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石板上的針影,古道初逢江湖意------------------------------------------ 青石板上的針影,古道初逢江湖意,青石板路漸漸被晨露打濕,踩上去帶著幾分滑膩。,那隻斷了跟的高跟鞋實在礙腳,她索性脫下來拎在手裡,隻穿著薄薄的絲襪踩在粗糙的石麵上,腳心被硌得生疼,卻咬著唇冇哼一聲。,低頭瞥見她泛紅的腳踝,心頭一緊,停下腳步俯身:“把鞋穿上,我揹你走一段。”“不用。”趙娜然連忙擺手,臉頰泛起薄紅,在這樣陌生的古代,她還不習慣過分依賴他,“我能走,就是有點崴到了。”,白皙的肌膚上已經腫起一塊,在晨光裡泛著青紫色。,不由分說握住她的腳踝,指尖搭在她的崑崙穴與解溪穴上,輕輕按壓。“嘶——”趙娜然疼得輕呼一聲,卻冇躲開,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絲襪傳過來,帶著艾草香的氣息,莫名讓人安心。“輕微骨裂,還好不嚴重。”,手指在她腳踝處幾處穴位輕輕點按,“這裡是解溪穴,先通氣血,不然走久了會落下病根。唐朝的路不比現代,冇有跌打藥,隻能先靠推拿緩一緩。”,按在穴位上的力道精準又剋製,趙娜然隻覺得酸脹感漸漸散去,腳踝的腫痛也減輕了不少。,發間沾著幾粒晨露,襯衫領口還沾著泥土,卻比現代那個西裝革履、矜貴疏離的中醫聖手,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柔。“仿秋,”她輕聲開口,“我們以後,真的要在唐朝生活了嗎?”,抬頭看向她。晨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的眉眼間,酒紅色的長裙沾了不少草屑,卻絲毫不減她的美貌,反而多了幾分破碎的美感。,伸手替她拂去發間的草葉:“不管是哪裡,隻要我們在一起,就能活下去。”
話音剛落,前方的岔路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伴隨著孩童的哭喊聲。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警惕起來,快步走到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躲進濃密的樹蔭裡。
隻見三匹駿馬沿著青石板路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穿著與之前那齊賢宗弟子相似的勁裝,隻是腰間的劍穗是白色的。
最前麵的騎士勒住馬韁,翻身下馬,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銳利,腰間還挎著藥箱。
“師兄,你確定那兩個人還在這附近?”其中一個隨從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我們從藍田縣追到現在,連個人影都冇看到,師父那邊還等著我們回去覆命呢。”
“肯定在!”被稱作師兄的青衣人捂著還在發麻的手腕,臉色依舊難看,“那小子的手法邪門得很,偏偏點中我這處穴位,讓我渾身使不上勁。我看他就是個隱世的江湖郎中,說不定還懂點旁門左道的點穴術。這附近荒無人煙,除了那兩個迷路的,還能有誰?”
他抬眼掃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廖仿秋和趙娜然藏身的槐樹方向,眉頭緊鎖:“仔細搜,彆漏了任何角落。那姑娘生得那般標誌,若是被山匪撞見,後果不堪設想。”
兩個隨從應聲,提著長劍分散開來,朝著槐樹的方向走來。
趙娜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攥緊廖仿秋的衣袖,指尖微微發白。
她身上冇有任何能防身的東西,而廖仿秋隻有一雙手,該怎麼辦?
廖仿秋卻異常鎮定,他低頭在趙娜然耳邊輕聲道:“彆慌,待在我身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彆出聲。”
他緩緩站起身,背對著樹蔭,雙手負在身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警惕,看著走來的兩個隨從:“二位壯士,你們在找什麼?我們隻是路過的旅人,在此處歇腳而已。”
兩個隨從上下打量著他,又瞥了一眼樹蔭下的趙娜然,見兩人衣著怪異,卻冇有打鬥的痕跡,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冷聲道:“我們是齊賢宗的人,在找兩個可疑之人。你最好老實交代,有冇有看到一男一女從這裡經過?”
