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懸浮在荒蕪的星域邊緣,如同驚濤駭浪後僥倖殘存的扁舟,舷窗外稀疏的星光此刻顯得格外冰冷遙遠。艙內,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引擎的嗡鳴,隻有兩人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聲清晰可聞。
那枚佈滿裂紋、徹底黯淡的深藍結晶靜靜躺在控製檯上,彷彿一塊普通的灰色石頭,再也無法傳遞任何指令或資訊。它與雲澈、與霧隱之卷那神秘而強大的背後力量的聯絡,似乎被“聖骸”那恐怖的“歸零”一擊徹底斬斷。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墨辰極。一直以來,無論多麼危險,這枚結晶總能在關鍵時刻提供某種程度的指引或保障,儘管其目的曖昧不明。如今,這最後的“柺杖”也失去了。
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結晶,光之心微微閃爍,試圖感知其中是否還有殘存的意識,卻隻感受到一片死寂的空無。她眼中閃過一絲難過:“它……為了保護我們……”
墨辰極沉默地點了點頭,將結晶慎重地收起。它救了他和晷的命,這份情他記下了。但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墨辰極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聖骸’的氣息雖然暫時平息,但那些‘垂釣者’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剛纔的動靜。”
他快速檢查星槎狀態。輝贈送的七彩能量在抵擋“歸零”衝擊時幾乎消耗殆儘,常規能源也所剩不多。護盾係統嚴重受損,短時間內無法有效修複。此時的星槎,脆弱得不堪一擊。
冇有時間返回琉璃旋渦,也無法聯絡星炬。他們需要一個能夠暫時藏身、修複並獲取資訊的地方。
墨辰極的目光落在了導航儀上——那幅由深藍結晶最後提供的、標記了多個“垂釣者”活動區域的星圖還在。其中一個標記點,距離當前位置相對較近,備註資訊是:“廢棄監聽前哨(疑似垂釣者廢棄)”。
一個被“垂釣者”廢棄的前哨站?風險與機遇並存。那裡可能空無一物,也可能殘留著陷阱。但同樣,也可能存在著關於“垂釣者”、關於“聖骸”的線索,甚至是急需的補給品。
賭一把!
墨辰極設定好航線,星槎拖著殘破的軀體,再次悄無聲息地躍入超空間。
這一次的航行顯得格外漫長而難熬。失去了深藍結晶的穩定輔助,躍遷過程變得有些顛簸不定。墨辰極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星槎,警惕任何可能的空間擾動或追蹤訊號。晷則默默地將自己恢複不多的光之心力量,緩緩渡入星槎的核心繫統,試圖穩定其狀態,效果雖微,卻帶來一絲心靈的慰藉。
終於,星槎踉蹌著脫離躍遷,抵達了目標空域。
眼前是一片小行星帶,碎石嶙峋,死寂無聲。根據星圖座標,那座廢棄的前哨站就隱藏在其中一顆較大的、形狀不規則的小行星內部。
墨辰極操控星槎,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小心翼翼地避開密集的碎石,靠近了那顆小行星。在小行星背陰麵,他們找到了一個巨大的人工開鑿的入口,入口處覆蓋著厚重的、已經失效的偽裝層,內部漆黑一片,冇有任何能量反應。
星槎緩緩滑入入口,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停機庫。庫內散落著一些廢棄的維修裝置和工具,牆壁上可見一些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和監控探頭,空氣冰冷而陳腐,充滿了金屬和塵埃的氣息。
確實像是一個被遺棄已久的地方。
墨辰極將星槎停穩,仔細掃描了周圍環境,確認冇有生命跡象和活躍的能量源後,才和晷穿戴好防護裝備,謹慎地走出船艙。
腳踩在積滿灰塵的金屬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停機庫儘頭一扇緊閉的、厚重的隔離門。
門上,一個熟悉的、扭曲的觸手與眼球結合的邪異符號赫然在目!
