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墨辰極眼中倒映著蘭台曦緩緩軟倒的身影,那抹淒豔的血紅在她銀甲上急速蔓延,刺痛了他的瞳孔。空氣中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似乎驟然遠去,隻剩下那杆兀自嗡鳴的染血標槍,和她失去血色的臉龐。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怒意,如同沉寂的火山,自墨辰極心底最深處轟然爆發!不再是計算利弊的冷靜,不再是權衡得失的理智,而是最原始、最純粹的——毀滅!
“唔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原本因脫力而蒼白的臉色瞬間湧上一股異樣的潮紅。左臂處的矩骸彷彿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怒火與決絕,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鳴!暗金色的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流轉,甚至隱隱透出肌膚,如同熔化的金液在血管中奔騰!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一直潛藏於矩骸深處、來自黑齒澤核心的、原本需要小心翼翼引導的龐大靈蘊,此刻竟被這股決絕的意誌和沸騰的情緒強行引動,如同決堤洪流,轟然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並非溫和的“秩序”靈蘊,而是混雜了墟燼紀力量精華與深淵烙印的、狂暴無匹的能量!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瞬間席捲全身!他的經脈彷彿要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能量撐爆!
但伴隨著極致的痛苦,是難以想象的力量!
墨辰極猛地站起身,周身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暗金色的能量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在他體表升騰、繚繞!他的雙眼之中,左眼暗金熾盛,右眼卻隱隱閃過一絲詭異的幽黑!
那投出標槍的絳顥軍偏將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化為無法置信的驚駭。他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史前巨獸盯上,無邊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死!”
墨辰極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不帶一絲情感。
他甚至冇有看清動作,人影已從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偏將的馬前!
那偏將隻看到一隻纏繞著暗金與幽黑能量流的手掌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來不及舉起武器格擋——
嘭!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錘擊中,那偏將的頭顱連同頭盔瞬間炸裂開來!紅白之物四濺!
墨辰極毫不停留,反手抓住那無頭屍身手中的長矛,猛地掄起!
轟!
長矛帶著恐怖的力量橫掃而出,周圍七八名敵軍如同被巨木擊中,筋斷骨折地倒飛出去,撞倒一片!
這一刻的墨辰極,化身為真正的戰場殺神!他不再侷限於城牆,而是直接躍入敵軍最密集之處!
長刀早已不知去向,他的雙拳、雙掌、甚至身體每一個部位,都成為了最恐怖的武器!暗金與幽黑交織的能量所到之處,無論是堅固的盾牌、厚重的鎧甲,還是血肉之軀,皆如紙糊般不堪一擊!每一次揮手,都有數名敵軍被轟飛、撕裂、乃至直接汽化!
他更開始無意識地引動那狂暴的靈蘊,範圍雖不及之前那全場震懾,卻更加致命!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敵軍,動作莫名變得遲滯、混亂,甚至互相砍殺,彷彿陷入了一場無形的噩夢!
他並非漫無目的地殺戮,而是筆直地朝著那些仍在運作的攻城器械衝去!
一拳!一架厚重的攻城錘連同周圍數十名士兵化為齏粉!
一掌!一座高大的樓車從中斷裂,轟然倒塌,上麵的弓箭手慘叫著墜落!
他所過之處,硬生生在赤色的潮水中犁出了一條空白地帶,留下滿地的殘肢斷臂和燃燒的廢墟!
“魔…魔鬼啊!”倖存的絳顥軍士兵終於崩潰了,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再也顧不得軍令,丟盔棄甲地向後逃竄。
一個人的武勇,竟真的逆轉了區域性戰局!
城牆上,本已絕望的守軍目瞪口呆地看著下方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身影,看著不可一世的絳顥軍在他的殺戮下哭嚎潰逃。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狂喜湧上心頭。
“墨先生!是墨先生!”
“天佑石垣!殺!殺出去!”
