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將那根塑料魔法少女棒隨意地搭在肩頭,口中緩緩吐出一口長氣,胸膛隨著呼吸略微起伏。
“正極能量果然很消耗體力呢,不過感受到少女心的熱情了麼?”
黑色的束腰大衣在碼頭強勁的海風中獵獵作響,與他手中那散發著純白微光的滑稽玩具形成了一種怪異的張力。
被擊飛撞在纜柱上的鹿紫雲一低垂著頭,身體隱沒在金屬柱的陰影裡。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的肩膀開始聳動,喉嚨裡溢位沙啞的笑聲。
他偏過頭,往旁邊的粗糙路麵上吐出一大口混著碎牙的鮮血。
被砸碎的顴骨處皮肉翻卷,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用大拇指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汙。
"熱情?胡扯!"
鹿紫雲一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那雙青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被戲弄後的盲目憤怒,反而透著一股冰冷而銳利的戰術剖析意味。
作為在四百年前殺穿了整個時代的強者,他絕不會在同一個坑裏跌倒兩次。
"利用反轉術式生成正向能量來強化這些絕緣的垃圾,確實能阻斷我雷電咒力的傳導。
但是——"
鹿紫雲一死死盯著楓,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生成那種能量,需要將負向的咒力進行相乘。這對咒力和體力的消耗,可是成倍計算的!"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清脆的骨骼摩擦聲。
周身藍白色的電弧再次狂躁地跳躍起來,順著他的雙腿遊走入地麵,將腳下的石塊電得焦黑碎裂。
他一眼就看穿了楓戰術中隱藏的致命短板。
"你想用這種高損耗的把戲跟我打消耗戰?
腦子壞掉了吧。既然你的武器不導電……"
話音落下的瞬間,鹿紫雲一腳下的地麵轟然塌陷。
他沒有去撿遠處掉落的金屬長棍,而是徹底放棄了兵器,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赤手空拳地朝著楓爆射而來。
在高速突進的途中,鹿紫雲一的右腳猛地鏟入地麵,將路邊一個裝滿廢油的沉重鐵皮油桶直接挑飛。
數百斤重的鐵桶在雷電咒力的加持下,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呼嘯著砸向楓的麵門,強行封鎖了楓正麵的視野與閃避空間。
而鹿紫雲一本人則藉著鐵桶的掩護,身形在半空中詭異地折轉,如同貼地飛行的鬼魅,瞬間出現在楓的右側視覺死角。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姿態,腰胯猛然合一。
那隻骨節發白、纏繞著極度壓縮的高壓電弧的重拳,撕裂了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狠厲,直勾勾地轟向楓持棒手臂下方的肋骨空當。
隻要這一拳能夠觸碰到肉體,哪怕隻是擦過那件黑色的大衣,他體內積蓄的狂暴正電荷就會毫無保留地注入楓的體內,從而引發無法防禦的雷電必中打擊!
鹿紫雲一那纏繞著致命電弧的重拳撕裂空氣,眼看就要轟入那件黑色束腰大衣的下方。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預想中躲避或者格擋的動作並沒有出現。
視野中,那道黑色的身影猛地放大。
楓不退反進,直接張開雙臂,以一種近乎迎合的姿態,一把抱住了突進的鹿紫雲一。
接觸的瞬間,鹿紫雲一預期的電荷傳導並沒有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磅礴如海嘯般澄澈的水流,毫無徵兆地從楓的周身瘋狂湧出。
巨大的水量在毫秒之間化作一個緻密的流動水球,將鹿紫雲一連同楓一起,死死地包裹在最中心。
冰冷的水壓與窒息感瞬間漫過頭頂。
鹿紫雲一在水牢中瞪大了青藍色的眼眸,大腦在一瞬間閃過一絲錯愕。
他瘋了嗎?
在如此零距離的狀態下用水流包裹一個操縱雷電的術師,一旦雷電在水體中爆開,作為施術者的楓同樣會被炸得屍骨無存!
然而,水流的束縛力超乎想像的沉重,鹿紫雲一發現自己的四肢被那股詭異的渦流死死鎖住,根本無法揮動拳腳掙脫。
缺氧帶來的暈眩感開始上湧。
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
鹿紫雲一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瘋狂。
他放棄了所有體術掙紮,將體內僅存的、壓縮到頂點的狂暴電荷,在被水淹沒的軀體內毫無保留地瞬間引爆。
“轟隆隆——!!!”
