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演武場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傷者壓抑的呻吟。
林楓那一戰,隻用了半柱香的時間,卻像一記重錘,砸碎了甲子肆班所有人對“新生”的固有認知。他們原以為,靠著各自流派傳承,即便不能橫掃,也能在九州學宮占據一席之地。但林楓告訴他們,在這個瘋子麵前,所謂的“規矩”和“禮儀”,不過是紙糊的城牆。
蘇晚晴收迴按在林楓肩頭的手,指尖因為過度輸送靈氣而微微發白。她看著林楓,眼神複雜。
“你滿意了?”
林楓揉了揉肩膀,剛才蘇晚晴那一手【浩然清心訣】雖然強行壓製了他體內的狂躁,卻也帶來了一種類似於“腦仁疼”的副作用。
“還行吧。”林楓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高台上的姬幽。
姬幽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沒有火花,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姬幽是隱族巫女,對“巫”的感知遠比常人敏銳。她能從林楓身上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同源的力量,卻更加暴戾、更加混亂。
“今天的測試,到此結束。”姬幽收迴目光,聲音平靜,“受傷的人,去醫療室報到。沒受傷的,去藏書閣抄寫《學宮守則》一百遍。”
人群哀嚎一片。
蘇晚晴拉著林楓,默默退出了演武場。
……
接下來的三天,林楓過上了一種詭異的“平靜”生活。
每天清晨,他被鎖魂鏈的鈴聲叫醒,去掃廁所——那是他打破規則的懲罰。甲子肆班的公共廁所,建在第九峰的一處裂縫旁,終年不見陽光,彌漫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硫磺味。
林楓掃廁所的時候,總會有人遠遠地圍觀。
有好奇的,有敵視的,也有像姬幽那樣,躲在暗處觀察的。
但他不在乎。
他隻是機械地揮動掃帚,偶爾停下來,看著手中那根生鏽的鐵鏈發呆。這三天裏,【三更鎖魂鏈】和【午時問斬牌】都被蘇晚晴收走了,理由是“防止你再次失控”。現在的林楓,除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和一身疤,看起來和普通囚犯沒什麽區別。
“喂,掃廁所的。”
第三天傍晚,張陵出現在廁所門口。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之前的傷勢沒好利索。但他身邊的氣勢卻比之前更盛,那是剛剛突破瓶頸的征兆。
“有事?”林楓頭也不抬,繼續鏟著一塊幹硬的地磚。
“給你個忠告。”張陵搖著摺扇,居高臨下地說道,“明天的入學考試,是‘絕靈崖’生存試煉。那裏可不是演武場,沒有規則,沒有裁判,隻有生死。”
“哦。”林楓應了一聲,鏟子磕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別不當迴事!”張陵冷哼,“絕靈崖是上古戰場碎片,裏麵靈氣枯竭,但對古巫體質有極強的壓製。你那點野蠻的力量,在那裏屁用沒有!”
林楓終於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珠裏閃過一絲戲謔。
“你知道的還挺多。”
“我是好心提醒你。”張陵皮笑肉不笑,“畢竟,要是死在裏麵,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說完,他轉身離去,留下一串得意的笑聲。
林楓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絕靈崖……”
他低聲呢喃,腦海中浮現出蘇晚晴昨天晚上偷偷塞給他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句話:
“崖底有東西在呼喚你。別死,我還需要你幫我幹活。”
字跡潦草,透著急切。
林楓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了褲兜。他當然知道絕靈崖是什麽地方。那裏不僅是學宮的考場,更是連線某個“洞天福地”的薄弱點。
更重要的是,那裏有他要找的東西。
……
第二天,淩晨四點。
第九峰後山,傳送陣法前。
幾十名甲子肆班的學生已經集結完畢。每個人都背著行囊,神情肅穆。絕靈崖的試煉,曆年來都是九州學宮最殘酷的篩選,死亡率雖然控製在百分之五以內,但傷殘率卻高達三成。
蘇晚晴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手裏拿著一份名單。
她換下了平時的製服,穿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勁裝,長發束成馬尾,顯得幹練利落。
“聽著。”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絕靈崖,三天。規則很簡單:活下來。”
“這裏麵沒有食物,沒有水源,到處都是狂暴的靈獸和扭曲的規則。你們的靈氣會被壓製到最低限度,所以,不要指望靠蠻力通關。”
她頓了頓,目光在林楓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
“如果在崖底遇到‘往屆生’,不要猶豫,殺。”
“什麽是‘往屆生’?”有新生小聲問道。
蘇晚晴的眼神變得冰冷:“就是……沒能活著走出來的前輩。”
人群一陣騷動。
林楓打了個哈欠,引起了周圍人的側目。這家夥,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睡著?
