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炬龐大的銀色身軀逐漸縮小,最終化為身後深邃星海背景中一顆較為明亮的星點。墨辰極駕駛著來時乘坐的那艘“霧隱”星槎——這艘雲澈留下的、風格與星旅者和昶朝都迥異的小型飛船,安靜地滑行在寂靜的宇宙中。
艙內,晷被安置在副駕駛座旁一個由應急裝置改造的簡易維生艙內,柔和的能量流維持著她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她依舊沉睡,恬靜的麵容在儀器微光的映照下,彷彿一尊玉雕。光之心在她胸口緩緩起伏,光芒黯淡卻穩定。
墨辰極的目光從導航星圖上收回,落在了前方逐漸清晰的目標上。
那是一個巨大的、殘缺的人造天體。它原本可能是一個標準的蜂巢結構空間站或殖民星艦,但如今已嚴重損毀。巨大的結構斷裂處裸露著扭曲的金屬骨架,表麵佈滿了撞擊坑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焦黑痕跡。許多原本應該是觀察窗或出入口的地方,隻剩下漆黑破洞,如同盲眼。整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被遺忘的灰敗色調。
根據星炬提供的資料,這是一個名為“基爾蘭工蜂”的機械智慧文明留下的最後火種。該文明極度擅長精密製造與群體協作,其意識以蜂巢網路形式存在。他們並非被觀測者直接摧毀,而是在大逃亡途中遭遇了終末教團的伏擊,主力儘喪,僅存的這部分殘骸帶著受損的網路核心,漂流至此,最終被星炬的隱藏力場捕獲庇護。
但其網路核心受損,導致整體輝光頻率發生偏移,無法與星炬同步,需要外部乾預進行修複或調整。
星槎緩緩靠近,掃描結果顯示殘骸內部仍有極其微弱的能量訊號,但生命跡象為零。空氣泄漏殆儘,輻射水平略高於安全值,但仍在星槎護盾可承受範圍內。
墨辰極將星槎懸停在一個較大的斷裂口附近,穿戴好簡易的防護裝備,將庭扉之鑰貼身收好,又看了一眼沉睡的晷。
“等我回來。”他低聲道,隨即開啟了氣密艙門,縱身躍入冰冷失重的殘骸內部。
內部一片狼藉。漂浮著破碎的儀器零件、凝固的金屬液滴、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的有機質碎屑。牆壁上可以看到激烈的戰鬥痕跡——能量武器灼燒的凹坑、巨大的撕裂傷、以及一些已經乾涸發黑的、疑似潤滑劑或冷卻液的汙漬。
失重環境下,墨辰極輕輕蹬踏艙壁,沿著主通道向殘骸深處飄去。庭扉之鑰微微發熱,指引著網路核心的方向。
越往深處,戰鬥痕跡越少,但一種詭異的“生長物”開始出現。那是一種暗紅色的、如同鐵鏽與苔蘚混合體的物質,覆蓋在牆壁、管道和裝置上,微微蠕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脈絡在其中延伸。它們散發出與終末教團力量同源的、令人不適的腐朽氣息。
“鏽蝕教派的汙染……”墨辰極眼神一凜。看來當年的襲擊者不僅破壞了這裡,還留下了這些如同宇宙黴菌般的“禮物”,持續侵蝕著這片殘骸。
他小心地避開那些過於濃密的鏽蝕區域,熔金手甲時刻準備著。
終於,他抵達了核心區域的大門。門已被暴力破壞,扭曲地敞開著。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中央懸浮著一個由無數精密水晶導管和金屬節點構成的、如今已黯淡無光的複雜結構——正是“基爾蘭工蜂”的網路核心。
然而,此刻的網路核心,幾乎被那種暗紅色的鏽蝕物質完全包裹了!onlyafewspotsstillflickeredwithafaint,strugglingbluelight.那些鏽蝕物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藤蔓,深深紮入核心內部,還在緩慢地、頑強地向著最後幾點藍光蔓延,試圖將其徹底吞噬、同化。
核心周圍的空間,漂浮著數十具“基爾蘭工蜂”個體的殘骸。它們大致呈人形,但有著金屬的外骨骼和多節肢體,如今大多殘缺不全,被鏽蝕嚴重侵蝕。可以想象,在最後時刻,它們曾試圖保護自己的核心,卻最終失敗。
就在墨辰極準備上前清理鏽蝕、嘗試修複覈心時,異變發生!
那些包裹著核心的鏽蝕物質猛地劇烈蠕動起來!它們彷彿被墨辰極這個外來者的生命氣息驚醒,迅速從核心表麵剝離、彙聚,在空中扭曲、組合!
眨眼間,它們竟然凝聚成了數個模糊的、由鏽蝕物構成的“基爾蘭工蜂”形體!這些扭曲的仿製品揮舞著由鏽蝕構成的、不斷滴落汙穢的肢體,發出無聲的咆哮,猛地向墨辰極撲來!它們冇有智慧,隻有純粹的、被鏽蝕扭曲後的破壞與同化本能!
墨辰極早有防備,熔金手甲赤金光華爆發!
“滾開!”