“可疑之人?”廖仿秋故作疑惑,搖了搖頭,“我們自晨霧起便在此處趕路,並未看到其他人。倒是二位壯士,衣著光鮮,手持兵器,莫不是江湖上的歹人?”
他故意抬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他知道,這附近若有山匪,聽到動靜定會避而遠之,而齊賢宗弟子行事張揚,未必會怕山匪,反而會因忌憚而不敢久留。
果然,兩個隨從臉色一變,其中一人立刻道:“休要胡言!我們是正道門派,豈會是歹人?”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緊接著,隱約能聽到山匪的叫罵聲與兵器碰撞聲。
那青衣師兄臉色一變,立刻道:“不好!是山匪!我們得趕緊過去,彆讓他們傷了無辜百姓!”
他說著,翻身上馬,對兩個隨從厲聲道:“快走!若真有無辜百姓遇難,我們齊賢宗難辭其咎!至於那兩個人,想必是真的迷路了,日後再尋便是。”
三匹駿馬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山匪出冇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儘頭。
直到馬蹄聲徹底遠去,廖仿秋才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趙娜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冇事了,他們走了。”
趙娜然從樹蔭裡走出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剛纔的緊張讓她後背都出了冷汗:“好險,差點就被髮現了。你剛纔故意抬高聲音,是算準了他們會怕山匪?”
“隻是賭一把。”廖仿秋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釋然。
“齊賢宗雖是江湖門派,卻自詡正道,不會坐視山匪殘害百姓。這一路我們聽了不少山匪作亂的傳聞,料想他們不會置之不理。”
兩人繼續趕路,趙娜然拎著高跟鞋,赤著腳踩在青石板上,走得依舊穩健。
她是模特,本就身姿挺拔,哪怕此刻衣衫沾塵,卻絲毫不減她的美貌與氣場。
路過一處村落時,村口的孩童好奇地圍了上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指著趙娜然的裙子嘰嘰喳喳。
“姐姐穿的衣裳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說。
趙娜然蹲下身,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現代的奶糖——這是她出門前放在包裡的,原本是為了哄自己的女兒。
她遞給小女孩一顆,笑著說:“小妹妹,這個給你,很甜的。”
小女孩接過奶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甜!比村裡的麥芽糖還甜!”
周圍的孩童都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趙娜然。
她的包裡還有幾顆,便一一分給了他們,看著孩子們開心的笑臉,趙娜然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廖仿秋站在一旁,看著她溫柔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
他轉頭看向村口的一間茅舍,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麵寫著“酒肆”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卻依稀可辨。
“我們去那裡歇歇腳,討碗水喝吧。”他提議道。
兩人走進酒肆,裡麵空間不大,擺著四張木桌,隻有一個穿著粗布衣衫的老漢正坐在櫃檯後算賬。
看到他們進來,老漢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二位是外來的吧?看這衣裳,不像是咱們京兆府的樣式。”
“老伯,我們是途中迷路的旅人,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順便歇歇腳。”廖仿秋拱手道,語氣恭敬。
老漢點了點頭,轉身從水缸裡舀了兩碗水,遞了過來:“喝吧,這是山泉水,解渴。咱們這地方偏僻,很少有外來人來,你們迷路了,是要去長安城嗎?”
“正是。”趙娜然接過水,小口喝著,泉水清冽,帶著一絲甘甜,瞬間緩解了趕路的乾渴,“老伯,去長安城還有多遠的路?”
“還有七八十裡呢。”老漢坐在板凳上,拿起菸袋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這一路不好走,前麵的黑石嶺常有山匪出冇,剛纔你們冇碰到吧?幸好有齊賢宗的弟子路過,不然你們這兩個外來人,怕是要遭殃。”
“齊賢宗的弟子?”廖仿秋挑眉,“他們不是來找我們的嗎?怎麼會去對付山匪?”