刺目的藍白色雷光在巨大的水球中心轟然炸裂。
超高壓電流在瞬間將數噸重的水體電解、沸騰、汽化。
恐怖的蒸汽爆炸夾雜著狂暴的雷霆,化作一團小型的雷電風暴。
衝擊波呈環形向外擴散,堅硬的瀝青路麵被層層掀起,周圍的廢棄集裝箱如同脆弱的紙盒般被撕裂、吹飛。
整個碼頭區域被這場劇烈的爆炸徹底波及,濃煙與熾熱的火焰衝天而起,將天空染成一片昏黃。
滾滾的黑煙與火海中,鹿紫雲一佝僂著脊背,單膝跪在焦黑的廢墟上,劇烈地咳嗽著。
“咳……咳咳……”
他身上的衣物大半被燒毀,露出精悍的肌肉。
此時,那些麵板上佈滿了高溫蒸汽燙傷與雷電反噬留下的焦黑裂口。
他的咒力已經見底,連維持站立都變得異常艱難,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前方爆炸的核心區域。
沒有任何咒力反應。
鹿紫雲一抹去下巴上的血汙,胸腔劇烈震動,看著那片空蕩蕩的火海,喉嚨裡溢位嘶啞而狂放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蠢貨……”
然而,笑聲還未在火海中完全傳開,前方的火幕猛地向兩側撕裂。
一道毫無損傷的身影從殘存的濃煙中如炮彈般衝出。
楓的速度沒有絲毫減弱,在鹿紫雲一驚愕的目光中,一記沉重而精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鹿紫雲一的側臉上。
“砰!”
毫無防備且咒力枯竭的鹿紫雲一,被這一拳打得整個身體向側方騰空飛起,隨後重重地翻倒在滾燙的泥土中,砸起一片飛灰。
鹿紫雲一仰麵躺在地上,眼冒金星,耳膜嗡嗡作響。
當他的視線重新穿透煙塵聚焦時,他愣住了。
站在他麵前的,根本不是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
楓的身上,赫然穿著一套臃腫但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冒著白光的特製絕緣服。
楓在佈滿焦痕的地麵上席地而坐,撥出一口長氣。
"還記得我扔滅火器的時候麼?那個時候就穿好了……之後你之所以看得到我,是因為我利用術式在絕緣服外層變出了自己的外貌。"
楓的聲音平穩地傳來,隨後輕笑了一聲。
"這招怎麼樣?"
鹿紫雲一大口喘息著混合著血腥味的空氣,那雙桀驁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地上的楓,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還原了整個戰局。
百貨商場一樓,那漫天的乾粉白煙……原來根本不是為了遮蔽他進攻的視線,而是為了掩護這套絕緣服的穿戴。
而之後那個與他進行高強度肉搏、被他打中、被他雷電威脅的“人”,一直都是一層覆蓋在絕緣服表麵、利用水流構築出的人皮!
這需要何等細緻的咒力微操,何等龐大的運算量,以及在死鬥中依然能保持絕對冷靜的恐怖算計。
鹿紫雲一躺在地上,看著天空飄落的點點灰燼。他輸了。
他引以為傲的雷電,被一層廉價的絕緣服和一場超越常理的騙局,徹底扒光了殺傷力。
“咳……哈哈……”
鹿紫雲一偏過頭,咳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他沒有憤怒,那張殘破的臉上反而扯出了一個近乎癲狂的滿足笑容。
"用術式做了一張皮,套在防電的烏龜殼上跟我打肉搏……"
鹿紫雲一胸膛劇烈起伏著,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四百年了,你是我見過最狡猾,也最不擇手段的混蛋。
這招……真是絕了。"
“算是你被資訊差了,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不用出你的術式。”
楓穿著那套為了絕緣而顯得有些臃腫的特製防護服,平靜地盤腿坐在滿是焦痕與碎石的廢墟地麵上。
楓的聲音穿過燃燒的火光,不急不緩地飄進鹿紫雲一的耳朵裡。
聽到“術式”這兩個字,鹿紫雲一那劇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頓。
他原本癱倒在泥水與灰燼混合的地麵上,此刻卻咬緊牙關,將右臂的肘部死死抵住焦黑的瀝青路麵。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鹿紫雲一拖著大麵積燒傷的殘破軀體,艱難地翻了個身,把自己挪到了一截斷裂的金屬纜柱旁,半靠著柱子癱坐起來。
他低著頭,大口喘息了幾下,隨後再次往旁邊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資訊差……哼,敗了就是敗了,哪來那麼多藉口。"
鹿紫雲一的嗓音因為高溫蒸汽的灼燒而變得如同砂紙般粗糙。
"在戰鬥中被看穿底牌,被算計到咒力枯竭,這是我自己的判斷失誤。"
他那雙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渙散的青藍色眼眸,緩緩抬起,死死盯住坐在對麵的楓。
雖然身體已經瀕臨崩潰,但那股刻在骨子裏的狂傲卻絲毫沒有減退。
"至於你說的術式……"
鹿紫雲一咧開滿是血汙的嘴唇,露出一個無比張狂卻又帶著幾分遺憾的冷笑,"四百年前,我天下無敵,根本不需要用它。
而那個術式,是隻能用一次的底牌。"
牢惠:“這真的是人類可以做到的嗎?”
