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市一院急診科。
擔架車的橡膠輪碾過地膠,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讓一讓!車禍外傷去2搶!”
護士長扯著嗓子大喊,手裡攥著的止血剪叮噹作響。
因為之前百草枯病例中,中醫的介入起到了關鍵作用。
院辦上週特批,急診科正式設立中醫急診崗。
中醫科輪流排班。
今天輪值的是劉明磊。
林易穿過亂糟糟的走廊。
他手裡拿著一疊《省賽報名資質審核表》。
劉明磊是這次省賽中醫科的領隊,必須由他簽字確認。
“劉哥。”
林易走到中醫分診台。
劉明磊正端著搪瓷缸喝水,寬厚的手掌把杯子襯得像個玩具。
“小林來了啊。”
劉明磊放下缸子,拿過表格。
他翻到最後一頁。
拔開筆帽,簽下名字。
“拿著。”
林易剛接過來。
急救通道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急救中心的平車沖了進來。
“快!骨科的來個人!”
急救員滿頭大汗。
平車上躺著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沾滿白灰的迷彩服。
建築工人。
急診科主任趙國光大步走過來。
他穿著綠色的刷手服,腳上踩著洞洞鞋,頭髮亂糟糟的,脖子上掛著聽診器。
“什麼情況?”
趙國光語速極快。
“工地扛水泥,腳手架踩空摔的。”
急救員喘著氣。
“麵部著地,脖子扭了。”
林易站在一旁,視線落在患者身上。
男人的下巴呈半張開狀態,口水順著嘴角不停往下流。
整個頭朝右側詭異地歪斜,死死卡住。
他的雙眼因為劇痛和恐懼瞪得滾圓。
趙國光伸手去摸患者的頸部。
剛碰到麵板,患者像觸電一樣劇烈掙紮,四肢亂蹬。
“按住他!”
三個人撲上去,死死壓住患者的手腳。
患者喉嚨裡的嗚咽聲更大。
“下頜骨前脫位。”
趙國光眉頭擰成一團。
他的手指順著下頜角往下摸。
“寰樞關節半脫位。”
趙國光收回手,臉色難看。
“主任,能直接複位嗎?”
住院總在一旁問。
“復個屁!”
趙國光爆了句粗口。
他指著患者的脖子。
“看到沒有?胸鎖乳突肌和斜角肌已經硬成什麼樣了?”
“痛性痙攣。”
“肌肉鎖死了關節,像澆了水泥一樣。”
趙國光轉身看向住院總。
“強行扳,力道小了沒用。”
“力道大了,哢嚓一下,脊髓壓迫,高位截癱。”
“推去復甦室,準備全麻。”
趙國光下達指令。
“推肌鬆劑,等肌肉完全鬆弛了再行手法複位。”
護士立刻轉身去拿葯。
患者的老婆跟在平車後麵,臉刷地一下白了。
“大夫,全麻?得多少錢啊?他這痛得受不了了啊!”
女人急得直掉眼淚。
“等一下。”
劉明磊洗完手,拿著無菌毛巾擦拭著手指,走了過來。
趙國光回頭。
“老劉,有事?”
“趙主任。”
劉明磊把毛巾扔進回收桶。
“肌鬆劑代謝慢,全麻流程走下來至少半小時。”
他看向平車上的患者。
“這種關節錯縫,越早拔伸複位效果越好,卡久了關節囊容易水腫。”
“讓我試試?”
趙國光看著劉明磊。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不管黑貓白貓,能治病就行。
但他也是個悲觀現實主義者。
“老劉,不是我不信你。”
趙國光指著病床上青筋暴起的患者。
“他現在極度抗拒,肌肉硬得像石頭。”
“你怎麼複位?”
“萬一出了差錯,傷了頸髓神經,咱倆都得下崗脫白大褂。”
急診室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監護儀發出單調的“嘀——嘀——”聲。
“如果讓他肌肉瞬間鬆下來呢?”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
林易把手裡的審核表放在分診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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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探進白大褂口袋。
拿出一個黑色的針灸包。
“劉哥,我可以用針灸給他卸力。”
林易拉開針包的拉鏈。
一排銀針閃著冷光。
“你負責歸位。”
趙國光看了一眼林易。
他對林易印象頗深,徐小雨喝百草枯入院那天,這小子一手針灸穩住了血氧。
“針灸能解痙?比肌鬆劑還快?”
趙國光持懷疑態度。
“可以。”
林易回應。
劉明磊眼睛亮了。
他手上的正骨功夫是祖傳的,但這種嚴重痙攣的病人,他確實有些棘手。
如果針灸能配合,哪怕是稍微緩解,效果也會好很多。
“好!”
劉明磊憨厚地笑了。
他走到平車右側,雙手掌心互相搓了搓,讓手升溫。
“小林,你幫我封住他的痛感和痙攣。”
劉明磊盯著患者的脖子。
“我隻要三秒鐘,隻要肌肉一鬆,我就能拉回來。”
林易走上前。
【視覺化診療】啟動。
患者頭頂懸浮出半透明的係統介麵。
【當前狀態:極度痛性肌痙攣】
【氣血執行:頸部經絡阻滯,氣血凝結】
【核心病機:經筋急縮,骨錯縫】
林易手指抽出兩根銀針。
“按住他左手。”
林易吩咐。
一旁的男護立刻照做。
林易左手拇指掐住患者左手背的合穀穴。
右手捏針。
針尖刺破麵板。
麵口合穀收。
沒有用燒山火那種強刺激的補法,也沒有用透天涼的瀉法。
而是極其輕柔的導氣鬆解法。
針入半寸。
拇指和食指撚動針柄,輕柔提插。
頻率極慢。
緊接著。
林易迅速抽出第三根針。
繞到患者腦後。
對準風池穴。
斜向對側眼球方向,刺入一寸二分。
“撚轉。”
林易指尖發力。
係統介麵上,那代表著氣血凝結的紅色區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急診室裡,所有人都盯著患者的脖子。
下一秒。
原本緊繃如鋼纜的胸鎖乳突肌,突然像是失去了張力。
肉眼可見地鬆軟塌陷下來。
患者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
眼球裡的驚恐散去,喉嚨裡的嗚咽聲停了。
身體癱軟在平車上。
趙國光瞳孔一縮。
靜脈推注地西泮也沒這麼快。
“時機到了。”
林易拔出銀針。
劉明磊的眼神驟變。
原本憨厚的麵容瞬間透出一股淩厲。
他跨步上前。
左手穩穩托住患者脫臼的下巴,右手五指張開,緊緊貼住患者的後腦勺。
寬大溫熱的手掌覆蓋住病竈。
但他沒有立刻發力。
而是低下頭,看著患者的眼睛。
“大哥。”
劉明磊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
“別緊張,我就摸摸。”
患者原本有些防備的眼神稍微緩和。
劉明磊突然問了一句。
“你們工地的安全帽,是黃色的,還是紅色的?”
“啊?”
患者愣了一下。
大腦下意識地去回憶顏色。
就在他注意力被完全分散,殘存的一絲抗拒力徹底卸掉的瞬間。
劉明磊動了。
雙手瞬間發力。
一提、一旋、一送。
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沒有任何猶豫。
“哢嚓!”
“哢嚓!”
兩聲清脆的骨骼摩擦聲幾乎重疊在一起,在安靜的搶救室裡格外刺耳。
一聲是下巴。
一聲是頸椎。
行雲流水。
劉明磊鬆開手。
退後一步。
“好了,活動活動嘴。”
劉明磊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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