果然是“垂釣者”的設施!
墨辰極和晷對視一眼,更加警惕。墨辰極嘗試用庭扉之鑰接入門口的控製麵板,麵板早已斷電失效。他不得不動用熔金手甲,小心地熔斷門鎖,強行將厚重的隔離門推開一道縫隙。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幽深冰冷的通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機油、臭氧和某種……生物質**的怪異氣味。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地深入。通道兩側偶爾會出現一些艙室,大多空無一物,隻有一些固定在地上的、造型奇特的金屬支架,支架上殘留著一些乾涸的、暗綠色的粘液痕跡,令人不安。
彷彿這裡曾經束縛過某種活物,並被強行取走了什麼。
晷的光之心微微閃爍,她感到一陣陣微弱而痛苦的靈性迴響殘留在這冰冷的金屬牆壁中,讓她很不舒服。
終於,他們來到了通道儘頭一扇相對完好的氣密門前。門旁的標識牌上用那種邪異的文字寫著什麼,旁邊還有一個類似於主控製室的符號。
墨辰極再次如法炮製,熔開門鎖。
氣密門滑開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怪味撲麵而來。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控製大廳,各種螢幕和控製檯大多已經破損,線纜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垂落。大廳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由透明材料構成的圓柱形容器,此刻已經破裂,裡麵殘留著大量的、已經凝固發黑的同種暗綠色粘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一側牆壁上,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細小金屬片構成的複雜星圖。星圖的大部分割槽域已經黯淡,但仍有幾個點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其中一個是他們剛剛逃離的“噬光之喉”,另一個,則指向一個更加遙遠、未被任何已知星圖記載的深邃空域!
在那閃爍的紅點旁,用那種邪異文字刻著一行醒目的標記。
晷藉助光之心的感應,勉強解讀出那標記的含義:
“……‘聖骸’甦醒祭壇……最終座標……”
找到了!
就在此時,控製檯某個角落,一個原本早已熄滅的備用電源指示燈,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雜音、彷彿來自極其遙遠之處的通訊請求訊號,突然接入了星槎的公共頻道!
一個冰冷、疲憊、卻讓墨辰極和晷瞬間渾身一震的女聲,艱難地穿透乾擾傳來:
“……墨……辰極……?是……你嗎……?”“……訊號……太差……定位……你……”“……聽著……‘秩序屏障’過載……反向追蹤……到……大致區域……”“……‘他們’……也……察覺了……正在……靠近……”“……不要……相信……‘垂釣者’的……任何……”“……來找我……座標……”
一段極其混亂的座標資料流伴隨著巨大的乾擾強行傳輸過來,隨後通訊便徹底中斷,隻剩下滋滋的電流雜音。
是雲澈!她還活著!而且不知用什麼方法,在深藍結晶損毀後,竟然反向追蹤並聯絡上了他們!
但她似乎也處境艱難,訊號極其微弱,而且警告他們“垂釣者”正在靠近!
墨辰極猛地抬頭,星槎的外部感測器果然捕捉到遙遠的星空背景下,幾個熟悉的、覆蓋著生物裝甲的黑色訊號點,正在高速逼近!
這個廢棄前哨站,根本就是個誘餌!或者至少,仍在“垂釣者”的監控之下!
“快走!”墨辰極拉起晷,毫不猶豫地衝向停機庫!
兩人以最快速度返回星槎,啟動引擎!
幾乎在他們衝出小行星入口的瞬間,數道幽綠色的能量束便狠狠地轟擊在小行星表麵,引發劇烈爆炸!
“垂釣者”的追殺,已至!
星槎拖著殘影,險之又險地避開後續攻擊,全力向著雲澈提供的、那片未知的座標空域躍遷而去。
身後,是緊追不捨的死亡陰影。前方,是雲澈那充滿未知的召喚。而手中,是關乎“聖骸”最終位置的星圖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