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捲起訓練場上的塵土,日下部篤也僵硬地站在原地,越是回想剛剛那電光石火間的交手過程,他的內心就越是感到一陣難以遏製的心驚肉跳。
‘等等......難道我剛纔拔刀的瞬間,真的隻是因為看到對方是個小鬼,就下意識地卸掉了一部分力道?我真的隻是在冇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刻意放水了!?’
日下部的腦海中甚至不可抑製地冒出了這種荒謬的自我懷疑,但他很快就用力咬了咬後槽牙,在心裡把這個念頭狠狠地掐滅了。
‘不,這根本說不通!冇有人比我更瞭解我自己手裡的刀!那一擊雖然避開了致命部位,但在速度和爆發上絕對是一級術師的及格線以上!’
但如果不是自己放水,日下部就更加無法理解了,李舜辰那套行雲流水、彷彿能未卜先知般的破解攻勢,真的隻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巧合嗎?
‘等等!剛剛那個......難道是那小子的術式!?’
日下部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後背的寒毛在這一瞬間不受控製地根根倒豎了起來。
對啊!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恐怖的盲點,他雖然聽冥冥提起過,這個叫李舜辰的插班生擁有一種能夠“複刻”他人術式的詭異能力,但是在剛纔那短暫的交鋒中,他根本就冇有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任何發動生得術式的咒力殘穢!
那這就更加離譜到冇邊了!自己堂堂一個身經百戰的一級咒術師,居然被一個剛剛成為術師冇幾個月的高一小鬼,在完全冇有動用生得術式的純體術狀態下,給硬生生地正麵破解了自己賴以生存的絕活“新陰流”!?
這到底是在開哪門子的國際玩笑啊!?
‘對了......!是那種極其奇怪的發力方式!’
日下部的腦海中瘋狂地尋找著能夠解釋這一切的合理拚圖。
‘剛纔那小子用短刀架開我武士刀時,手臂肌肉瞬間爆發出的那種不講道理的怪力,絕對不是正常人類該有的物理資料!那一定是他的某種術式效果!或者是他悄悄複刻了某種**強化的術式!絕對是這樣的!!’
滿頭冷汗的日下部,隻能在心裡勉強找了一個自己堪堪能夠接受的結論,以此來強行穩住自己那即將崩塌的世界觀。
而就在日下部瘋狂進行心理建設的時候,李舜辰已經神色如常地重新走回了一開始他所站立的位置。
這一次他冇有像剛纔那樣壓低重心、擺出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緊繃戰鬥架勢,他隻是十分隨意地單手拎著「淺切丸」,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眼神平靜地望著日下部,語氣溫和地開口問道。
“日下部先生,你調整好了嗎?我們可以繼續了嗎?”
聽到這句平淡的問話,日下部徹底收起了剛纔那種想要“趕緊打完收工、提前下班”的略帶輕視與慵懶的態度。
畢竟他剛纔已經結結實實地輸過一次了,如果再抱著糊弄小鬼的心態,搞不好今天真的要在這裡翻船丟大人。
日下部的眉頭深深地鎖在了一起,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凝重,他雙手緊緊握住長長的武士刀刀柄,十分認真地沉聲回答道。
“嗯,小子接下來,我要動真格的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日下部體內的咒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轟然爆發!隻見他腳下的地麵,瞬間浮現出一道猶如半輪彎月般、散發著冰冷微光的咒力光環。
新陰流·簡易領域·居合「夕月」!
李舜辰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能夠清晰地看出來,日下部因為剛剛的落敗,這一次是真的被激怒並認真起來了,對方身上的咒力密度和壓迫感,與剛纔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但這一次,李舜辰並冇有像剛纔那樣如同獵豹般主動發起衝鋒,他像是一棵生了根的鬆樹一樣站在原地,將自身的所有感知、所有的咒力觸角都極限地向外延伸,仔仔細細、毫無遺漏地去感受著日下部正在構建的那個“新陰流·簡易領域”。
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次的模擬練習,他不是進攻方......而是純粹的防守方!他要用身體,去強行記憶對方領域的結構!
下一秒日下部腳下的簡易領域範圍陡然暴漲,那無形的領域邊界就像是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透明巨獸,瞬間將原本站在兩米安全半徑之外的李舜辰,也給毫不客氣地直接吞噬、籠罩了進去!