鹿紫雲一的呼吸變得越發沉重,身上殘存的幾縷微弱電弧“劈啪”響了兩聲,徹底熄滅。
他像是放下了某種重擔,仰起頭,看著被黑煙遮蔽的昏黃天空。
"那是我為了跨越四百年的時光,為了在這個時代與『最強』廝殺,而保留的唯一底牌。
我的術式,是留給兩麵宿儺的。"
他偏過頭,目光重新落回楓的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執著。
"如果在剛才用了它,我現在的確可以扭轉戰局把你撕成碎片,但在那之後我也會死,那就無法完成我來這個時代的真正目的了。"
鹿紫雲一將沾滿黑灰的手無力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指尖微微抽搐著。
他理智地分析著剛才的死鬥,承認了眼前的現實。
"你很強,不僅是咒力,還有那副為了勝利可以毫不猶豫丟掉所有體麵去穿絕緣服的狡猾腦子。但你不是兩麵宿儺。"
鹿紫雲一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輸了。給我一個痛快吧……"
此時,一隻半透明的係統式神“小金蟲”嗡鳴著飛到了兩人的上空。
盤旋在鹿紫雲一的頭頂,彷彿在冷酷地等待著這名古代術師生命的終結,以便進行點數的結算。
楓依舊盤腿坐在那片焦黑的泥土上。隨著他那聲長長的呼氣,一股柔和卻蘊含著龐大生機的白色光暈,順著他抬起的手掌邊緣擴散開來。
光暈如同實質的流體,跨越了兩人之間幾米的廢墟,直接覆蓋在鹿紫雲一殘破不堪的軀體上。
“嘶——”
鹿紫雲一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原本已經麻木的神經瞬間被喚醒,一種強烈的酸癢伴隨著溫熱感,直直鑽進他的骨髓。
他低下頭,青藍色的眼眸裡倒映出令人牙酸的生理反應。
那些被高溫蒸汽煮熟、被雷電反噬燒成焦炭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鮮紅的肉芽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蟲子,在傷口邊緣快速交織、增生,迅速重塑著肌肉纖維與完好的麵板。
甚至連他被砸碎的顴骨處,都能聽到骨骼重新拚合的細微“哢哢”聲。
對於一個經歷過四百年前無數殘酷廝殺的古代術師來說,能將反轉術式用於自身治癒的人都鳳毛麟角。
而能夠將反轉術式精準外放、對他人進行高效治療的,無一不是打破了咒力常理的怪物。
“我們之前約定好了,你的理由很充分,宿儺也是我和我同伴的敵人,或許我們可以聯手。
當然如果你樂意的話,你先上單挑宿儺也可以。”
鹿紫雲倚靠在纜柱上,聽著楓隨口丟擲的那兩個選項,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開始像精密的齒輪般飛速運轉。
半空中那隻原本等待判定死亡的係統式神“小金蟲”。
因為生命體征的迅速回升而失去了目標,發出一陣無意義的機械電子音,在兩人頭頂焦躁地繞了兩圈後,懸停在半空。
"哈……咳咳哈哈哈哈!"
鹿紫雲一突然大笑出聲。
新生的皮肉因為劇烈的麵部動作而被扯得發緊,但他全然不顧。
他一把抹掉臉上殘餘的黑色血痂,那雙剛剛還矇著死氣的眼睛裏,瞬間重新燃起了那種屬於野獸般的狂熱與桀驁。
"聯手?這是雜兵的思維。"
鹿紫雲一單手撐著身後的鐵柱,藉著剛剛恢復了幾分的力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如果在最後對陣兩麵宿儺時需要靠群毆,那我和那些被我殺死的人有什麼區別。"
他站直了身體,雖然渾身**著上身,沾滿灰燼,但那股淩厲的壓迫感卻再次回到了他的骨骼裡。
他理智地衡量著眼前的局麵。命是對方給的,而對方手裏握著他最渴望的目標的線索。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但我接受你的第二個提議。"
鹿紫雲一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地上的楓,伸手用力扭了一下自己剛剛癒合的脖頸,發出清脆的骨響。
"既然你連殺死我的機會都放棄了,那我就暫時把這條命留著。"
他向前邁出一步,焦黑的泥土在腳下碎裂。
"帶我去見他。作為交換,我把積分交給你。"
鹿紫雲一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而興奮的弧度,指尖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雷電的觸感。
"但你必須保證,我要第一個上。在我和那傢夥戰鬥結束之前,你們誰也不準插手我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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