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的並不是“我想殺你”,而用的是“我會殺了你”。]
[這是一句毫無邏輯的狂言,以你現在的咒力總量,麵對此刻的九十九由基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這句狂言中蘊含的意誌力,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輕而易舉的切開了特級的威壓。]
[“……”]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隨即她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嘴角的笑意瞬間擴大,直到變成了一個燦爛到有些誇張的笑容。]
[“哇,好可怕喲~”]
[她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語氣裡卻沒有半分害怕,反而全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即便是麵對我也敢露出獠牙嗎?真是不錯的眼神。”]
[“既然你都覺悟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就收回剛才那番話吧,畢竟把世界變成那樣無趣的地獄,也不是我的本意。”]
[九十九由基在心中默默地重新評估著你,李舜辰。]
[她在事前看過高專的檔案,本以為你僅僅隻是個擁有特殊模擬術式的輔助人才。]
[但現在看來,高層的那群爛橘子完全看走眼了。]
[麵對擁有絕對暴力權的特級,既不諂媚也不畏懼,甚至敢因為理念衝突而亮劍,這份心性,這份名為“強者”的傲慢……]
[九十九由基心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遺憾。]
[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如果這傢夥的咒力總量能再多一些......不,哪怕隻是達到普通一級術師的頂峰水準。]
[憑藉那個能模擬一切咒力流動的術式,再加上這份哪怕麵對神明也敢揮刀的心性,成為第四個“特級”,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相比起那個擁有天賦卻正在迷茫的夏油傑,眼前這個少年,雖然弱小卻已經擁有了“最強”的核心。]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九十九由基收斂了氣息,站直了身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拜拜,說老實話我還打算和五條同學打個招呼的,隻不過這次很不湊巧。”]
[“我們三人同為特級,希望今後能好好相處,當然還有舜辰同學。”]
[她走到機車旁戴上頭盔,但在跨上車之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對一直沉默的夏油傑和李說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
[“關於之前星漿體,天內理子的事情。”]
[聽到這個名字,夏油傑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愧疚、痛苦以及某種想要知道“犧牲是否有價值”的卑微渴望。]
[“不用太擔心天元大人。”]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透過頭盔傳來,帶著一絲無奈和諷刺。]
[“雖然理子妹妹死了,同化失敗了。”]
[“但天元大人的狀態很穩定,並沒有發生暴走或者進化成敵對存在的跡象。”]
[夏油傑愣住了,聲音乾澀。]
[“……為什麼?”]
[如果不進行同化,天元不是會失去理智嗎?]
[那他們那一年的拚死守護,那一刻的撕心裂肺,是為了什麼?]
[“大概是因為早就準備好了其他的星漿體吧。”]
[“又或者是……就在那一刻,又有新的星漿體誕生了。”]
[九十九由基聳了聳肩,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總之,世界的運轉並沒有因為那孩子的死而停止,咒術界的結界依然穩固。”]
[“所以,別太自責了夏油同學,那個任務從結果上來說,並沒有失敗。”]
[機車的引擎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九十九由基留下一句“好好思考一下你的真心吧”,便絕塵而去隻留下淡淡的尾氣味。]
[然而她留下的這句話,卻比剛才的咒壓更加沉重,徹底壓垮了少年的脊樑。]
[走廊裡隻剩下你和夏油傑兩人。]
[“……早就準備好了?”]
[“其他的……星漿體?”]
[夏油傑站在原地喃喃自語,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你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寒意。]
[對於夏油傑來說,理子的死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但他或許還能用“為了大義”、“為了保護世界”來麻痹自己。]
[但九十九由基的話,徹底否定了這一切。]
[如果還有備用的星漿體……]
[那天內理子算什麼?]
[黑井美裡的重傷算什麼?]
[那一年的青春、那場慘烈的戰鬥、五條悟的瀕死、以及他夏油傑所背負的這份沉重的罪惡感……]
[全都是多餘的嗎?]
[全都是高層眼中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嗎?]