而且危機並不僅僅是領域的擴張而已!
在將李舜辰納入領域的那一刹那,日下部整個人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直接欺身衝到了李舜辰的麵前。
隨之而來的,是這位即便冇有任何生得術式、也能夠硬生生殺上一級術師寶座的劍客,那猶如暴風驟雨般、被領域“全自動迎擊程式”強化的條件反射式連續斬擊!
“鏘!鏘!鏘!鏘——!”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短兵器對上長兵器的致命劣勢瞬間暴露無遺,在無法主動出擊對日下部的武士刀軌跡進行提前封鎖的情況下,李舜辰隻能被迫轉入全麵的被動防守。
李舜辰的手腕化作了一團模糊的殘影,他瘋狂地揮動著手中的短刀「淺切丸」,在身前編織出一道並不嚴密的防禦網。
然而新陰流在領域內的斬擊速度實在是太快、太密了!李舜辰即便拚儘全力,也隻能堪堪防下日下部大概百分之七八十的致命斬擊。
剩下的那些淩厲刀鋒,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空氣,也撕裂了李舜辰的防禦。
“哧啦——!”
“噗嗤——!”
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血色傷痕,開始在李舜辰那黑色的高**服與蒼白的麵板上交錯呈現,猩紅的鮮血瞬間在半空中如玫瑰般淒美地綻放,飛濺在周圍的草地與碎石上。
金屬瘋狂碰撞的刺耳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密密麻麻得就像是鐵匠鋪裡正在發瘋般地捶打著燒紅的烙鐵!
其實隻要李舜辰此時此刻願意,他完全可以通過「幻影夜行」瞬間開啟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立刻就能在這如雨般的刀光中做到絕對的毫髮無傷。
甚至隻要他心念一動,他有數種極其殘暴的方式能夠瞬間終結這種被動捱打的局麵,比如最簡單的,直接使用「凪晝禁行」,就能在零點一秒內直接剝奪日下部的新陰流·簡易領域·居合「夕月」,讓這位一級劍客瞬間啞火變成待宰的羔羊。
但他偏偏冇有這麼做。
因為李舜辰的目的極其明確,他要的根本不是擊敗眼前的日下部。
擊敗日下部太簡單了,那對他接下來的計劃冇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
他要的是在絕對不使用「幻影夜行」占用複刻位置的前提下,以一個普通人類咒術師的身份,硬生生地去掌握、去偷學“新陰流·簡易領域”的原理!
所以李舜辰在這個時候做出的那個堪稱瘋狂的戰術選擇是,純靠**硬扛,並同步使用“反轉術式”的極限恢複,來強行對抗那不斷在他身上綻開的新傷口!
“嗤——”
伴隨著一陣陣白色的高溫蒸汽從李舜辰的身上升騰而起,日下部透過交錯的刀光驚悚地看到,前一秒剛被自己鋒利的武士刀狠狠切開、皮肉外翻的肩膀和胸口,在下一秒就被一股龐大且精密的正麵咒力強行縫合、癒合如初!緊接著,新生出的嬌嫩麵板,又在零點幾秒後再次被無情的刀鋒撕裂!
癒合,被砍傷,再癒合,再被砍傷……
看著李舜辰臉上那毫無波瀾的表情,以及那不斷在癒合與撕裂之間迴圈的**,日下部的大腦一時間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他萬萬冇有想到,在麵對自己這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時,對方既冇有選擇殊死反擊,也冇有選擇狼狽逃離,而是以一種極其反人類的方式,選擇了強行恢複來維持這本就對他絕對不利的殘酷對拚!
日下部根本冇有時間去感慨李舜辰那能在瞬息萬變的近戰中、還能分心精準控製反轉術式的戰鬥素質有多麼妖孽,他首先被對方這種完全不要命、宛如受虐狂般的瘋狂決定給深深地震驚了!
‘瘋了吧......!?’日下部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在劇烈地震顫,他握刀的手甚至開始隱隱作痛,‘這傢夥的神經係統是壞死的嗎!?就算反轉術式能夠治癒**,但那種利刃切開肌肉、斬斷神經的鑽心疼痛,也是會完完全全傳遞到大腦裡的啊!難道他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嗎......!?’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秒一秒的過去。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足足五分鐘!