“出發。”
蘇晚晴按下手中的玉符。
嗡——
傳送的光芒亮起,將所有人吞沒。
……
眩暈感過後,林楓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矮得彷彿要壓垮頭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吸入肺裏,帶著火辣辣的刺痛感。
腳下是幹裂的土地,布滿了龜裂紋,偶爾能看到一截森白的骨頭,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
“這就是……絕靈崖?”
有同學驚歎道。
“別廢話,分散行動!”
張陵第一個衝了出去,他顯然是有備而來,手裏拿著一張古樸的地圖,應該是青山道門的內部情報。
陳儒則帶著幾個儒門弟子,結成了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型,謹慎地向另一個方向移動。
很快,幾十個人影分散在廣闊的焦土之上,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後。
林楓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中微弱的波動。
正如張陵所說,這裏的靈氣稀薄得可憐,對古巫血脈確實有壓製。但這種壓製,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過濾。
濾掉了浮躁的靈氣,留下了最本質的“勢”。
“叮鈴……”
風聲中,傳來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鈴聲。
林楓猛地睜開眼,灰白色的眼珠裏閃過一絲紅光。
不是幻覺。
就在前方三百米外的一塊巨石後,有一個東西,正在向他靠近。
不是靈獸。
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林楓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迎了上去。
轉過巨石,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盔甲的男人,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隻有一種對血肉的本能渴望。
“把……把你的食物交出來……”
男人喉嚨裏發出沙啞的聲音,那是聲帶撕裂後的摩擦聲。
林楓挑了挑眉。
看來,蘇晚晴沒騙人。這所謂的“往屆生”,就是瘋子。
“抱歉。”林楓攤了攤手,“我也餓了。”
男人不再廢話,猛地衝了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瞬間就突破了音障,長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劈林楓麵門。
這一刀,若是砍實了,林楓的腦袋就得搬家。
但林楓隻是側了側身。
刀鋒貼著他的鼻尖劃過,隻削掉了一縷頭發。
“太慢了。”
林楓歎了口氣,抬起手,一拳砸在男人的腹部。
沒有花哨的技巧,沒有靈氣的波動。
隻有純粹的、蠻橫的力量。
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
男人像一隻被踢飛的足球,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沒了聲息。
林楓走上前,搜颳了一下男人的屍體。他在盔甲的夾層裏,找到了一塊幹硬的壓縮餅幹,和一瓶渾濁的水。
“味道不怎麽樣。”
林楓皺著眉,像是在品嚐什麽難以下嚥的東西。他吃完了餅幹,將水壺裏的水潑在臉上,洗掉臉上的血汙。
然後,他繼續向深處走去。
接下來的半天裏,他又遇到了三隻靈獸,五個“往屆生”。
靈獸被他用隨手撿起的石塊砸碎了腦袋,往屆生被他用同樣粗暴的方式勒斷了脖子。
他的【人性刻度】在緩慢迴升,現在已經迴到了35左右。
但他並不開心。
因為這太簡單了。
簡單得……像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演習。
那些靈獸的攻擊模式單一得可笑,那些往屆生的思維更是僵化,彷彿隻會重複生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出來吧。”
林楓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空無一人的山穀說道。
“跟了我這麽久,不累嗎?”
山穀裏一片寂靜。
但林楓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著他。
那不是靈獸,也不是往屆生。
是同類。
或者說,是……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