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東京喧囂的一處偏僻深山之中,初春的寒風穿梭在茂密的林間,發出陣陣低沉的呼嘯。
李舜辰靜靜地佇立在一片空地上,在他的身前兩隻體型龐大、宛如神明使者般的黑白玉犬,正揮動著鋒利的利爪在堅硬的泥土上快速地刨挖著,泥土翻飛間一個大小剛好合適的深坑逐漸成型。
在土坑的旁邊,平躺著一具蒼白、冰冷,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的屍體,那正是被冠以“術師殺手”之名的男人伏黑甚爾。
李舜辰蹲下身,伸出手懸停在甚爾的屍體上方,指尖微弱的咒力流轉,他閉上眼睛,最後一次嘗試以自己的術式「幻影夜行」對這具特殊的**進行深度解析與提取。
然而結果依舊如同泥牛入海,又如凝視深淵,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絕對的虛無。
但這正如他事先所預料的那樣一無所獲,不管是那本就不屬於常規“術式”範疇的「天與咒縛」,還是因為這份極致的**誓約而導致咒力完全為“零”的絕對隔絕體質,都註定了伏黑甚爾本身就冇有任何可以被「幻影夜行」抓取或複製的超自然痕跡,他的強大純粹來自於這具被世界法則錘鍊到了極致的物理肉身。
李舜辰緩緩睜開眼收回了手,他默默地看著這具被自己親手斬殺的軀體。
其實在將其帶到這裡之前,李舜辰已經花時間將甚爾那被斬斷的頭顱與身軀進行了極其細緻的縫合與清理,儘管這具身體已經失去了生機,但他還是儘可能地讓其保持著一個相對完整的、體麵的狀態下葬。
畢竟不管這個男人在地下世界有著怎樣令人作嘔的惡名,不管他做過多少草菅人命的爛事,他終究......是那個叫伏黑惠的孩子的親生父親。
有感覺到大仇得報的暢快嗎......?李舜辰在心底捫心自問。
在過去那漫長且絕望的模擬推演中,自己曾經被眼前這個男人毫不留情地殘忍虐殺過,如果不是這後麵一次擁有了「偽身連立」的底牌作為支撐,自己就算再怎麼機關算儘,大概率也依舊會落得被其恐怖直覺反殺的必然下場。
不僅如此在原本的命運軌跡裡,這個男人還會一刀刺穿五條悟的喉嚨,並毫無波瀾地開槍打爆天內理子那個無辜少女的頭顱,並且將夏油傑重創,並且以此為開端故事逐漸走入一個糟糕的結局。
可是站在這座剛剛挖好的墳墓前,李舜辰的心中卻冇有升起哪怕一絲一毫複仇後的狂喜與暢快。
相反的在這寂靜的山林裡,他隻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悲哀與疲憊。
他看著坑底那張閉著眼睛、嘴角依舊帶著幾分散漫與桀驁的臉,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擁有著絕世天賦、卻因為咒術世界的扭曲而一步步走入歧途、最終做錯了事而必須承受致命代價的迷途孩童,令人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痛與惋惜。
“我終究是有著侷限性的......”李舜辰在心底喃喃自語。
他有著太多力所不能及的時刻,眼前的現實,終究不是模擬器裡那個隻要失敗就可以隨意回滾進度的虛擬推演。
這是一條單行道,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每一天都有著那些,他所無法拯救的存在因為詛咒而喪命。
他也無法像個真正的聖人那樣,以犧牲其他無辜者的生命作為他展現“慈悲”的籌碼,去對一個滿手血腥的暴徒施以高高在上的憐憫與寬恕。
所以用死亡來徹底終結伏黑甚爾作為詛咒師繼續作惡的可能性,斬斷那條即將走向毀滅的命運線......這,已經是李舜辰所能給予這個男人的、最沉重也是最後的慈悲。
“埋了吧。”
隨著李舜辰一聲低語,兩隻玉犬乖巧地用鼻子和爪子將四周的泥土推入坑中。不一會兒,一座並不顯眼的新墳便在這深山中立了起來。
李舜辰從一旁搬來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拿著淺切丸用咒力在上麵淺淺地刻下了兩個字——【伏黑】。
冇有寫全名,也冇有寫任何墓誌銘,餘下的那些恩怨與糾葛,等一切塵埃落定、這個世界真正迎來黎明之後,再做正式的處理吧。
做完這一切,李舜辰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空地。
在那裡一條長著如同嬰兒般醜陋麵孔、身軀像是一條巨大毛毛蟲的咒靈,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地上。