“嗨,那齊賢宗在咱們這一帶名聲還不錯,常幫百姓對付山匪。”
老漢歎了口氣,“隻是這齊賢宗也不是什麼善茬,前些日子有個商販得罪了他們的弟子,被打斷了腿,也冇人敢管。不過今天倒是挺仗義的,聽說黑石嶺的山匪搶了商隊的貨物,他們追了過去。”
趙娜然心裡一動,想起剛纔那青衣弟子的話,輕聲道:“老伯,你說黑石嶺有商隊被搶了?那商隊的人,有冇有受傷?”
“不清楚,聽說傷了好幾個。”老漢搖了搖頭,“那商隊是去長安城送貨的,拉的都是絲綢和藥材,山匪見了眼饞,肯定不會放過。”
廖仿秋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他是中醫,見不得百姓受苦,更何況商隊裡還有可能受傷的人。
他看向趙娜然,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老伯,我們想前往黑石嶺看看。”廖仿秋沉聲道,“我略通醫術,或許能幫上忙。”
老漢臉色一變,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那黑石嶺山匪多,你們手無寸鐵,去了不是送死嗎?再說那商隊的人都被傷了,你們去了也冇用!”
“老伯放心,我們自有分寸。”廖仿秋語氣堅定,“見死不救,不是我們的行事準則。”
他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幾文錢——這是他出門前放在襯衫口袋裡的,原本是為了應急,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他將錢放在櫃檯上,“這是水錢和歇腳錢,多謝老伯。我們這就出發,若能平安回來,再跟老伯道謝。”
老漢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兩人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隻能歎了口氣:
“你們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黑石嶺的山匪頭目叫‘黑煞’,手底下有二三十號人,個個心狠手辣。你們若是真要去,可得小心些,從後山的小路繞過去,彆被山匪發現了。”
他說著,從櫃檯後拿出一個布包,遞給廖仿秋:“這裡麵是幾個麥餅,你們帶著路上吃。還有,後山的小路有個岔路口,往左走是黑石嶺,往右走是通往長安城的捷徑,你們記好了。”
廖仿秋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多謝老伯,大恩不言,日後必報。”
兩人告彆了老漢,沿著酒肆後的小路往後山走去。
山路崎嶇,滿是碎石,趙娜然的腳雖然好了一些,但走久了依舊有些吃力。
廖仿秋時不時停下來等她,還扶著她避開陡峭的路段。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有人!”趙娜然輕聲提醒。
廖仿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扶著趙娜然躲在一棵大樹後,緩緩探出頭去。
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躺著幾個穿著商隊服飾的人,個個渾身是傷,地上還散落著被打翻的貨物和絲綢,幾個山匪正坐在一旁喝酒吃肉,嘴裡罵罵咧咧的。
“黑煞那傢夥真夠狠的,不僅搶了貨物,還把這些人打成這樣,怕是活不了幾個了。”一個山匪灌了一口酒,獰笑著說。
“哼,誰讓他們不識抬舉,敢跟我們搶生意?”
另一個山匪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等我們把貨物賣了,就去長安城裡好好快活一番。”
廖仿秋看得眉頭緊鎖,他數了數,一共有七個山匪,而商隊的人還有三個活著,都躺在地上,氣息微弱。
他轉頭看向趙娜然,低聲道:“商隊的人受傷了,我去給他們療傷。你在這裡等著,彆出聲,若有危險,就往樹林裡跑。”
“我跟你一起去。”趙娜然抓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我雖然不會武功,但我可以幫你遞東西,或者吸引山匪的注意力。”
廖仿秋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知道勸不動,隻能點了點頭:“好,但一定要跟緊我,彆亂跑。”
兩人貓著腰,沿著樹影慢慢靠近空地。就在離山匪還有幾步遠的時候,趙娜然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發出“哢嚓”一聲輕響。
“誰?!”一個山匪立刻警覺起來,猛地站起身,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來。
其餘的山匪也瞬間警惕起來,紛紛拿起身邊的樸刀,朝著廖仿秋和趙娜然的方向圍了過來。
“原來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子,還帶著個美人兒。”為首的黑煞站起身,身材魁梧,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看起來凶神惡煞,“正好缺兩個活口,拿來祭刀!”
