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廈五樓,一家牛肉火鍋店內。
「也就是說,你昨晚倒黴地碰到了一具屍體?」
離職告別的飯桌上,紅湯在電磁爐上咕嘟咕嘟翻滾著,對麵的王尚瞪大了眼睛,手一抖,夾的牛肉都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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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遠點頭,「一個女性,看起來也就20多歲。」
「是突然猝死了嗎?」
林遠遲疑了下,筷子無意識攪動蘸碟:「警察說是因為失溫。」
他現在不敢肯定這一點了。
「失溫……」王尚想說「不可能」,但想到最近奇葩的氣候,話又嚥了回去,隻是嘆息道,
「才二十多歲,真可憐。
「但是話又說回來,你小子難道不怕嗎,下午還敢來上班?」
「怕啊……但好像也冇有那麼怕。」林遠勉強笑了笑,瞥了眼窗外。
這家牛肉火鍋開在商場5樓,靠窗的視野很好,能夠清晰看到雨過天晴後的夜空,以及——仍舊懸停於空中的人類警衛隊飛艇。
經過幾個小時的緩衝,他已經放鬆了一些。
人類警衛隊的出現的確嚇了他一大跳,但他的心態一向很好,很快便調整過來。
事實上,也隻能調整,不然還能怎樣?
他隻是一個普通人。
當然,現在可能多了點特殊能力。
『那幻聽,並不是病。』林遠夾起一片燙好的牛肉,心中篤定自語。
弄明白這一點後,他心中除了慶幸,還有一絲難以說清的興奮。
「不得不說,你這膽量可真行。」
王尚感慨,往鍋裡下了盤雪花肥牛,
「前幾天我加的一個遊戲群裡發了個死人視訊,說是藍橋灣的釣魚佬,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咬死了。那模樣,也不知道是不是AI生成的…嘖,我一晚上都冇睡好。」
林遠回過神,看著肥牛在鍋中翻滾,默默將藍橋灣記在心中,決定離那遠點。
他抬起頭,又認真提醒道:「也不一定都是假的,最近到處都是怪事,還是要小心。如果有時間,還可以囤點物資,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王尚沉默了,嘆了口氣:「也是,說不定過幾天又會出現什麼病毒害大家出不了門……唉,呸呸呸,這纔剛恢復正常冇幾年,我在說什麼晦氣話。」
王尚趕忙將雙手合十,祈禱:「我隻願天災**不要再有,戰爭馬上停止,世界永遠和平!」
有個聲音在下一秒響了起來。
卻不是神佛的迴應,而是王尚的手機鈴聲。
他看了眼,也冇避著林遠,直接點了接通。
電話那頭是王尚的上司,語氣急促而嚴厲,說是一條片子的校對出了問題,讓他馬上回公司處理。
「唉,真是。」王尚結束通話電話,半是煩悶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冇事,王哥,你先回去唄,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聚。」
王尚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行,那就隻有下次再聚了。」
林遠將王尚送到樓下,目送他上了網約車。
白色網約車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搖搖頭,林遠驅散了心中湧起的惆悵,轉身回到樓上,獨自一人將剩下的菜吃完。
眼下斷了收入來源,下一次吃大餐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後了,可不能浪費。
半個小時後,林遠摸著鼓脹的肚子下樓。
手裡劃拉著手機,搜尋著應急物資,長保質期食品,罐頭……
他這人冇太多優點,唯獨有一點值得稱道——那就是專注眼前,不期待太遠,也不擔憂太多。
也正是靠著這一點,他纔沒被給父母治病欠的債務壓垮,並在這三年多裡慢慢還了大半。
現在的林遠也明白,天上的飛艇離他很遙遠,有什麼危險也輪不到他來憂慮。
『如果世界會逐漸變得危險,我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多囤積物資,想辦法找個更安全的穩定居所。』
『隻是……錢真的是個問題。』林遠苦笑,他看著購物軟體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卻始終拿不定主意買什麼。
說好聽點這是選擇困難症,說難聽點這就是窮病。
林遠嘆了口氣,簡單挑選了幾件最便宜的商品加入購物車。
等下完單後,卻忽然發現一小半發貨時間都要一個月,說是冇有現貨。
林遠這才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從不缺敏銳的人,他反而是遲鈍普通的那一個。
林遠湧出些緊迫感,將那些缺貨的商品取消訂單,準備找些替代品。
就在這時,他卻忽然一個恍惚。
耳邊的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車流聲,音樂聲,說話聲全都褪去。
另一種聲音響了起來。
耳邊毫無預兆地再次傳來幻聽。
龐大,繁雜,像是重重疊疊的鐘聲,不是任何一種人類語言,甚至不屬於語言範疇。
但林遠還是聽懂了。
【小窪一坊26號,門口左側黑箱】
【20點59分50秒-20點59分59秒】
【一件物品】
這一次的聲音帶林遠的感覺與昨夜截然不同。
他冇有恐懼,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渴望。
渴望,得到那件物品。
林遠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他立馬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是20點49分。
開啟地圖軟體,搜尋小窪一坊26號,距離2.1公裡,駕車需要21分鐘,騎自行車也要12分鐘。
聽起來很誇張,但這裡是新市,交通複雜。小窪一坊又是城中村,需要這麼久很正常。
『時間上有些來不及啊……』
林遠抬起頭皺眉,在看到一名外賣小哥時,眼睛忽然一亮。
……
8分鐘後,隨著電動車壓彎駛過最後的拐角,林遠一眼便看到了格格不入的小窪一坊26號。
這是一座老舊的二層房屋。
房屋單獨成棟,褐色的鐵門鏽跡斑斑,兩側的老式玻璃窗蒙著厚厚的灰塵,遮擋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門楣處還懸著一個褪色的招牌,隱約能看到一行模糊不清如蝌蚪般的文字。
『不對勁……這棟房一直都在這裡嗎?』林遠微蹙眉頭。
這裡是新市的城中村,皆是7、8層的自建樓,但這棟房屋卻僅有兩層,與周圍格格不入。
而且,看起來還是廢棄的。
要知道附近的牛馬多得像砂礫,房東恨不得將廁所都分成幾份出租,怎麼可能空置出這樣一棟房屋?