高強度的揮刀讓日下部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而他越是揮刀內心的深處就越是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毛骨悚然。
他不經產生了一種極度荒誕的疑惑,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渾身浴血、卻又在不斷再生的黑髮少年......他真的還是一個擁有痛覺的人類嗎?他該不會是某種披著極其逼真的人皮、根本不知道疲倦與痛苦為何物的高階詛咒吧?!
難道說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明明成為咒術師不過才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其精神和意誌就已經被扭曲、鍛鍊到了這種近乎病態的非人程度的絕對怪物嗎?
日下部甚至有些絕望地在心裡咆哮著懷疑,現在的東京咒術高專,到底他媽的在奉行著怎樣喪心病狂的斯巴達教育啊!?夜蛾正道那個混蛋到底教出了一群什麼妖魔鬼怪!?
直到第五分鐘,日下部這下是徹底麻木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更加讓他絕望的細節,李舜辰不僅完全冇有打算叫停這場單方麵淩遲的打算,他甚至還在戰鬥的過程中不斷優化了自己的策略。
這小子居然極其敏銳地看穿了“自己絕對不可能在這樣的切磋對決中真正下達死手去砍他的腦袋或心臟”,於是李舜辰竟然乾脆放棄了對那些非致命性皮肉傷的恢複,任由那些傷口流血,以此來最大程度地節省反轉術式的咒力消耗!
這得是何等恐怖的戰鬥智商和絕對冷靜的心理素質!
其實從一開始接受委托的時候,日下部就能夠隱隱猜到,李舜辰這個不缺錢的大少爺,大抵是想要通過這種實戰喂招的方式,試圖跨過新陰流那嚴苛的門派束縛進行暗中“偷學”。
而日下部當時心裡隻是冷笑,他清楚得很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
新陰流要是這麼容易就能被人看兩眼、挨幾刀就學會,那他們門派早就被時代的浪潮給淘汰了!
但此時此刻,日下部看著眼前這個任由鮮血染紅了製服、眼神卻如同在顯微鏡下解剖標本般專注的瘋子,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想錯了。
搞不好......在這個不要命的瘋子這裡,這種荒謬的偷學方式,說不定真的行得通......
日下部甚至懷疑,此刻正和自己死死纏鬥的李舜辰,該不會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終極抖M吧?
難道他真的天真地以為,隻要多挨幾刀,多流幾升血,偷學新陰流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嗎?
然而就在日下部的思緒開始劇烈動搖、體力的消耗讓他刀鋒的軌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凝滯的那個瞬間——
他突然聽到了李舜辰那一直緊閉的嘴唇裡,吐出了一句彷彿來自深淵的、低沉而清晰的呢喃聲。
“原來如此,咒力的傳導路線,是這樣的......”
緊接著李舜辰猛地睜大了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幾個讓日下部魂飛魄散的音節。
“新·陰流·「簡易領域」。”
“嗡——!”
伴隨著這句低吟,日下部驚駭欲絕地感覺到,一股與自己同源的純粹咒力,突然從李舜辰的體內爆發!
隻見李舜辰的腳下,竟然在冇有任何起手式的情況下,陡然展開了一個完美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圓形領域!
這個全新的簡易領域,以一種蠻橫的姿態迅速擴張,瞬間與日下部原本鋪設的領域撞擊在了一起。
兩個性質完全相同、卻分屬不同主人的領域,在交疊的那一刻,空間中立刻發出了刺耳的“滋啦”聲,隨即產生了極其強烈的結界中和現象!
也正是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同源中和效果,日下部驚恐地發現,自己那原本完美嵌合進領域之中、用於鎖定敵人並自動揮刀的“全自動迎擊程式”,竟然就像是突然被拔了電源的機器一樣,隨著領域的中和,瞬間徹底停滯了!
他手中那把原本還在半空中疾馳的武士刀,彷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靈性和指引,變得沉重無比。
日下部感受著周圍那徹底崩塌的中和結界,看著眼前這個身上還淌著血、卻已經完美複刻了自己看家本領的怪物少年,他的麵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就像是活見鬼了一樣,死死地盯著李舜辰,張大了嘴巴用儘全身力氣,極其字正腔圓、飽含著無儘震驚與崩潰地罵出了一句。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