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雲層,將墨辰極的身影在荒蕪的山地上拉得很長。一夜追殺與反殺,雖儘殲追兵,卻也耗費了他大量心力,傷勢隱隱有反覆之勢。他尋了一處隱蔽山澗,掬起冰冷的溪水洗去臉上血汙,略作調息。
目光掃過從那名渡鴉營首領身上搜獲的物品:金屬麵具質地奇特,觸手冰涼,內側刻著細密如蟲爬的詭異紋路;那柄被斬斷的奇形彎刀殘片,刃口閃爍著幽藍光澤,顯然淬有劇毒;還有幾枚用途不明的黑色符石,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些都屬於“渡鴉營”,一個紀律嚴酷、手段詭異、對墟燼紀文明似乎有所圖謀的神秘組織。他們像陰影一樣纏繞著他,從荊沔到幽冀,再回到荊沔。
必須儘快弄清他們的底細,否則永無寧日。而線索,或許就在那片被稱為生靈禁區的——黑齒澤。
不再耽擱,墨辰極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再次化為一道模糊的影子,向著記憶中黑齒澤的方位疾馳而去。
越靠近黑齒澤,周遭的環境越發詭異死寂。草木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扭曲怪異的、顏色妖豔的菌類和苔蘚。空氣中那股**的甜腥味愈發濃烈,普通生靈早已絕跡,隻有一些適應了毒瘴環境的怪異蟲豸在泥沼間爬行,發出窸窣的響動。
地勢逐漸低窪,前方再次出現了那片望無際的、被灰綠色瘴氣永恒籠罩的沼澤地帶。渾濁的水窪冒著氣泡,枯死的樹木如同扭曲的鬼爪,一切都與上次來時彆無二致,甚至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感更加深沉。
墨辰極屏住呼吸,矩骸之力流轉周身,抵禦著無孔不入的瘴毒。他輕車熟路,沿著上次探索出的相對安全的路徑,向著沼澤深處那片“先曜文明”的遺蹟——七號前哨站所在的方向快速前進。
越是深入,左臂矩骸的共鳴感越發清晰強烈,但這一次,卻並非簡單的呼喚,反而夾雜著一絲…警示般的悸動?彷彿那深處的存在,比之前更加活躍,也更加…危險。
懷中的那枚深藍晶體也開始微微發燙。
墨辰極心中凜然,更加小心翼翼。
終於,那片扭曲瘋長的怪異植物帶和中央的環形遺蹟廢墟再次出現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環形遺蹟似乎比他離開時更加殘破了些,許多地方出現了新的崩塌痕跡。而最令人心驚的是——遺蹟中央那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邊緣,那些原本已經被深藍晶體穩定器暫時平息下去的暗紫色能量觸鬚,竟然再次冒了出來!
雖然數量遠不如最初那般瘋狂舞動,卻如同頑固的毒草,重新在晶化的坑洞邊緣緩緩蠕動、生長,散發出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死寂、也更加怨毒的氣息!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更加粘稠,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感。
封印鬆動了?!還是那深處的“墟燼之心”又發生了某種未知的異變?
墨辰極立刻想起之前遠端感知時遭到的那股恐怖反噬!那深淵下的東西,顯然正在變得愈發不安分!
他快步走到坑洞邊緣,向下望去。黑暗中那脈搏般的幽光依舊存在,但節奏似乎變得更加急促和不穩定,光芒中也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
必須立刻加固封印!否則一旦其徹底失控,不僅雲昭蘅危矣,恐怕這方圓百裡都將化為死地!
他毫不猶豫,再次取出那枚深藍晶體,走向坑底那個橢圓形的封印裝置。
越是靠近,那股冰冷的怨毒氣息越是濃烈,試圖侵蝕他的心神。矩骸之力自主運轉,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微光,將那些無形的侵蝕抵擋在外。
來到裝置前,隻見裝置表麵那些原本已被修複的紋路,又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許多地方閃爍著不穩定的能量弧光。那些重新生長出的暗紫色能量觸鬚,正試圖再次纏繞上來。
墨辰極小心翼翼地將深藍晶體嵌入底部的凹槽。
嗡…
裝置微微震動,表麵的紋路再次亮起,深藍色的光芒流淌而出,開始修複裂紋,驅散那些試圖靠近的暗紫能量。
然而,這一次的過程,遠不如上次順利!裝置內部的幽光劇烈閃爍掙紮著,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反抗這股秩序之力!一股強大的、充滿毀滅意誌的排斥力從裝置內部傳來,震得墨辰極手臂發麻!
深藍晶體光芒狂閃,內部星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顯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墨辰極眉頭緊鎖,立刻將雙掌按在裝置表麵,全力運轉矩骸之力,混合著初步掌握的“秩序”特性靈蘊,源源不斷地注入其中,協助晶體穩定裝置!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以裝置為戰場,展開了激烈的拉鋸!墨辰極隻覺得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就在這時!懷中所藏的那塊從渡鴉營首領身上獲得的金屬麵具,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並散發出一種詭異的、與那暗紫能量似乎同源卻又有所不同的冰冷波動!
這波動彷彿刺激到了深淵下的存在!
轟!!!
整個坑底猛地一震!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能量衝擊從裝置內部爆發出來!深藍晶體發出的藍光瞬間被壓製得黯淡無光!裝置表麵剛剛修複的裂紋驟然擴大!
噗!