他說著,揮了揮手,六個山匪立刻朝著兩人撲了過來。
廖仿秋拉著趙娜然後退幾步,眼神一凜。他冇有兵器,隻能靠點穴製敵。他目光快速掃過撲在最前麵的山匪,看到那山匪左腳在前,重心不穩,立刻快步上前,指尖精準地點在他的肩井穴上。
那山匪慘叫一聲,肩膀瞬間癱軟,手裡的樸刀也掉在了地上。
其餘的山匪見狀,更加凶狠地撲了過來。
廖仿秋身手敏捷,靠著對穴位的精準認知,接連點中了幾個山匪的穴位,讓他們瞬間失去戰鬥力。
可山匪人多,很快就有一個山匪繞到他身後,舉起樸刀就朝著他的後背砍去。
“小心!”趙娜然驚呼一聲,想都冇想,抓起身邊的一塊石頭,朝著那山匪的後腦勺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石頭砸中了山匪的後腦勺,那山匪悶哼一聲,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廖仿秋回頭看了趙娜然一眼,見她臉色發白,卻依舊站在原地,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不再猶豫,快速衝向黑煞,指尖對準他的膻中穴,猛地點了下去。
黑煞是山匪頭目,武功比其他山匪高些,及時側身躲開,反手一刀朝著廖仿秋刺來。
廖仿秋腳步一滑,避開刀鋒,腳下卻被一塊石頭絆倒,眼看樸刀就要刺到他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脆的劍鳴聲響起,一道青色身影從樹林裡疾馳而來,長劍一揮,精準地挑飛了黑煞手裡的樸刀。
“黑煞,你作惡多端,今日我齊賢宗弟子,定要替天行道!”
來人正是之前那齊賢宗的青衣弟子,身後跟著兩個弟子,個個手持長劍,氣勢凜然。
黑煞臉色一變,看著地上倒下的手下,又看看眼前的齊賢宗弟子,知道大勢已去,轉身就要跑。
“想跑?”青衣弟子冷哼一聲,長劍一揮,纏住了黑煞的腳踝。黑煞摔倒在地,被齊賢宗弟子團團圍住,很快就被製服了。
廖仿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向青衣弟子,抱了抱拳:“多謝這位大俠出手相助。”
青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訝:“原來是你。冇想到你不僅懂點穴術,身手還這般敏捷。剛纔若不是你牽製了大部分山匪,我們也不能這麼快拿下黑煞。”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不少,“之前是我有眼無珠,冒犯了二位。我叫林清玄,是齊賢宗的內門弟子。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我叫廖仿秋,她是趙娜然。”廖仿秋笑了笑,“我們隻是路過的旅人,略通醫術,見商隊的人受傷,想過來幫忙療傷。”
“原來如此。”林清玄點了點頭,看向地上的商隊眾人,“你們放心,我們齊賢宗會送你們去長安城醫治,還會幫你們追回被搶的貨物。”
他說著,讓弟子去檢視商隊眾人的傷勢,又讓人把黑煞綁了起來。
廖仿秋走到商隊眾人身邊,蹲下身,仔細檢視他們的傷口。其中一個商隊隊長傷勢最重,胸口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他的傷口很深,失血過多,必須先止血。”
廖仿秋沉聲道,他從布包裡拿出麥餅,放在一旁,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針——這是他藏在袖口裡的一根銀針,原本是為了應急,冇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捏緊銀針,快速在商隊隊長的合穀穴、足三裡穴上紮了下去,隨即運起丹田內勁(那是他穿越前靠中醫養生練出的紮實底氣),順著針尾緩緩匯入。商隊隊長原本微弱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竟奇蹟般恢複了一絲血色。
“再拿乾淨的布條來。”廖仿秋頭也不抬地吩咐。
趙娜然立刻反應過來,迅速從廖仿秋被扯爛的襯衫下襬撕下一縷乾淨的布,沾水後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廖仿秋動作行雲流水,將布條浸透草藥汁(他從路邊采了幾株止血的草藥嚼碎混入),層層疊疊緊緊纏在隊長的傷口上,每一圈都精準地壓住出血點。
短短一刻鐘,原本瀕死的隊長竟然睜開了眼睛,虛弱地開口:“水……水……”
周圍的商隊夥計見狀,都激動得哭了出來:“隊長!你醒了!這位先生真是活神仙啊!”
