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內,三道驚訊,如同三柄重錘,狠狠砸在石垣堡本就緊繃的神經之上。渡鴉營觀測點的詭異自毀、南麵“炎”軍突然轉向、東北“宸翰”天策上將肅烈親率精銳逼近——每一件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如今卻同時湧向這座孤堡。
議事廳內,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與爭論。
“這是要把咱們包餃子啊!”紀文叔一拳砸在案幾上,目眥欲裂,“南邊‘炎’軍,東北‘宸翰’,西麵渡鴉營雖退但必有後手,北麵…北麵還有龐青殘部與蘭台宏那群白眼狼虎視眈眈!四麪包圍,插翅難飛!”
秦敖麵色冷峻,卻依舊沉穩:“肅烈此人,用兵如神,從不打無把握之仗。他親自出馬,必然做了萬全準備。‘炎’軍那炎帥,更是個謎一般的人物,其意圖至今不明。這兩股力量若同時壓境,我赤焰軍與石垣堡合力,恐也難擋。”
蘭台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未必是同時。肅烈與炎帥,彼此亦是敵非友。他們同時向石垣堡移動,目標都是‘星核’,但絕不可能聯手。這或許是我們唯一的生機——讓鷸蚌相爭。”
墨辰極緩緩點頭,目光幽深:“曦姑娘所言極是。肅烈代表‘宸翰’正統,誌在奪取上古之秘以定天下。炎帥身份成謎,所圖更是不明,但其軍中既有渡鴉營的影子,必然也與‘北辰’之秘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兩頭猛虎,都不會容許對方搶先得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石垣堡,又劃向南北兩個方向:“他們現在都是向我而來,但途中一旦相遇,會如何?”
紀承眼睛一亮:“必起衝突!”
“正是。”墨辰極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我們需要做的,不是硬抗,而是…推波助瀾,讓他們提前相遇,互相消耗,同時為我們爭取時間。”
“如何推波助瀾?”秦敖追問。
墨辰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步入陷阱時的表情。
“傳令:挑選精乾細作,偽裝成‘宸翰’斥候,向南‘炎’軍方向散佈訊息——就說肅烈已與我秘密達成協議,將聯手瓜分‘星核’,並設伏以待‘炎’軍北上。再派另一批人,偽裝成‘炎’軍探子,向肅烈大軍傳遞假訊——就說‘炎’軍先鋒已與我接觸,願意聯手對抗‘宸翰’,共享‘星核’之秘。”
離間之計,簡單卻有效。隻要雙方本就互不信任,這小小的火星,足以點燃猜忌的燎原之火。
“同時,公開部分‘北辰’資訊的事,立刻著手進行!曦姑娘,由你負責,將那些能讓普通百姓看懂、又能引起恐慌的內容,謄抄多份,通過流民、商販、乃至我們控製的渠道,向四麵八方散發!要讓所有人知道,‘宸翰’也好,‘炎’軍也罷,他們爭奪的,是可能關乎天下蒼生命運的上古遺秘!讓他們在道義上先輸一籌!”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整個石垣堡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三日後,情況果然如墨辰極所料。
肅烈大軍與“炎”軍前鋒,在一處名為“野狼原”的開闊地帶,不期而遇!
雙方本就劍拔弩張,加上墨辰極散佈的離間流言在軍中流傳,彼此視對方為搶先摘桃子的敵人,一言不合,竟爆發了激烈衝突!雖然規模不大,僅是前鋒試探**鋒,卻已互有傷亡,徹底撕破了臉皮。
肅烈憤怒之下,暫停了向石垣堡的進軍,轉而集中兵力,要先將這支來曆不明的“炎”軍擊潰或驅逐。而“炎”軍那神秘的炎帥,似乎也不甘示弱,調兵遣將,擺出與“宸翰”硬撼的架勢。
兩虎相爭,石垣堡暫時成了被忽略的“第三方”。
寶貴的喘息之機,就這樣被墨辰極用計謀生生創造了出來。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隻是暫時的。當雙方分出勝負,或者意識到被離間時,石垣堡將麵對更猛烈的怒火。
而就在這短暫的平靜中,一個更加振奮人心的訊息傳來——
北境方向,一支騎兵護送著一輛封閉的馬車,日夜兼程,已越過“宸翰”與龐青殘部的封鎖線,將於次日抵達石垣堡!
馬車中,正是甦醒後實力大增、卻仍需穩固的雲昭蘅!
墨辰極聽到這個訊息時,正立於牆頭,遙望著南北兩個方向隱約可見的烽煙與大軍對壘的痕跡。他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溫柔。
“明日…她終於要回來了。”
當夜,他徹夜未眠,獨自在牆頭站到天明。
次日正午,一支風塵仆仆的騎兵出現在地平線上。隊伍中央,一輛黑色的馬車在數十名精銳騎士的護衛下,穩穩地向石垣堡行來。
堡門大開,墨辰極率眾迎出。
馬車停穩,車簾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出。
雲昭蘅依舊清瘦,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曾經緊閉的眸子,此刻卻清澈明亮如星辰,開闔間隱隱有銀色光芒流轉。她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出塵氣息,彷彿不再是那個隨墨辰極墜落的普通女子,而是曆經了某種古老儀式的蛻變者。
她抬起頭,目光穿越人群,與墨辰極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刹那間,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中。
墨辰極快步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你回來了。”他聲音低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度。
雲昭蘅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溫柔,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與滄桑:“讓你久等了。”
“走吧,回家。”墨辰極握緊她的手,轉身向堡內走去。
身後,風雲依舊激盪,兩虎仍在相爭。
但這一刻,這座孤城,終於等回了它真正的主人之一。
而他們並肩的身影,似乎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決戰,將有不一樣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