「哥,到了,你看……」
電動車在26號門口停下。
外賣小哥身後就是詭異的房屋,可他的臉上卻毫無異常,就像是下午見到飛艇的同事。
林遠沉默了下,掏出手機掃了100過去。
寒風吹過街道,外賣小哥走後,整條街便隻剩下林遠一人。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古怪建築,合掌吐了口氣。
吃火鍋的時候,王尚問他怕嗎,他回答:「怕,也不怕。」
可林遠又怎麼會真的不怕,無論是昨夜的死屍,還是今天這些莫名其妙的飛艇,他都怕得要死。
隻不過是因為他知道怕冇有用,所以剋製住了恐慌。
深呼吸一口氣,林遠硬著頭皮走向他早就注意到的門口旁的黑箱。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遲早需要弄清楚幻聽……』
黑箱是木製,小臂見方,黑色的表麵因為掉漆而顯得斑駁,冇有鎖釦,蓋得嚴絲合縫。
林遠在木箱前停下,蹲下身。
屏住呼吸,然後——伸出手!
指尖在距離木箱十厘米左右的地方被迫停下,一種堅硬的觸感傳來。
有某種無形卻堅固的屏障,正牢牢護著黑箱,強製隔開一切。
與此同時,旁邊的鐵門吱呀一聲,自動開啟,露出漆黑的內部。
林遠後背一寒,心跳頓時加速。
下一刻,某種強加而來的直覺湧上心頭——
他需要走進建築,完成某種儀式,才能開啟黑箱。
林遠嚥了口唾沫,冇管旁邊開啟的大門,而是掏出手機,點亮螢幕。
20點59分。
他點進時鐘檢視具體秒數——
20點59分44秒。
『距離幻聽所示時間,還有6秒?』
45秒。
46秒,
47……48……49……50——
唰!
冇有思考,冇有猶豫,身體本能的驅使下動了。
林遠右手攥拳,肌肉繃緊,用儘全力探向黑箱!
如果說之前的屏障是牢不可破的銅牆鐵壁,哪怕炮彈也無法撼動。
那麼此刻,屏障最多隻是一層紙板!
林遠輕鬆將其擊碎!
隨後五指舒展,一把掀開木箱。
蓋子很輕,幾乎冇有重量。
箱內鋪著一層光滑如鏡的黑絲綢,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絲綢之上,躺著一副麵具。
無口無鼻,金玉質感,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林遠。
林遠不是冇有見過麵具,但從未有任何麵具能帶給他如此強烈的悚然感。
在看到它的第一秒,他的頭皮瞬間炸開,渾身肌肉僵直,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簌簌——
被擊碎的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林遠咬緊牙關,一股狠勁從心底迸發。
他伸手狠狠探入黑箱,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假麵。
嗡——
接觸的剎那,一股奇異的震顫從掌心傳來。
悚然之感飛快褪去。
林遠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短暫的模糊了下。
再轉頭時,旁邊的二層小樓連帶著黑箱竟都已消失不見。
一棟尋常的自建房取而代之,門牌清晰寫著26號。
『……』
林遠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副麵具。
他吐了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總得習慣,不是嗎?』
「咚,咚咚,咚咚咚——」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在空蕩的街道上響亮迴響。
林遠手一抖,差點將假麵掉在地上。
他深呼吸一口氣,失笑搖頭。
腎上腺素帶來的顫抖開始後知後覺地顯現,他哆哆嗦嗦將假麵塞進隨身挎包,掏出手機看了眼。
——是習以為常的催債電話。
接通,林遠笑著向對麵保證: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月的還款我記著呢,您放心,都還了那麼多了,最後這點絕對不會逾期。」
結束通話,林遠站在原地沉默了下,開啟手機裡的記帳應用。
【剩餘欠款:21600元】
『等離職的錢下來了,加上手裡的餘額,應該就能還完了。』
夜風吹過。
林遠冇有再去看那些飛艇,他摸了摸挎包裡的麵具。
邁步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