毒與恨意。
拖著這副隨時都會崩潰的殘軀,裡梅硬生生地用僅剩的咒力堵死了楓唯一的生路。
楓在欄杆邊緣硬生生止住了下墜的勢頭,他單手抓著欄杆,穩穩地落回鐵質走道上。
麵對下方那片散發著死亡寒氣的冰原,他向後退了三步,拉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緩衝距離。
"還真是陰魂不散"
楓沙啞的聲音在空蕩的階梯間迴響,他站在生鏽的走道上,居高臨下地與下方的裡梅形成對峙之勢。
“隻要能把你留在這裏……”
裡梅的聲音嘶啞得猶如砂紙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濃的白氣,“付出這隻手臂……算得了什麼。”
話音未落,走道後方的陰暗處,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幹得漂亮,裡梅。”
羂索的身影從樓梯拐角處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他的衣袍依然沾染著血跡,但臉上的神情卻恢復了那份掌控一切的從容。
兩隻麵目猙獰的一級咒靈盤踞在他的左右,封死了楓後退的階梯。
前有斷臂搏命的裡梅封鎖水源,後有深不可測的羂索步步緊逼。
在這個遠離了自然降雨、環境完全封閉的地下通道內,致命的包圍圈已然徹底合攏。
在這腹背受敵、咒力瀕臨乾涸的死局之中,站在鐵質走道上的楓沒有絲毫猶豫,緩緩抬起了一隻沾滿血汙的手。
單手結印。
“領域展開·玉凈五濁靄。”
伴隨著那聲低沉沙啞的宣告,一股有悖於常理的咒力波動在狹窄的地下空間內轟然爆發。
“瘋了麼?在這種狀態下……”樓梯拐角處的羂索眼角猛地一抽。
作為活了千年的結界術宗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強行展開領域的代價。
但下一秒,羂索的瞳孔不可遏製地收縮成了一個點。
沒有構築封閉的結界外殼。
楓直接利用了水壩內部封閉的混凝土牆壁、鋼鐵通道以及下方的冰層作為物理邊界,將原本需要海量咒力構築的結界外壁強行省略。
與此同時,空氣中瀰漫的霧氣僅僅隻凝聚了一瞬。
他在那一瞬間,定下了一個苛刻至極的【束縛】——完全捨棄領域那足以融化一切的“必殺”威力。
將所有的餘力全部壓縮,隻為換取那絕對無法閃避的“必中”規則,以及僅僅維持不到半秒的展開時間。
水霧一閃而逝,金綠色的巨瞳在虛空中一睜即閉。
“噗通。”
下方冰麵上的裡梅甚至來不及凝聚任何凍氣進行防禦,身體便猛地僵硬了。
那是直接越過肉體、越過咒力防禦,無視了一切物理法則的打擊——來源於特級咒靈真人的【無為轉變】。
在必中效果的加持下,青年的咒力化作無數隻無形的手,狠狠地刺入了裡梅的靈魂深處。
千年之前與宿儺並肩的冰之詛咒師,其依附於這具現代軀殼上的靈魂,被一種蠻橫到極點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剝離!
“啊啊啊啊——!”
裡梅的靈魂發出了無聲的淒厲慘叫。
伴隨著靈魂被強行拔出,那具原本遍體鱗傷的軀殼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性。
原本因受肉而改變的麵部特徵迅速消退,屬於“冰見汐梨”的原本麵貌重新浮現。(這一點可以參考宿儺受肉的物件,在宿儺顯現之後有明顯的麵部部分差異)
失去意識的冰見汐梨軟綿綿地倒在了冰麵上,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走道後方的羂索目睹了這駭人聽聞的瞬間,冷汗從他額角的縫合線旁滑落。
“利用物理環境替代結界……捨棄必殺換取一瞬間的必中……還有那一擊剝離受肉靈魂的手段……是真人的【無為轉變】。”
羂索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對戰況的拆解,得出的結論讓他那顆跳動了千年的心臟也感到了一絲罕見的寒意。
這個怪物不僅在之前的雙重領域中活了下來,甚至還完美地吸收並運用了真人的術式,將其化為了絕境翻盤的利刃。
不能再打了。
對方現在就是一個完全無法用常理預測的瘋狂矛盾體。
雖然咒力已經見底,但誰也不知道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裏還能爆發出什麼詭異的底牌。
死滅回遊的鑰匙(真人)已經被迫提前吸收,裡梅這個戰力也已折損,繼續糾纏下去,他自己都有可能被留在這個陰暗的地下墳墓裡。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異數。”
羂索當機立斷,雙手猛地一揮,身旁那兩隻麵目可憎的一級咒靈咆哮著撲向鐵質走道,用龐大的身軀死死堵住了通往上層的狹窄樓梯。
而羂索本人則毫不猶豫地轉身,宛如一道黑色的幽靈,飛速消失在通往地表的黑暗通道之中。
……
與此同時,物理世界的喧囂被瞬間切斷。
這是一片沒有邊界的寂靜空間。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淺淺積水,倒映著上方純粹的虛無與黑暗。
這裏是靈魂的通道。
裡梅的意識在這片水麵上重新凝聚。
千年前的樣貌在靈魂空間中顯現,白色的短髮,精緻卻冰冷的麵容,沒有了現實中失去右臂的慘狀。
但整個靈魂體卻呈現出一種極度不穩定的半透明狀態,彷彿隨時都會隨風消散。
裡梅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這片靈魂的倒影中,楓正平靜地站在水麵上。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束腰大衣,暗紅色的眼眸在這片黑暗中顯得異常深邃。
在現實中那些慘烈的燒傷與血汙,在這片純粹的靈魂空間裏蕩然無存。
裡梅咬緊了牙關,靈魂的波動讓周圍的水麵泛起一圈圈憤怒的漣漪。
身為追隨宿儺大人的千年術師,竟然被一個現代的異類用這種屈辱的方式從容器中剝離。
這比肉體被毀滅更讓她感到無法接受。
“你這頭骯髒的野獸……”
裡梅的聲音在這片虛無的空間中回蕩,帶著無法掩飾的虛弱與刻骨的恨意。
“你以為……剝離了我的靈魂,你就能改變什麼嗎?宿儺大人……終將降臨……”