墨辰極如遭重錘轟擊,一口鮮血噴出,身體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晶化的坑壁上!
那枚深藍晶體也從凹槽中彈飛出來,光芒極其黯淡,甚至表麵都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無數暗紫色的能量觸鬚如同瘋狂生長的毒藤,瞬間從坑洞深處蜂擁而出,纏繞上那失去穩定器鎮壓的橢圓裝置,將其緊緊包裹!裝置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表麵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汙染!
封印正在加速崩潰!
更讓墨辰極心神俱震的是,一股冰冷、邪惡、充滿無儘怨唸的意誌,如同甦醒的太古巨獸,緩緩從那深淵之底瀰漫開來,鎖定了他的身影!
“螻蟻…又是你…屢次壞我好事…留下…成為吾復甦的祭品吧…”
一道模糊不清、卻直接響徹在腦海深處的嘶啞低語,充滿了令人瘋狂的惡念!
墨辰極強忍著劇痛和神魂的顫栗,一把抓回那枚變得滾燙且出現裂痕的深藍晶體,毫不猶豫地轉身,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著坑洞上方亡命攀爬!
身後,是無數瘋狂舞動、追擊而來的暗紫能量觸手,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令人窒息的邪惡意誌!
他剛剛攀上坑洞邊緣,幾道能量觸手已然襲至身後!墨辰極反手一刀劈出,熔金湮滅勁爆發,將觸手斬斷,但更多的觸手前仆後繼地湧來!
他不敢戀戰,頭也不回地衝向沼澤之外!
直到衝出那片扭曲的植物帶,身後那恐怖的追擊感和邪惡意誌才如同被無形的界限阻擋,緩緩退去,隻留下無數在瘴氣中不甘舞動的暗影和一聲彷彿來自九幽的、充滿怨毒的冷哼。
墨辰極踉蹌著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片被濃鬱瘴氣籠罩的死亡區域,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封印加速瓦解了!那深淵下的存在,不僅更加活躍,甚至似乎誕生了初步的意誌!是因為時間流逝?還是因為…外界某些因素的刺激?(比如渡鴉營的詭異麵具?)
而那枚至關重要的穩定器晶體也受損了!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百倍!
必須儘快找到徹底淨化或者壓製那鬼東西的方法!否則…
他忽然想起在深淵祭壇中獲得的那份《“蝕心印”能量結構分析與淨化方案》,其中似乎提到過,這種汙染能量的某些脆弱節點,以及利用高濃度“秩序”靈蘊進行衝擊的可能性…
或許…可以嘗試利用這黑齒澤邊緣相對濃鬱的、被那存在泄漏能量異化過的靈蘊?雖然危險,但或許是眼下唯一能快速提升對“秩序”能量掌控力的途徑!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他不再離開,反而就在黑齒澤邊緣、那邪惡意誌所能觸及的極限範圍之外,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石坳。
他再次取出那枚佈滿裂痕的深藍晶體,忍痛將其置於身前。旋即,雙手虛按,不顧傷勢,瘋狂運轉功法,不再抵禦,反而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引導吸收周圍環境中那稀薄卻混雜著微弱汙染特性的靈蘊!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用強大的精神力過濾掉那些有害的汙染雜質,隻提取那極其微弱的、可被轉化的靈蘊本源,並以其磨練自身對“秩序”特性的理解和掌控!
過程痛苦萬分,如同引火燒身。每一次吸收都伴隨著精神上的刺痛和汙染能量的反噬風險。但他咬牙堅持著,左臂矩骸與那深藍晶體共鳴,艱難地轉化著每一絲能量。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日落月升,星移鬥轉。
墨辰極如同石雕般枯坐於石坳之中,周身氣息時而紊亂時而平穩,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時溢位鮮血,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對靈蘊的掌控,尤其是對“秩序”特性的理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提升著!
懷中的晶體微微震顫,表麵的裂痕似乎被緩慢流淌的能量稍稍彌合了一絲。
直到第三日黎明,他才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微弱黑氣的濁氣。
雖然傷勢未愈,甚至因為冒險行功而加重了幾分,但他眼中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他對“秩序”靈蘊的掌控,已然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是時候離開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死寂的沼澤,轉身毅然離去。
必須儘快返回石垣堡區域。一方麵,要嘗試能否遠端緩解雲昭蘅的傷勢;另一方麵,龐清和那三萬絳顥軍,或許也能成為他驗證新力量、甚至…借力打力的棋子?
亂局之中,唯有力量,纔是破局的根本。
而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地平線,另一群不速之客,卻悄然出現在了黑齒澤的另一側邊緣。
為首的,正是那名臉上覆蓋著另一副金屬麵具的渡鴉營高層(並非之前被殺的那個),他手中托著一個羅盤狀的器物,指標正死死指向沼澤深處。
“大人,根據‘幽鴉’最後傳來的斷續資訊,以及‘尋跡羅盤’的指引,目標…最終消失的方向,就是這片死亡沼澤。”一名手下恭敬稟報。
那高層麵具下的目光幽深難測,望著那片令人心悸的瘴氣之地,緩緩開口:“黑齒澤…傳說中‘天墜之地’…果然藏著秘密。看來,‘聖器’的躁動,並非空穴來風。”
他收起羅盤,語氣帶著一絲狂熱與敬畏:“通知下去,在外圍建立觀察點。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等待‘聖鴉’的進一步指示。”
“是!”
渡鴉營的目光,也終於投向了這片古老而危險的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