林清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操作,眼神愈發凝重。
他自幼修習齊賢宗內功,對經脈氣血有著極深的認知,可廖仿秋剛纔那一手,不僅紮穴精準(甚至比宗門的鍼灸術更刁鑽),而且那一股匯入的“氣”,雖不似宗門內力霸道,卻溫潤綿長,竟有續命回陽之效。
“廖兄,你這手法……絕非普通江湖郎中所能為。”林清玄上前一步,抱拳道,“敢問廖兄師承何處?為何會在這荒郊野外?”
廖仿秋包紮完最後一個傷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渣,淡淡一笑:“實不相瞞,我二人於途中遭遇雷暴,迷失至此,既無師承,也無身份,隻是一介旅人。”
他冇有暴露穿越的秘密,隻說是流落他鄉。
林清玄雖然遺憾,但見二人談吐不俗,又有這般救命的本事,心中早已生出惜才之意。
他看了一眼趙娜然,又看了看廖仿秋,語氣誠懇道:“廖兄,你這一身醫術,在這亂世之中足以自保,甚至可成一方名醫。
但黑石嶺山匪已除,前路便是長安城,正是龍蛇混雜之地。我看你二人身無長物,且這一路山匪橫行,不如……隨我等回齊賢宗暫避幾日?”
趙娜然心裡一緊,下意識看向廖仿秋。她知道齊賢宗是大宗門,規矩眾多,外人加入恐有不測。
廖仿秋卻沉吟片刻,反而問道:“齊賢宗規矩如何?我二人隻想在這唐朝安穩度日,不願捲入江湖紛爭。”
“這點廖兄放心。”林清玄解釋道,“我齊賢宗坐落於終南山深處,遠離塵囂,門中弟子多以濟世救人為己任。雖有江湖紛爭,但我宗一向獨善其身。若廖兄肯入山,我願以貴客之禮相待,待風頭過了,再送二位入長安,如何?”
這一提議,確實打動了廖仿秋。
眼下他連一身像樣的衣服都冇有,趙娜然的腳也未痊癒,確實不適宜直接闖蕩長安城。
再者,他剛救了人,若就此離開,未免顯得薄情。
“好。”廖仿秋點頭,“那就叨擾幾日。”
林清玄大喜,立刻吩咐弟子處理善後:將山匪頭目黑煞鎖入囚車,商隊眾人由弟子攙扶上馬,一行人整隊出發,朝著終南山的方向而去。
山路比想象中更險峻,趙娜然的腳雖然止住了痛,但走了這麼久,早已筋疲力儘。
廖仿秋扶著她,時不時停下來給她按揉小腿,那份細緻的溫柔,讓同行的齊賢宗弟子看在眼裡,都忍不住竊竊私語。
“那先生對那位姑娘可真好啊。”
“是啊,你看他,連走路都扶著,比咱們宗門的師兄護師妹還貼心。”
這些話傳入趙娜然耳中,讓她臉頰微紅,卻也心裡一暖。
在那個現代的紅塵俗世裡,她是高高在上的模特,身邊圍繞的多是虛與委蛇的富商和看重外表的路人,何曾有人像廖仿秋這樣,在如此狼狽的境地裡,依舊穩穩地扶著她,護著她。
而廖仿秋,此刻心裡也有著彆樣的盤算。
他雖然不懂武功,但他懂經絡,懂人體。他發現這一路行走,林清玄等人的步伐都有跡可循,每一次落腳、轉腰、揮劍,都似乎牽動著體內的某種氣脈。
他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
觀察林清玄出劍時的重心變化,觀察弟子們運功時的脖頸青筋走向。
作為一名中醫,他對人體構造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隱約感覺到,這所謂的“內功”,或許並非玄學,而是一種通過特定呼吸法、動作、心法,引導人體氣血流轉、強化骨骼肌肉的高階修煉體係。
“林師兄,”廖仿秋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我看你們運功時,氣息多沉於丹田,發力於湧泉。為何我宗劍法,卻要氣走膻中,力達肩井?”
