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之門洞開,墨辰極踏步而出。三日苦修,脫胎換骨,雖衣著未改,然其眸光開闔間精芒隱現,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沉凝氣度,令迎上前的紀文叔與胡奎呼吸為之一窒,竟不敢直視。
“先生…”紀文叔喉頭滾動,隻覺眼前的墨辰極與三日前判若兩人,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無形威壓。
“東西備好了嗎?”墨辰極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按您的吩咐,靜室已準備好,就在雲昭蘅姑娘隔壁,所需清水、玉碗(從石垣堡物資中找出的唯一一件玉器)、炭火均已備齊。”紀文叔連忙回道,心中驚疑不定,不知墨辰極要如何施為。
墨辰極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向雲昭蘅的小屋走去。紀文叔與胡奎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與期待,連忙快步跟上。
小屋外,阿珩依舊忠心耿耿地守著,見到墨辰極,立刻起身,眼中滿是期盼。
墨辰極推門而入。屋內,雲昭蘅依舊靜靜躺著,枕邊那簡易靈樞散發著穩定的微光,將她眉心的暗紅烙印勉強壓製,但那烙印依舊頑固存在。
他走到床邊,仔細探查。經過三日靈蘊淬體,他的感知愈發敏銳,能清晰地“看”到那烙印深處盤踞的、與黑齒澤深處同源的陰冷死寂能量,它們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不斷試圖衝擊靈樞的藍色光膜,並與遠方產生著極其微弱卻未完全斷絕的感應。
必須徹底斬斷這種聯絡,並淨化掉這部分侵蝕能量!
墨辰極深吸一口氣,對跟進來的紀文叔道:“將雲昭蘅移至隔壁靜室,小心,勿要驚動她。”
“是!”紀文叔與胡奎小心翼翼地將雲昭蘅連人帶榻抬起,送入隔壁那間早已清空、地麵刻畫著一些簡單卻玄奧的溝槽(墨辰極根據矩陣原理臨時刻畫)的靜室。
墨辰極讓眾人退出,隻留自己與雲昭蘅在內。他取出那枚深藍晶體,將其置於房間正中央一個特意留出的凹坑內。
旋即,他雙手虛按於晶體之上,左臂矩骸之力與初步煉化的靈蘊之力同時湧出,注入晶體!
“嗡——!”
晶體驟然藍光大盛!光芒順著地麵上刻畫的溝槽迅速蔓延,瞬間點亮了整個房間!一個簡易卻有效的“靈蘊彙聚與淨化矩陣”被啟用!
刹那間,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隨即又如同漩渦般流動起來,天地間瀰漫的靈蘊被強行彙聚而來,透過矩陣的純化,化作精純而溫和的乳白色能量霧氣,充斥了整個空間,濃得幾乎化不開。
墨辰極感到周身毛孔自主張開,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靈蘊,修為都在緩緩增長。但他無暇自顧,走到雲昭蘅榻前。
他小心翼翼地將雲昭蘅枕邊的靈樞取下。失去了靈樞的壓製,那暗紅烙印彷彿脫韁野馬,光芒驟然變得刺眼,血絲狀紋路瘋狂蔓延,雲昭蘅的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痛苦之色浮現。
墨辰極眼神一凝,雙手快如閃電,分彆按在雲昭蘅額頭與丹田之處。精純磅礴的、經過矩陣純化的靈蘊之力,混合著他那經過優化、帶有一絲秩序特性的矩骸之力,如同溫和而堅定的潮水,緩緩湧入雲昭蘅體內。
這一次,他的力量不再是粗暴的衝擊,而是帶著明確的引導性與淨化特性。
“呃…”昏迷中的雲昭蘅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那烙印能量瘋狂反撲,陰冷死寂的氣息與墨辰極注入的生機勃勃的靈蘊之力激烈衝突。
然而,此時的墨辰極已非三日前的吳下阿蒙。他對能量的掌控力精細入微,靈蘊之力又天生對這類汙染能量有剋製奇效。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力量,避開雲昭蘅脆弱的經脈,精準地包裹向那烙印根源。
滋滋滋…
如同熱油遇雪,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接觸處,發出細微的湮滅聲響。黑紫色的汙染能量被精純靈蘊不斷消磨、淨化,那暗紅烙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縮小。
但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墨辰極必須全神貫注,控製著靈蘊輸出的強度與速度,稍有不慎,便可能傷及雲昭蘅本源。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
靜室外,紀文叔、胡奎、阿珩等人焦急等待,聽著裡麵隱約傳出的能量嗡鳴和雲昭蘅偶爾溢位的痛苦低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突然,靜室內光芒大盛,那深藍晶體的光芒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整個矩陣的運轉緩緩平息下來。
門被推開,墨辰極略顯疲憊地走出,但眼神明亮。
“先生!”幾人立刻圍上前。
“暫時無礙了。”墨辰極聲音有些沙啞,“侵蝕已被大幅淨化,與外界的聯絡也已斬斷。但烙印根源尚未徹底拔除,需後續慢慢調養。”
眾人聞言大喜,阿珩第一個衝進靜室。
隻見雲昭蘅安靜地躺在榻上,眉心的暗紅烙印已然淡得幾乎看不見,隻餘下一道極淺的粉色痕跡,臉色恢複了紅潤,呼吸平穩悠長,彷彿陷入了最香甜的沉睡,之前的痛苦掙紮之色一掃而空。
“雲昭蘅姐姐!”阿珩喜極而泣。
紀文叔和胡奎看到這一幕,也是激動不已,對墨辰極的敬佩之情無以複加。
墨辰極卻並未放鬆。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那烙印根源盤踞已深,與雲昭蘅的部分神魂幾乎糾纏在一起,強行拔除風險太大,隻能靠她自身慢慢恢複,並以靈蘊持續溫養化解。而且,黑齒澤深處的汙染源仍在,終究是個隱患。
但無論如何,最大的危機已經度過。
就在這時,一名鄉勇急匆匆跑來:“先生,文叔!堡外來了幾個人,自稱是翠穹軍使者,要見紀文叔先生和墨先生!”
翠穹軍使者?
眾人剛放鬆的心情立刻又緊繃起來。
紀文叔臉色微變,看向墨辰極。
墨辰極目光投向堡外方向,眼神深邃。蘭台氏的壓力剛緩,翠穹軍的人又到了。這荊沔之地,果然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來得正好。”墨辰極淡淡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便讓我看看,這翠穹軍,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