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原野,已化為人間煉獄。
宸軍精銳與深淵獸潮,這兩股同樣可怕的力量,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迸發出的不是火花,而是最原始、最殘酷的血肉磨盤。
宸軍畢竟訓練有素,初期的混亂過後,在各層級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聲中,終於勉強結成了圓陣。長矛如林般向外探出,弓弩手在陣內拚命拋射,刀盾手死死頂住外圍,不斷將撲上來的怪物砍翻刺穿。他們的裝備和紀律在此刻發揮了作用,每一次配合都能清空一小片區域。
但怪物潮的可怕在於其無窮無儘的數量和徹底的瘋狂。它們毫不畏死,前麵的倒下,後麵的立刻踏著同類的屍體湧上,用爪子撕,用牙齒咬,用身體撞擊槍林!那些體型龐大的變異體更是如同移動的攻城錘,每一次衝擊都讓宸軍的陣線劇烈搖晃,留下滿地殘肢斷臂。
更可怕的是,那瀰漫的汙穢氣息和深淵意誌的無形低語,不斷侵蝕著宸軍士卒的精神。恐懼在蔓延,一些意誌不堅者開始眼神渙散,動作變形,甚至發出癲狂的嘶吼,反過來攻擊身邊的同伴!
銀甲金將軍舞動長槍,如同銀色蛟龍,所過之處,怪物紛紛被挑飛、撕裂。他不斷怒吼著下達命令,試圖穩住陣腳,甚至親自帶隊發起反衝鋒,試圖截斷怪物潮的衝擊勢頭。他的勇武暫時鼓舞了士氣,但個人的力量在這龐大的混亂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戰況極其慘烈。宸軍每殺死十隻怪物,往往就要付出一兩名士卒的代價。陣線在不斷後退,收縮,地麵上鋪滿了雙方破碎的屍體,鮮血彙整合溪流,滲入乾涸的土地,將大地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石垣堡牆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著,看著那場發生在咫尺之外的、超乎想象的血腥廝殺。震天的喊殺聲、怪物的咆哮聲、垂死的哀嚎聲清晰地傳來,刺激著每個人的耳膜。
恐懼、慶幸、茫然…複雜的情緒在守軍心中交織。他們慶幸那恐怖的浪潮暫時被引向了彆處,卻又為那慘烈的景象而感到心驚肉跳。
紀文叔喉嚨乾澀,喃喃道:“他們…能頂住嗎?”
墨辰極依靠著垛口,臉色依舊蒼白,正默默調息,儘力恢複著一絲力量。他聞言,緩緩睜開眼,望向戰場,目光冷靜得近乎殘酷:“宸軍精銳,名不虛傳。短時間內,不會潰敗。”
“但最終,他們會輸。”墨辰極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輸在數量,輸在耐力,更輸在…他們不理解麵對的究竟是什麼。”
他看得分明,宸軍的陣亡率正在緩慢而地上升,而怪物的浪潮彷彿永無止境。更重要的是,那深淵的意誌並未全力施為,似乎隻是在享受這場殺戮,或者說,在“進食”。它在消耗宸軍,同時也在消耗石垣堡周圍區域的“雜質”。
“那…等他們敗了,那些怪物豈不是…”胡奎的聲音帶著顫抖。
“會再次看向我們。”墨辰極接過了他的話,語氣平淡,“而且,經過一場血戰吞噬,它們可能會變得更加強大。”
眾人的心再次沉入穀底。
“那我們…”蘭台曦看向墨辰極,美眸中充滿了憂慮。
“等。”墨辰極吐出一個字,“等他們兩敗俱傷,等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機會。”
他重新閉上眼睛,全力催動矩骸,吸收著空氣中因大規模殺戮而愈發濃鬱的混亂靈蘊,不顧其中摻雜的血腥與瘋狂,強行轉化為一絲絲寶貴的力量。他必須儘快恢複,哪怕多一分力,也可能多一線生機。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緩慢流逝。
宸軍的圓陣越來越小,抵抗依舊頑強,但明顯可以看出士卒們的體力正在飛速消耗,動作變得遲緩,陣亡的速度在加快。那銀甲金將軍的身影依舊在陣中左衝右突,但槍勢已不如最初那般淩厲迅猛。
而怪物潮的攻勢,似乎永無休止。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突然從宸軍後陣響起!
這不是進攻的號角,而是…撤退的訊號!
緊接著,可以看到宸軍後陣的部隊開始主動向後突圍,而前陣的部隊則爆發出一陣決死的呐喊,發起了自殺式的反衝鋒,試圖死死拖住怪物潮,為後軍撤退爭取時間!
那銀甲金將軍竟如此果決!在意識到事不可為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斷尾求生!
“他們要跑!”紀文叔驚呼。
墨辰極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機會!
雖然不是最好的機會,但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宸軍潰敗在即,一旦讓他們部分逃脫,怪物潮在吞噬完留下的“餌料”後,注意力必將重回石垣堡!而經過補充和殺戮的怪物潮,將比昨夜更加可怕!
必須趁現在,宸軍尚有餘力抵抗,怪物潮注意力被最大程度吸引時做點什麼!
“文叔!胡奎!”墨辰極猛地站直身體,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帶上所有還有力氣的人,跟我出堡!”
“什麼?出堡?!”眾人大驚失色。外麵是修羅場,此時出堡,與送死何異?
“不是去參戰!”墨辰極語速極快,“去搶!搶宸軍潰散時丟棄的糧車、軍械、箭矢!尤其是箭矢和弩槍!能搶多少搶多少!動作要快!”
他目光銳利如刀:“這是我們最後補充物資的機會!也是…或許能多撐幾天的唯一希望!”
“快!”
眾人瞬間明白了墨辰極的意圖——火中取栗,虎口奪食!
風險極大,但值得一搏!
“還能動的!跟我來!”紀文叔一咬牙,厲聲吼道。
頓時,數百名傷勢較輕、還有些力氣的士卒和民壯,拿起武器和繩索撬棍,跟著墨辰極,開啟那破損不堪的堡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向了那片血腥的戰場邊緣!
鷸蚌相爭,漁人若要得利,也需有冒險伸手入血泊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