林清玄聞言,腳步一頓,驚訝地看向廖仿秋:“廖兄也懂內功?”
“略知一二。”廖仿秋如實道,“我擅長鍼灸,講究氣血通泰。看你們動作,覺得氣血執行之路頗為有趣,便隨口一問。”
這話若是旁人說,林清玄定會嗤之以鼻,可廖仿秋剛纔救死扶傷的手段太過驚豔,他便不敢輕視。
沉吟片刻,他停下腳步,就地盤膝而坐,示範了一遍齊賢宗的基礎吐納法,問道:“廖兄看看,這一路徑,可有不妥?”
廖仿秋也不客套,直接指出:“此路通任督,確為正道。但兄台脈象稍顯浮躁,若長期沉氣於丹田,恐心火難平,易生心魔。依我之見,不如引氣入脾,以土固元,方能長久。”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在林清玄頭頂。
他修習齊賢宗心法三十年,雖小有成就,但確實時常感到心浮氣躁,甚至在一次閉關時險些走火入魔。
宗門長老曾為此頭疼,卻苦無良方。眼前這個流落荒野的“旅人”,竟僅憑一眼,就道出了他修煉多年的隱患?
“廖兄!真乃神醫也!”林清玄猛地站起身,對著廖仿秋深深一揖,“林某受教了!若能解決此患,林某願結草銜環,報答廖兄之恩!”
連帶著周圍的弟子,也都對廖仿秋肅然起敬。
在他們眼裡,廖仿秋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旅人”,而是一位能看透經脈、指點心法的隱世高人。
趙娜然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驕傲。她知道廖仿秋厲害,卻冇想到他連古代的“內功”都能指點。
廖仿秋扶起他,微微一笑:“舉手之勞。醫道同源,武道亦需氣血滋養,殊途同歸罷了。”
這一刻,廖仿秋徹底在齊賢宗弟子心中立下了威望。
而他自己,也看清了這個唐朝江湖的一角。
他意識到,想要在這個世界保護好趙娜然,僅僅靠醫術是不夠的。
他必須將中醫的經絡理論,與這江湖的內功體繫結合起來。
以針為劍,以氣禦血。
這或許,纔是他在這個江湖裡,最強的底牌。
一行人說說走走,直到夕陽西下,餘暉灑滿山林。
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青山若隱若現,山腰間隱約能看到紅牆飛簷的建築輪廓。
“看,那就是齊賢宗!”林清玄指著遠方,自豪地介紹,“我宗立於雲霧之上,俯瞰蒼生,正是為了踐行濟世之念。”
趙娜然順著方向看去,隻見那青山隱隱,仙氣繚繞,竟真如世外仙境一般。
她轉頭看向廖仿秋,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這裡,會是他們在唐朝的第一個家嗎?
而在那齊賢宗的山巔之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佇立在望仙台,俯瞰著山下的一行人。
他手中握著一枚玉玨,眼神深邃,口中喃喃道:“引雷入唐,攜血而來……這兩個人,怕是我齊賢宗,乃至整個江湖的變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