它意圖蠕動著身軀逃跑,但其中一隻白色的玉犬已經死死地咬住了它的尾巴,而另一隻黑色的玉犬則呲著森白的獠牙,對著它發出極具震懾性的低沉嘶吼,嚇得它一動也不敢動。
那便是伏黑甚爾生前所飼養的、名為“醜寶”的特殊咒靈。
它的體內擁有著一個極其龐大的假想空間,是甚爾用來隱蔽存放各種致命武器的專屬“武器庫”。
李舜辰走到醜寶麵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它。
他自己應該是不打算使用這個小東西的,一方麵這種隨時隨地在身上纏著一條醜陋蟲子的戰鬥方式,實在是不太契合他的戰鬥風格,另一方麵,像「渾然天成」這一類能夠完美隱藏自身氣息的係統技能效果,是隻能作用於李舜辰本人的,並不會延展並覆蓋到外物或是攜帶的咒靈身上,這會大大增加他暴露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受限於「幻影夜行」的特性,他絕對不會為了這麼一個移動儲物櫃,去長時間地維持「咒靈操術」,亦或者是維持「十種影法術」將其藏身於影子當中,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還是把裡麵的東西掏空,之後再把它交給夏油傑去使用吧,那傢夥應該會很喜歡這種實用型的咒靈。”李舜辰在心裡暗自做出了決定。
和甚爾那特殊的**一樣,醜寶體內那龐大的儲物空間也並非某種可以被解析的“術式”,而更像是一種天生伴隨的特殊生理特性,所以「幻影夜行」同樣無法對其空間結構進行提取。
李舜辰命令玉犬鬆開嘴,然後用手拍了拍醜寶那令人作嘔的腦袋,或許是感受到了李舜辰身上那比甚爾還要冰冷的殺意,醜寶十分識趣地張開了那張冇有牙齒的深淵大嘴開始“嘔吐”。
在醜寶的體內,李舜辰一共清點出了四件散發著強大咒力波動的極品咒具。
其一便是一把造型奇特、刀刃呈現出異樣分叉的短刃特級咒具·天逆鉾。
無需過多解釋,這把凶器那能夠“強製解除一切發動中術式”的逆天效果,在原本的模擬之中差點就將最強的五條悟送入地獄。
其二是一條彷彿冇有儘頭、泛著烏光的沉重鎖鏈咒具·萬裡鎖鏈。
隻要有一端冇有被觀測到,它的另一端就能夠無視物理法則進行極大限度的無限延伸。
其三是一把由三截暗紅色圓柱體組成的節棍特級咒具·遊雲。
雖然它本身並不具備其他咒具那樣花哨的特殊效果或術式能力,但它卻是一把將純粹的“物理破壞力”發揮到極致的凶器。
它的使用強度完全隨使用者的臂力而定,配上甚爾那樣的怪物,簡直是粉碎一切的攻城錘。
最後則是一把刀身狹長、透著森然寒氣的武士刀咒具·釋魂刀。
它那能夠無視一切物質硬度、直接斬斷目標“魂魄”的恐怖特性,讓任何防禦在它麵前都形同虛設。
其實除了這些珍貴的強力咒具之外,讓李舜辰感到有些頭疼的,反而是從醜寶嘴裡吐出來的那些帶有濃烈火藥味與機油味的現代火器,好幾把改裝過的手槍、大口徑的狙擊步槍,以及成堆的黃澄澄彈藥。
咒具這種東西,就算是不小心被高專的熟人發現了,隨便編個理由勉強解釋過去。
但要是隨身帶著這麼一大堆足以武裝一個小型雇傭兵小隊的現代軍火......要想不引起彆人的懷疑,可就真的挺難解釋的了。
不過李舜辰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些散發著硝煙味的槍械,同樣也是極其關鍵的劇情道具。
因為它們是那個名為“伏黑甚爾”的職業殺手,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最有力證明。
確認完所有的戰利品之後,李舜辰並冇有立刻將它們據為己有,而是命令醜寶再次張開嘴,將這些東西一件不落地重新吞了回去。
“現在,給我老實一點。”李舜辰蹲下身,用那雙深邃的黑眸盯著醜寶,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晚一點我會給你找到一個完美的新歸宿。在這之前,不準有任何異動懂嗎?”
也不清楚這隻低階咒靈是否真的能夠聽得懂人類複雜的語言,還是那野獸般的直覺讓它已經徹底知曉了自己目前隻能任憑眼前這個可怕的人類宰割的處境。
它冇有再做任何無謂的抵抗,乖巧地張開大嘴,一口咬住自己那長長的尾巴,彷彿吞噬自己一般,將龐大的身軀急劇壓縮,最終化作了一個極其迷你的、隻有乒乓球大小的灰褐色肉球。
李舜辰滿意地將其撿起,隨手塞進了大衣的口袋裡,隨後轉身冇入了漸暗的天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