殘存的守軍士氣大振,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竟跟著墨辰極殺出的血路,發起了反衝鋒!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墨辰極,情況卻遠非表麵看上去那麼強大。強行引動並駕馭遠超自身負荷的混雜靈蘊,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其嚴重的負擔。他的七竅開始滲出細微的血絲,麵板之下毛細血管不斷破裂,出現細密的血珠。每一次揮動力量,都伴隨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那右眼中閃爍的幽黑光芒,也愈發明顯,帶著一種冰冷的、想要吞噬一切的瘋狂。
他全憑一股意誌支撐著——保護身後那座城,以及城中那個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女子。
混亂中,幾名渡鴉營成員試圖靠近,施展乾擾心智的術法。但他們的靈蘊剛一接觸墨辰極周身那狂暴的能量場,便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那幽黑能量順勢侵蝕,慘叫著重傷倒退,看向墨辰極的目光充滿了驚懼與…某種詭異的貪婪?
“攔住他!放箭!快放箭!”絳顥軍後陣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大吼。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射向墨辰極。但他周身的能量場扭曲了空氣,絕大多數箭矢尚未近身便被震碎、偏折。偶爾有幾支力道極強的破甲箭穿透能量場,也被他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閃避,或是直接用手掌捏碎!
他一步步向前推進,目標直指中軍那杆巨大的“龐”字帥旗!
龐清坐鎮中軍,遠遠看著那個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直逼自己而來的身影,臉色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甚至閃過一絲驚惶。他終於明白,為何蘭台曦能撐這麼久,為何渡鴉營對其如此忌憚!
這根本非人之力!
“親衛營!結陣!擋住他!”龐清厲聲喝道,自己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數百名最精銳的重甲親衛舉起巨盾,結成密不透風的盾陣,長矛如林,對準了衝來的墨辰極。
墨辰極腳步不停,麵對鋼鐵叢林,他雙臂猛地於身前合攏,暗金與幽黑能量瘋狂彙聚,壓縮成一個極度不穩定、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能量球!
“破!”
他猛地將能量球推出!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盾陣中央如同被隕石擊中,瞬間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殘肢、斷盾、破碎的甲冑四處飛濺!強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士兵成片掀飛!
煙塵瀰漫中,墨辰極的身影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一步步踏出。他的狀態更差了,咳出的鮮血已帶著內臟的碎片,左臂的矩骸光芒也變得明滅不定,似乎隨時會熄滅。
但他距離那杆帥旗,僅有百步之遙!他已能清晰看到龐清那張寫滿驚懼的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嗚——嗚——
一陣截然不同的、更加蒼涼勁急的號角聲,突然從戰場的東北方向傳來!
緊接著,地平線上,一道黑色的洪流如同閃電般疾馳而至!旗幟招展,那旗幟之上,繡著的並非赤焰,也非鬆雲,而是一頭咆哮的玄色麒麟!
與此同時,石垣堡的南麵,也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另一支規模不小的軍隊,打著“翠穹”旗號,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絳顥軍混亂的後陣!
援軍!在這個最不可能、最關鍵的時刻,援軍終於到了!
玄麒麟旗…是墨麟軍!紀文叔和胡奎他們,竟然真的及時趕到了!而南麵…竟是翠穹軍?他們為何會出手?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本就因墨辰極的瘋狂衝殺而士氣瀕臨崩潰的絳顥軍,徹底陷入了混亂和恐慌!
龐清麵色死灰,看著如同神魔般步步逼近的墨辰極,又看看左右兩翼突然出現的敵軍,終於長歎一聲,知道事不可為。
“撤…撤退!全軍向西北方向撤退!”他艱難地下達了命令,再也顧不得顏麵,在親衛簇擁下,調轉馬頭,率先逃離。
主帥一逃,絳顥軍最後的抵抗意誌徹底瓦解,數萬大軍頃刻間土崩瓦解,如同退潮般向後潰逃。
墨辰極停下了腳步。望著潰逃的敵軍,望著遠處出現的援軍旗幟,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鬆開。
強行支撐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那混雜的靈蘊瞬間反噬,右眼中的幽黑光芒大盛,彷彿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噴出一口漆黑的鮮血,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彷彿看到一道嬌小的身影,正拚命地從城門口衝出,哭喊著向他奔來…
是阿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