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血腥味。
混合著馬糞、汗臭和傷口腐爛的惡臭,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林易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出租屋斑駁的天花闆,而是一頂被煙熏得漆黑的牛皮帳篷頂。
寒風順著破洞呼嘯灌入,捲起地上的乾草屑。
耳邊是金戈鐵馬的撞擊聲和傷兵瀕死的呻吟。
視網膜上,幽藍色的係統文字正在快速滾動,帶著某種冰冷的機械質感。
【檢測到宿主針意波動】
【副本載入:古戰場·軍醫營(殘缺版)】
【當前場景:意識全息模擬·宋·傷兵營】
【當前身份:隨軍郎中】
【通關條件:天亮之前,救活重傷瀕死者(0/3)】
【說明:此為基於古籍醫案構建的虛擬考場。無法改變歷史,無法帶出實體物品。】
【失敗懲罰:意識強製彈出,精神力重創(頭痛24小時),且24小時內無法再次開啟銅人。】
林易低下頭。
那他的睡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沾滿暗紅色血跡的麻布長衫。
雙手粗糙,指縫裡嵌著黑泥。
麵前是一張簡易的行軍床,上麵躺著三個渾身是血的人。
“唰——”
帳篷簾子被一把掀開。
冷風裹挾著雪花灌進來,吹得唯一的炭火盆明暗不定。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鐵甲的校尉大步闖入。
他手裡的環首刀還在滴血,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郎中!”
校尉一把揪住林易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這三個是斥候兄弟,中了金狗的埋伏。天亮前要是救不活,老子砍了你祭旗!”
說完,他把林易往地上一摜,轉身守在帳門口,像一尊兇神。
林易迅速爬起來。
沒有時間驚訝,也沒有時間恐懼。
作為醫生,他的本能驅使他第一時間沖向傷員。
這是必須完成的考覈。
林易目光掃過四周。
沒有監護儀,沒有除顫儀,甚至連最基礎的止血鉗和縫合線都沒有。
手邊隻有一個破舊的木箱。
開啟一看:一卷長短不一的粗鐵針,一壇劣質燒酒,一盆忽明忽暗的炭火。
這就全部的醫療裝置。
林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伸手搭上第一個傷員的手腕。
觸手冰涼,像是摸在了一塊凍肉上。
脈象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按之空虛,典型的芤脈。
係統詞條浮現:
【失血性休克·陽氣暴脫】
【剩餘時間:5分鐘】
“沒藥……”
林易摸遍了全身,連一片參片都找不到。
在這個沒有任何升壓葯和強心劑的年代,這種程度的休克,基本就是死刑。
怎麼辦?
隻有針。
“《燒山火》能回陽救逆,既然藥石無靈,那就以針代葯!”
林易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鐵針。
這種古代的針具比現代銀針粗糙得多,針身不直,針尖也不夠鋒利。
但他顧不得了。
“天部,人部,地部。”
林易默唸著口訣,對準傷員的關元穴刺了下去。
這是人體元陰元陽交關之處。
隻要能刺激起這裡的陽氣,人就能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易的手指在針柄上快速撚轉,試圖製造出那種“熱流”。
但他太急了。
剛才校尉的那句“祭旗”還在耳邊回蕩,他的呼吸有些亂,指力時輕時重,頻率也無法維持穩定。
那根鐵針隻是機械地在皮肉裡進出,完全沒有那種透骨的顫勁。
滴答。
一滴冷汗順著林易的額頭滑落,掉在傷員灰敗的臉上。
傷員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那原本微弱的脈搏,徹底停了。
那行懸浮的倒計時歸零。
【救治失敗】
【存活率:0/3】
【評價:劣】
【是否消耗精神力重置?(今日剩餘次數:2)】
帳篷外,那把環首刀似乎已經舉了起來。
“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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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沒有猶豫。
嗡——
白光閃過。
場景倒流。
帳篷簾子再次被掀開,滿臉橫肉的校尉再次衝進來,說著一模一樣的台詞,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
這一次,林易沒有急著動。
他盤腿坐在破草蓆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復盤。
剛才為什麼失敗?
不是穴位不準,也不是力度不夠。
是心不靜。
《燒山火》之所以被稱為絕技,不僅僅是手速快,更重要的是那種“守神”的狀態。
要把意唸完全集中在針尖那一點上,通過針體的震顫,去共振人體的氣血。
剛才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救活他”或者“別被殺”,這種雜念幹擾了針意。
在沒有腎上腺素的古代,針,就是唯一的強心針。
要把這根針,變成燎原的火種。
林易睜開眼。
那一刻,帳外的喊殺聲似乎遠去了。
他再次拿起那根粗糙的鐵針。
酒精消毒,過火。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再次對準關元穴。
這一次,林易沒有急著提插。
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針柄,並沒有用力,而是像捏著一隻脆弱的蝴蝶。
“呼——吸——”
配合著自己的呼吸節奏,林易的手腕輕輕一抖。
針尖刺破麵板。
入肉五分。
撚轉,提插。
拇指向前用力,食指向後。
這就是“搓”。
就像古人鑽木取火一樣,通過極高頻率的摩擦和震顫,在經絡深處製造熱能。
這一次,林易不再關注那個倒計時,也不再去想活沒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匯聚在指尖的那一點觸感上。
阻力變了。
原本針下空蕩蕩的,像是在攪動豆腐。
但隨著震顫的持續,針尖下突然傳來了一種緊澀感,就像是魚鉤掛住了一條大魚。
那是氣至!
“就是現在!”
林易眼神一凝,手指驟然發力,將針體再次向下探入一寸。
三進三退,層層遞進。
一股無形的熱浪,順著針體反衝上來,震得他指尖發麻。
“呃……”
床上的傷員喉嚨裡發出一聲渾濁的低吼。
原本慘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那是體內最後一點陽氣被強行激發出來的徵兆。
林易沒有停。
他迅速拔針,又在足三裡、湧泉兩穴連刺兩針。
三針定陽。
一分鐘後,傷員的手指動了動,那種冰冷的屍僵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溫熱。
係統提示跳動:
【有效救治!熟練度 10… 10…】
沒有時間歡呼。
林易轉向第二個傷員。
這個更慘。
大腿上被砍了一刀,傷口深可見骨,腐肉外翻,還在不停地滲著黑血。
沒有止血帶,沒有抗生素。
再這麼流下去,神仙難救。
林易目光落在炭火盆上。
他用鐵鉗夾起一根最粗的鐵針,直接插進了紅熱的炭火裡。
三秒鐘後,針身被燒得通紅。
這就是古代的電刀——火針。
林易夾起火針,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按在了那處翻卷的傷口上。
“滋——”
焦臭味瞬間瀰漫整個帳篷。
那種皮肉被高溫烙熟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傷員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煮熟的蝦。
林易麵無表情。
他的手穩如磐石,死死按住傷員的大腿,讓火針精準地碳化掉每一處出血點和腐肉。
這不是殘忍。
這是在閻王爺手裡搶人。
對於現在的林易來說,這就是一台精密的手術。
哪裡需要止血,哪裡需要清創,他心裡有一張精確的解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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