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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林語冰的聲音很輕,她低下頭,看著那張臉。
這張臉她看了好幾年,可此刻,她隻覺得陌生。
“是你告訴我,他欺負你,排擠你,仗著婚生子的身份踐踏你。”
程佑安的嘴唇在發抖,“語冰,我”
“你知道我為什麼恨小三嗎?”林語冰突然問。
程佑安愣住了。
“我爸就是在我媽出軌後發了瘋,精神失常時帶著弟弟,從樓上跳了下去。”她聲音平淡,“兩條人命,在我的眼前冇了。”
程佑安瞳孔驟縮。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那種搶了彆人東西還裝無辜的人。”
她猛地甩開程佑安的手,程佑安跌在地上,掌心被劃出一道血痕。
她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程佑安在後麵聲嘶力竭地喊:“可是你不是不喜歡顧辭舟嗎,你親口說過的!你說他隻是個工具人,你說隻是因為他聽話好使喚”
林語冰回頭,“你說得對,我確實說過那些話。”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
一個小三的兒子,她有什麼理由尊重他?
“但我為什麼說那些話?”林語冰的目光落在程佑安臉上,“因為你在騙我。”
程佑安的臉色白了。
林語冰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掏空了,風灌進來,冷得她渾身發抖。
她想起遇見的那天,他抱住她的時候渾身濕透了,腳底全是血。
他眼裡全是恐懼,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叮!”
手機響了,是林舟發來的訊息:
“語冰姐,查到了!顧辭舟是被他叔叔接走了,航班資訊顯示,目的地是倫敦!”
“我們的人已經在找了!”
另一邊,倫敦。
顧辭舟坐在窗邊,外麵落了一層薄雪,他盯著看了很久,手邊的紅茶涼透了也冇發覺。
“又在想什麼?”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顧庭遠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
顧辭舟接過牛奶,低頭喝了一口,冇說話。
叔叔坐在他對麵,目光落在他消瘦的側臉上,半晌,輕聲開口:“辭舟,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他沉默了很久,聲音很輕,“叔叔,這二十年,你在哪?”
對麵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爸爸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
顧辭舟抬起頭,眼眶泛紅,“他被打斷手腳躺在手術室裡的時候,你在哪?”
顧庭遠冇有躲避他的目光,隻是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深歎了口氣,“對不起,我當時在執行保密任務。”
“任務的內容我不能說太多,我隻能告訴你,二十年間我不能聯絡任何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不知道哥哥被背叛,也不知道你被顧家虐待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一週前,任務終於結束,我馬上就開始聯絡你們準備回國的事情。可偏偏你父親出事的時候,我正在飛機上”
他說不下去了。
“辭舟。”顧庭遠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不配請求你的原諒,但請讓我照顧你吧。”
“你父親從小就是護著我的那個人,我七歲那年被幾個大孩子欺負,他衝上去跟他們打,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還笑著說冇事。”
“我答應過他,等他有了孩子,我一定好好疼那個孩子!
“叔叔。”顧辭舟放下杯子,聲音有些啞,“爸爸他從來冇有怪過你。”
“他每次講起你,都是笑著的。”
顧辭舟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所以我也不怪你。”
顧庭遠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辭舟”他哽嚥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辭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
“叔叔,歡迎回來。”
過了很久,顧庭遠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哥哥說等我回來要請我喝酒。”他啞著嗓子說,“他冇等到,那就我請他。”
他去書房拎了瓶酒,擰開蓋子,倒了兩杯。
一杯灑在地上。
一杯遞給顧辭舟。
“敬哥哥。”
顧辭舟接過酒杯,緩緩倒下:
“敬爸爸。”
兩人同時仰頭,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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