[你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你知道,事實就是如此,咒術界就是這樣一個冰冷、精密且殘酷的機器。]
[夏油傑緩緩轉過身,他沒有哭,也沒有憤怒地大吼。]
[他隻是對著你,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溫柔的、卻空洞到了極點的笑容。]
[“是嗎……原來天元大人沒事啊。”]
[“那真是……太好了呢。”]
[那一刻,蟬鳴聲變得異常刺耳。]
[你看著他的笑容,隻覺得遍體生寒。]
[那個總是說著“強者要保護弱者”的夏油傑,在這一刻徹底碎掉了。]
設定
繁體簡體
[幾天後,高專醫務室。]
[空氣中瀰漫著比以往更加濃重的血腥味,甚至蓋過了硝子常抽的煙草氣息。]
[病床上七海建人麵色慘白地躺著,他的製服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而他原本握著那把纏著繃帶的劈刀的右臂,此刻從手肘處齊根斷裂,切口處血肉模糊。]
[灰原雄坐在病床旁,渾身是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像是一隻受驚過度的幼犬,止不住地發抖。]
[“按住他,我要接神經了。”]
[你沉聲吩咐道,你的雙手覆蓋在七海那條被冰袋緊急儲存帶回來的斷臂斷麵上,高強度的「反轉術式」化作柔和卻耀眼的白光,將斷裂的骨骼、血管和肌肉纖維一點點強行拚湊、重組。]
[哪怕是在打麻藥的情況下,這種斷肢重接的劇痛依然讓七海建人死死咬住了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隨著最後一點皮肉癒合,你脫下沾滿鮮血的醫用手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付出了斷臂的慘烈代價,但總算是花費了一番功夫,將他的手臂完好如初地接了回去,沒有留下殘疾。]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太弱了,七海才會為了保護我……”]
[看著七海重新恢復血色的手臂,灰原雄終於忍不住,捂住臉痛哭失聲。]
[那個總是喊著“會竭盡全力”的陽光少年,第一次被咒術界那名為“現實”的絞肉機絞得粉碎。]
[“閉嘴灰原,這不僅是你的問題,這是情報的緻命失誤。”]
[七海建人虛弱地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卻依然保持著那份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嚴謹。]
[他擡起那隻剛剛接好的右手,看了看自己新生的掌紋,隨後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了你。]
[“李前輩……這次,真的多虧了你。”]
[你愣了一下。]
[隨著七海建人的講述,你才拚湊出了這次任務那險象環生的全貌。]
[你那天在走廊裡對灰原雄那句近乎嚴厲的警告。]
[“如果遇到處理不了的情況,哪怕隻是覺得有一點不對勁立刻逃跑。”]
[這句被灰原雄當成“前輩的關懷”的話語,在任務前被他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同行的七海建人。]
[如果是別人說的,七海或許不會那麼在意,但這句話偏偏出自你口。]
[七海建人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星漿體事件爆發時的沖繩一幕。]
[那時候你突然找到他,以“感覺到有極度危險的預感”為由,強行借走了他那把慣用的鈍刃劈刀。]
[而事後的結果,整個高專都知道了,你們遭遇了那個連五條悟都差點殺死的天與暴君。]
[而你正是憑藉著那把借來的劈刀,在絕境中完成了不可思議的戰果。]
[從那一天起,在七海建人這個極度推崇“理性”與“事實”的人心裡,就留下了一個根深蒂固的印象,李舜辰學長的直覺準得可怕,那是能救命的直覺。]
[正因為如此,七海在這次被評定為“二級”的土地神討伐任務中,留了十二分的心眼。]
[他的謹慎救了他們兩人的命,當他們踏入鳥居,那個所謂的“二級咒靈”展現出那壓倒性的、屬於一級的恐怖咒壓與領域雛形時,灰原雄還想著拔刀戰鬥。]
[但七海建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你警告的鐘聲在他腦海中瘋狂作響,他一把揪住灰原雄的衣領,放棄了所有的進攻轉身就逃。]
[土地神的攻擊瞬息而至,為了掩護灰原雄撤出結界,七海建人用自己的右臂作為代價,擋下了那緻命的撕咬,換來了兩人連滾帶爬的生還。]
[“那土地神根本不是二級……那是一級的怪物。”]
[七海建人靠在枕頭上的身軀還在微微顫抖,他的眼神中殘留著深深的後怕。]
[“如果當時哪怕遲疑了一秒鐘,或者我沒有把你那句警告放在心上……”]
[他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抹眼淚的灰原雄。]
[“恐怕此時……我們連全屍都留不下來。”]
[聽完這一切,你沉默地站在病床邊,看著自己剛剛施展過反轉術式的雙手。]
[因為你的話,灰原雄沒有被攔腰斬斷,七海建人也沒有在這裡留下永遠的心理陰影他們活下來了。]
[但是,你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湧上心頭的,隻有令人窒息的無力感。]
[你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高專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
[你很清楚,隻要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還在從事咒術師這個職業一天,這樣的危險就會像影子一樣,時刻伴隨在他們身邊。]
[今天是一級土地神,明天呢?後天呢?]
[高層那腐朽的情報係統,那視底層術師為耗材的做派,隨時可能再次把他們送入死地,就更不要說連耗材也談不上的窗成員了。]
[而你呢?]
[你低垂著眼眸,你的係統“模擬”功能,有著冰冷的冷卻時間一年隻有一次機會。]
[這一次,你恰好知道這段時間線裡灰原雄會遭遇死劫,所以你提前發出了警告,並且因為星漿體事件留下的“蝴蝶效應”,讓七海建人聽進去了這句警告。]
[這簡直就是無數個巧合堆砌而成的奇蹟,但奇蹟是不可能每天都發生的。]
[你無法預測明年、後年,在這一年一次的模擬次數耗盡之後,他們是否還會遇上足以喪命的突發任務。]
[你無法保證每一次都能恰好遇到他們,恰好給出提醒,你救不了他們一輩子。]
[你擡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刺眼的太陽。]
[你當然希望自己能夠像五條悟那樣強大。]
[現在的五條悟,已經可以在天上飛,可以全天候無死角地防禦,可以單人處理所有棘手的特級任務,他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咒術界的半邊天。]
[如果……如果你也有那種絕對的力量,你就可以包攬所有的危險,你就可以在悲劇發生前,用絕對的暴力將那些威脅全部碾碎。]
[可你不是神,你也不是五條悟。]
[就算是強如神明的五條悟,也依舊無法麵麵俱到,所以歸根結底隻有從根源上解決了詛咒與咒靈的問題,纔能夠徹底的解決問題,為此你堅信著。]
[“李前輩?”]
[七海建人察覺到了你氣息的低落,有些擔憂地喊了一聲。]
[“……沒事。”]
[你轉過身,將所有的情緒斂入鏡片之後,聲音恢復了那份讓人安心的平靜。]
[“好好休息吧,高層那邊……我會讓夜蛾老師去要個說法,既然把一級偽裝成二級派發給你們,他們就必須付出代價。”]
[凡人(你)有凡人(你)的做法。]
[既然無法像神明一樣用暴力蕩平一切,那就隻能先從把藏在暗處、製造這些悲劇的那些“老鼠”,一隻一隻地挖出來開始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