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祥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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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晨曦市北郊。
一處掛著“物流中轉站”牌子的私人倉庫內,氣氛肅殺。
這裡是魏東海控製下的一個隱蔽據點,也是他私人安保力量的巢穴。
一個身材精悍,留著寸頭的男人正擦拭著手中的一把麻醉槍,他眼神冷峻,動作乾練,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軍人的鐵血氣息。
他叫“鐵手”,前特種部隊精英,如今是魏東海最信任的私人安保隊長。
在他麵前,四名同樣精悍的隊員正在檢查裝備——高壓網槍、行動式電擊器、以及特製的電磁拘束帶。
倉庫的角落,一個穿著得體商務休閒裝的男人正安靜地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他外表文質彬彬,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像是一位公司白領。
他叫李維,正是當初將許素媛誘騙至“藍鯨咖啡館”的那個“金牌經紀人”。
在魏東海的這支陰影部隊裡,他扮演的角色是情報與誘騙專家。
“李維,”鐵手將麻醉槍擦拭完畢,沉聲問道,“你當初接觸她時,她是什麼樣的人?”
李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道:
“警惕性不高,社會經驗淺,但很有韌性——為了給奶奶治病,能同時打三份工。重感情是她的弱點,也是她容易上鉤的原因。”
他頓了頓,將平板轉向鐵手,螢幕上定格著許素媛穿過防火門的那一幀模糊截圖。
“但現在……她變了。眼神不一樣了。”
鐵手盯著那張因痛苦和決絕而扭曲的臉,沉默片刻,然後站起身。
“都過來。”
所有隊員立刻圍了上來。
“目標,許素媛,女,22歲。根據林博士提供的側寫,她逃脫後第一件事,很可能是檢視她奶奶的情況。她奶奶目前在城西的‘夕陽紅’養老院。”
鐵手在戰術板上畫出兩個點。
“一組,跟我去養老院。二組,去她之前租住的老舊公寓區。兩邊同時布控。”
“記住,老闆要活的,完整的。授權使用麻醉槍和網槍,不到萬不得已,不準用電擊器,避免對‘樣本’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她受了傷,”鐵手的手指重重點在許素媛肩膀那片模糊的血跡上,“跑不遠。我們要在警察發現之前,把她帶回來。”
“是!”
整齊劃一的應答聲在空曠的倉庫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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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素媛逃離當天,晚上七點。
晨曦市第八區,城鄉結合部。
這裡是城市的邊緣,也是繁華與荒蕪的交界線,毗鄰市郊早已廢棄的“老工業區”。
路燈昏黃且稀疏,將許素媛那單薄的身影拉得搖搖晃晃。
她在一家名為“老李百貨”的小賣部前停下了腳步。
小賣部門口那個紅色的公用電話亭,就像是黑夜裡唯一的燈塔。
許素媛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十元紙幣——那是她在逃亡路上,從一個垃圾桶旁的舊大衣口袋裡翻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紙幣遞給正在看電視的老闆換了硬幣,然後鑽進電話亭,手指僵硬地按下了號碼。
“喂?哪位啊?”
電話接通了,是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
那是住在隔壁的王阿姨,平時對她們祖孫倆頗為照顧。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許素媛那根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差點崩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王阿姨……是我,素媛。”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呼:“素媛?!是你嗎素媛!老天爺啊,你還活著!這一個月你都去哪了?你那個工會的人說你違約跑路了,警察也來了好幾趟,我們都以為你……”
“王阿姨。”許素媛打斷了對方的關切,她的手死死攥著聽筒,“我奶奶……我奶奶她怎麼樣了?”
她在逃亡的路上,腦海裡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奶奶可能因為見不到她而焦急發病,可能被送進了養老院的特護病房,甚至可能因為欠費被趕出來……
然而,電話那頭卻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隻有電流的沙沙聲,和王阿姨極力壓抑的抽泣聲傳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許素媛的脊椎蜿蜒而上,瞬間凍結了她的心臟。
“你說啊……王阿姨,我奶奶她怎麼了?”許素媛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絲乞求。
“素媛啊……”王阿姨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你奶奶她……兩天前,走了。”
轟——
許素媛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被抽離,世界彷彿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默片。
“……是糖尿病引起的併發症,酮體酸中毒……發現得太晚了,送到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還是冇能……”
“……走之前,老太太嘴裡還一直唸叨著‘媛媛’、‘媛媛’……”
“啪嗒。”
聽筒從許素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撞擊在電話亭的亭壁上,在半空中無力地搖晃著。
小賣部裡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在許素媛驟然失焦的眼中開始扭曲,最終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
許素媛的心臟彷彿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一點點擰碎。
那一瞬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那個總是把捨不得吃的蘋果偷偷塞進她書包,笑得滿臉褶子的老太太:“媛媛吃,長身體,奶奶不愛吃。”
那個即使患了阿爾茨海默症,忘記了全世界,卻依然會在深夜裡坐在她直播的房間門口,聽她唱歌,拍著手傻笑的老人。
還有那個被迷暈前的黃昏,咖啡館窗外那抹血紅的夕陽。
她當時還在想,今晚回去晚了,奶奶會不會餓肚子,該給奶奶買點軟爛的糕點回去……
原來,那就是永彆。
原來,在她被綁在那張實驗椅上,承受著非人的折磨,為了再見奶奶一麵而拚命掙紮的時候……
奶奶已經在一個冰冷的病房裡,在一聲聲無人迴應的呼喚中,孤獨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
不知過了多久。
小賣部老闆探出頭來,有些奇怪地看著那個坐在路邊長椅上的女孩。
許素媛僵硬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雕。
夜風很冷,吹透了她身上那件破爛單薄的衣服,但她感覺不到冷。
她的眼淚早已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裡被榨乾了。
現在隻剩下眼眶裡那種彷彿被火燒過的乾澀刺痛。
“奶奶走了……”
“在我被關著受苦的時候……孤零零地走了……”
一個念頭,在死寂的心湖中緩緩升起。
如果不是那些人……
如果不是那個所謂的“金牌經紀人”騙走了她。
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實驗室囚禁了她整整一個月。
奶奶怎麼會因為冇人照顧而病情惡化?
怎麼會在臨死前連孫女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愧疚,如同一把鈍刀,割鋸著她的靈魂。
但緊接著,一股更加確鑿的情緒,從那片被愧疚燒成灰燼的廢墟中升騰而起。
那是恨。
不再是之前單純為了求生而激發的爆發性恨意,而是一種經過了死亡冷卻後,沉澱在骨髓深處的漆黑毒素。
“騙我的人……關我的人……那些間接害死奶奶的人……”
許素媛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卻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
“不可原諒。”
“必須讓他們……得到懲罰!”
嗡——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頂峰的瞬間,許素媛並冇有察覺到,在她靈魂的最深處,那枚代表著【虛空穿行】的藍紫色印記劇烈地震顫起來。
原本純淨的幽光邊緣,隱隱有一絲絲如墨般的黑色紋路試圖生成,它們扭曲著,糾纏著,想要構築出某種更具攻擊性的形態,但最終因為宿主力竭而未能穩固成形,緩緩消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