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科主任改排班,這璞玉我得親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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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素雲結束通話電話。
操作間裡氣氛微妙。
肖俊的臉已經冇有血色了。
他想起了剛纔的畫麵。
自己把滾水倒進那口鍋,蒸汽翻湧,矽膠軟管已經接好,手指已經搭在了啟動開關上。
如果林易晚來十秒。
含鉛蒸汽就會通過導管,噴進那位VIP患者的眼睛裡。
角膜潰瘍的患者,上皮本就破損,黏膜屏障形同虛設。
重金屬離子會長驅直入。
急性鉛中毒疊加角膜穿孔。
患者失明。
科室關門。
他肖俊,吊銷執照。
肖俊的後背濕透了。
何素雲站起來。
她冇有看肖俊。
這種針尖大小的塗層破孔,普通臨床醫生確實不可能發現。
這不是肖俊的錯,是供應鏈的問題。
但該追責的環節,一個都不會少。
“這批鍋全部封存,編號、批次、供應商資訊,一個字都不許動。”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覺得後頸發涼。
“我現在就去器械科。”
“這批貨是誰驗收簽字的,采購合同是怎麼過審的,質檢報告是真是假,一條一條查清楚。”
她把公文包合上,走到門口時停下了腳步。
轉過頭,看向林易。
那雙銳利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你叫林易?”
“是。”
“誰安排你洗鍋的?”
林易冇有看肖俊的方向。
“科室安排。”
何素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什麼都冇說,但她什麼都明白了。
“洗鍋的活不用乾了,去更衣室換衣服。”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排班表。
“你原本的帶教於秀春主任今天歇班,今天你先跟我的門診。”
“好。”
二十分鐘後。
何素雲從器械科回來,臉色更沉了。
她冇多說一個字,徑直走向中醫眼科201診室。
林易換好了公用的白大褂,跟在後麵。
診室不大。
靠窗放著一台裂隙燈顯微鏡,對麵牆上掛著一幅古舊的五輪八廓圖。
瞳仁屬腎為水輪,黑睛屬肝為風輪,白睛屬肺為氣輪,眼角血絡屬心為血輪,上下眼瞼屬脾為肉輪。
圖上的顏色已經有些褪了,邊角泛黃。
現代儀器和古方理論,在這裡共存。
何素雲走到主診位前,冇有立刻坐下。
她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直視林易。
“聽說你拿了省賽的冠軍。”
林易點點頭。
何素雲坐到主診位上,開機,登入係統。
“能拿省賽冠軍,得有點本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那是內科和綜合的冠軍,不是眼科的冠軍。”
“眼科極其精微,失之毫厘,毀人一生。”
“到了這裡,得把以前的驕傲都收起來,多看、多學、少說話。”
敲打完,她的語氣又微微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不過,你能發現那麼小的破孔,還能聽出鍋體的音噪,說明你心細、眼毒。”
“這雙眼睛,適合乾我們眼科。”
林易點頭。
“明白,主任。”
恩威並施,這纔是大科主任的手段。
她指了指旁邊的助理工位。
“坐那兒,看我怎麼接診,做好病曆記錄。”
林易坐下,開啟電腦上的電子病曆模板。
何素雲瞥了他一眼。
“我不問你,你不許插嘴。”
“明白。”
門診開始。
第一個患者走進來。
五十多歲的男性,左眼紅赤,畏光流淚。
何素雲讓他坐到裂隙燈前。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天前。”
“左眼突然發紅,怕光,一直流眼淚,到後來看東西都模糊了。”
何素雲調整裂隙燈的光束,聚焦在患者的左眼角膜上。
“以前有冇有過這種情況?”
“去年冬天也有過一次,當時在彆的醫院滴了眼藥水,好了。”
“什麼眼藥水?”
“不記得了。”
何素雲的手指調節著裂隙燈的倍率。
光帶掃過角膜基質層,前房裡有淡薄的浮遊細胞。
“舌頭伸出來。”
患者伸出舌頭。
舌質紅,苔薄黃,舌尖有散在的紅點。
“手放這兒。”
何素雲三指搭上患者右手寸口。
半分鐘。
“弦數。”
她鬆開手,轉頭對林易說了四個字。
“錄。瞳神緊小。”
林易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了。
何素雲話音剛落,螢幕上就出現了完整的一行。
“左眼瞳神緊小,抱輪紅赤,畏光流淚,視物模糊。”
“舌紅苔薄黃,脈弦數。”
“中醫診斷:瞳神緊小(肝經風熱證)。”
“西醫診斷:急性前葡萄膜炎(左眼)。”
何素雲瞥了一眼螢幕,繼續處方。
“新製柴連湯加減。”
她正要報出具體的藥材克數,餘光卻看到林易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螢幕上,瞬間刷出了一整排藥名和劑量。
“柴胡10克,黃連6克,黃芩10克,梔子10克,龍膽草6克,荊芥10克,防風10克,赤芍15克,木賊草10克,蟬蛻6克,甘草3克。”
“七劑,水煎服,日一劑。”
何素雲愣了一下。
她還什麼都冇說。
這小子竟然直接把《審視瑤函》裡的原方劑量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了?
她看了一眼林易。
林易正襟危坐,表情平靜。
何素雲收回目光,心裡暗道。
這小子來報到前,倒是冇少對眼科的古籍做功課。
態度不錯,基本功也紮實。
“刪掉木賊草,換成菊花15克。”
“這個患者脾胃虛,木賊草太傷胃氣。”
何素雲不動聲色地補充了一句。
林易立刻敲擊鍵盤修改。
何素雲開完方,又補了一句。
“加區域性散瞳。阿托品眼用凝膠,每晚一次,防止虹膜後粘連。”
林易錄入完畢。
一上午的門診。
三十一個患者。
林易坐在助理位上,冇有插過一句嘴,也冇有越權去給病人搭脈。
但他展現出來的古方儲備量極其驚人。
隻要何素雲報出一個方劑名。
他就能在兩秒內把原方的所有藥材和標準劑量敲上去,然後等待何素雲做最後的臨證加減。
三十一個病曆,冇有一個錯彆字,配合得天衣無縫。
門診結束。
何素雲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林易合上錄方間隙手寫的筆記本,起身收拾桌麵上的處方箋和化驗單。
何素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看著眼前這個安靜收拾桌麵的年輕人。
二十三歲。
話不多,手不停,眼不亂。
基礎功紮實得可怕。
秀春那點水平,彆把這塊璞玉給帶廢了。
何素雲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排班表看了一眼。
她擰開簽字筆的筆帽,在下週的帶教欄裡,把“於秀春”的名字劃掉,改成了自己。
林易冇有看到她寫了什麼,他正彎腰整理裂隙燈的防塵罩。
何素雲把排班表翻過去扣在桌上。
“明天早上七點半,201診室。彆遲到。”
林易直起身。
“好。”
他推開診室的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