裡梅的雙手下意識地想要結印,卻發現自己在這片受製於人的靈魂空間裏,根本無法調動哪怕一絲一毫的冰之咒力。
那雙總是充滿蔑視的眼睛裏,第一次倒映出了真正意義上麵對死亡與消散的劇烈掙紮。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腳下的淺水泛著幽冷的微光。
黑髮青年靜靜地站在水麵上。
那件被鮮血和天炎摧殘過的黑色束腰大衣,在這片走馬燈的空間裏恢復了原本的平整。
“沒什麼,我其實原本沒打算來這裏的。
不過沒想到利用無為轉變之後不小心直接闖入你走馬燈裡了。
既然如此就在廢話兩句好了。”
他略長的劉海垂在額前,暗紅色的眸子注視著前方那道正在不斷潰散的半透明靈魂,平靜地闡述。
“我原本不想殺你的,其實不論真人還是你亦或者是其他咒靈,詛咒師。
我對奪走你們生命這件事情並不怎麼感興趣。
奪走生命就意味著少了一種可能性,古人雲【殺人之眾,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因為咒靈是因為一出生就無可避免的走向了殺人這一條路,我看過你過往的記憶,因為失控的力量誤殺了家人,然後被宿儺撿到一起生活。
雖然很意外宿儺會對一個小孩這麼好,不過這也讓我堅定了一些決心。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救你,讓你重新變成一個好人。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也是對你的一種侮辱。
同樣如果肆意的去包容惡行,被殺死的人就無法洗去憎恨。
所以要恨我就請隨意憎恨我吧,的確是我殺的你。
我是為了救像曾經的你那樣陷入絕境的人才會去成為咒術師的。”
水麵的漣漪隨著楓的話語,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觸碰到裡梅虛幻的腳踝。
裡梅原本充滿憎恨的表情,在聽到那些關於過往、關於“好人”與“拯救”的字眼時,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那雙總是透著高高在上的冰冷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錯愕。
這短暫的錯愕並沒有轉化為任何感動或悔恨,而是迅速扭曲成了一種混合著荒謬與狂怒的劇烈波動。
裡梅半透明的軀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周圍的水麵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
千年前的冰之詛咒師死死盯著眼前的楓,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救我?好人?"
裡梅的喉嚨裡擠出一陣嘶啞而尖銳的冷笑,那笑聲在空曠的靈魂通道中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別太自以為是了,現代的異類。"
裡梅的靈魂邊緣已經開始化作慘白的光斑,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般層層剝落。
這宣告著【無為轉變】對靈魂結構的破壞已經達到了不可逆的終點。
麵對不可避免的消亡,裡梅沒有流露出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對生前殺戮的懺悔。
相反,那張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與傲慢。
"你以為宿儺大人是因為什麼可笑的同情才留下我的嗎?"
裡梅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虛幻的雙手死死攥緊。
"是因為我能為他烹飪出最完美的血肉!
是因為我有被他利用的價值!"
裡梅揚起下巴,那雙正在消散的眼眸中燃燒著對宿儺絕對的狂熱信仰,毫不退讓地迎著青年的視線。
"那是我的榮耀,是我作為利刃的唯一意義。
你的傲慢與同情……"
裡梅咬牙切齒地吐出最後的字句。
"簡直令人作嘔!"
裡梅的大腦在潰散前進行著最後冰冷的分析。
眼前這個怪物之所以強大得不講道理,正是因為那種為了他人而揮動屠刀的扭曲執念。
但那又如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這些所謂的情感不過是脆弱的沙礫。
"盡情沉浸在你的自我滿足中吧。"
裡梅的身影已經淡薄到幾乎透明,隻剩下那個充滿惡意的詛咒在空間中回蕩。
"當宿儺大人完全降臨的那一天,你,還有你試圖拯救的那些可悲的弱者,全都會變成砧板上的碎肉……"
話音落下的瞬間,裡梅的靈魂化作無數晶瑩的冰藍色碎片,徹底消散在這片寂靜的淺水之上。
“詛咒麼………”楓思索著。
“哢嚓——”
宛如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在耳邊炸開。靈魂通道的幻象瞬間分崩離析。
現實的陰冷與血腥味重新湧入鼻腔。
楓依然保持著單手結印的姿態,站在地下通道生鏽的鐵質走道上。
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體內那彷彿永遠不會幹涸的咒力,此刻終於見底,連維持最基礎的水體轉化都變得無比困難。
走道下方,厚重的冰麵上。
冰見汐梨安靜地躺在那裏,失去了裡梅靈魂的支撐,她徹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那微弱的呼吸證明她依然活著。
而在通往地表的樓梯上,羂索留下的兩隻一級咒靈失去了主人的直接壓製,正發出刺耳的咆哮。
它們那龐大而扭曲的身軀擠在狹窄的樓梯口,貪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走道上那個已經徹底耗盡咒力的楓。
戰鬥還未完全結束,但最致命的敵人們,已經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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