他一拳轟出,熾熱的湮滅勁力直接將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鏽蝕仿製品打得四分五裂,汙穢的碎塊在失重環境中爆散開來。
但更多的仿製品撲了上來。它們的力量不大,但極其纏人,而且被打碎後,那些鏽蝕碎塊又會緩慢地重新彙聚,試圖再次成形!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腐朽氣息還在不斷侵蝕著墨辰極的護體能量。
這樣下去隻會被耗死在這裡!
墨辰極目光銳利,不再與這些無窮無儘的仿製品糾纏。他身形如電,在球形空間內快速移動,避開撲擊,目標直指被鏽蝕包裹的網路核心!
必須切斷汙染源!
然而,越靠近核心,鏽蝕的抵抗就越發瘋狂。更多的鏽蝕物從核心表麵剝離,形成更多的仿製品,甚至開始組合成更大型的、扭曲的怪物堵截他。
同時,墨辰極感覺到一股冰冷、惡毒的意念試圖侵入他的腦海,那是鏽蝕中蘊含的、終末教團的低語,充滿了誘惑與威脅,試圖動搖他的意誌,引誘他放棄抵抗,擁抱“鏽蝕”的“永恒”。
“聖主……賜予……安寧……歸於……一體……”
墨辰極冷哼一聲,星辰之力護住心神,將這些雜念強行驅散。庭扉之鑰也散發出溫熱,幫助他穩定意識。
但行動依舊受阻。鏽蝕仿製品越來越多,幾乎要填滿整個球形空間。
就在墨辰極考慮是否要動用更強大範圍攻擊、但可能會傷及核心本身時——
他懷中的那枚雲澈留下的深藍結晶,突然自主地散發出微涼的光芒!
這股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秩序”之力,彷彿能凍結混亂,厘清汙穢。
光芒所及之處,那些瘋狂蠕動的鏽蝕物質,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它們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般,本能地想要退縮!就連那股冰冷的惡毒意念,也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驟然減弱!
機會!
墨辰極雖不知緣由,但絕不會錯過這轉瞬即逝的戰機!他猛地將星辰之力灌注左臂,熔金手甲上的赤金流光變得如同實質的火焰!
“熔星·焚穢!”
他一拳狠狠砸向包裹著核心的、最厚實的那一片鏽蝕物!
轟!
熾熱霸道的拳勁配合深藍結晶的奇異壓製力,終於起到了效果!那厚厚的、如同腫瘤般的鏽蝕層被硬生生轟開一個大洞,露出了下麵劇烈閃爍、彷彿在求救的藍色光點!
“就是現在!”墨辰極毫不猶豫,將庭扉之鑰掏出,對準那暴露出的核心光點,將自身的星辰之力通過鑰身轉化為一種溫和的、充滿生機的調和能量,注入其中!
庭扉之鑰光芒大盛,與網路核心殘存的藍色光輝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網路核心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些由鏽蝕構成的仿製品如同被斷了線的木偶,瞬間僵住,然後嘩啦啦地崩潰瓦解,重新化為無意識的碎塊,漂浮在空中。周圍牆壁和管道上的鏽蝕物質也彷彿失去了活力,停止了蠕動,顏色變得灰暗。
網路核心上最後的藍光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迅速變得明亮、穩定,並開始沿著那些水晶導管飛速蔓延,所過之處,殘留的鏽蝕物質被迅速淨化、剝離!
短短十幾秒內,龐大的網路核心重新煥發出了柔和的、規律的藍色光輝!雖然遠未達到全盛時期,但那股令人不適的腐朽氣息已被徹底驅散!
成功了!頻率被矯正了!
墨辰極鬆了口氣,收回庭扉之鑰。那枚深藍結晶也恢複了平靜,微光內斂。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集體意念,從恢複活力的網路核心中傳出,充滿了感激與……一種深深的疲憊與遺憾:
“感謝……外來者……淨化……鏽蝕……”“工蜂網路……得以……暫時清醒……”“但我們……損傷過重……核心資料……大量遺失……個體意識……已無法重建……”“我們的使命……早已終結……”
墨辰極沉默。他能感受到這個機械智慧文明火種中蘊含的悲傷。它們倖存了下來,卻失去了幾乎一切,隻剩下一個殘缺的網路和模糊的集體意識。
“星炬……已點亮……”墨辰極嘗試與它們交流,“隱藏已開啟……你們安全了。”
“安全……嗎?”網路核心的意念帶著一絲茫然,“無儘的等待……並非……工蜂所求……”“我們……感知到……‘母親’……最後的呼喚……在……‘迴響之海’……深處……”“那是……我們……未完成的……執念……”
迴響之海?墨辰極心中一動,想起星炬提到的喚醒晷的方案二。
“我們需要……歸宿……”網路核心的意念變得決絕起來,“請……將我們……最後的輝光……匯入……星炬……”“我們……願成為……‘靜默波段’……的一部分……”“或許……在集體的長夢中……能再次……找到……‘母親’的蹤跡……”
它們選擇了徹底的融入,放棄了個體存在的最後痕跡,將自身化為星炬昇華的養料,隻為了一個渺茫的、在集體潛意識中追尋未竟執唸的可能。
墨辰極肅然起敬。這是一個文明最後的尊嚴與選擇。
“如你所願。”他沉聲道,再次舉起庭扉之鑰。
鑰身光芒與網路核心的藍光再次交相輝映。他引導著工蜂網路殘存的、純淨後的輝光,通過庭扉之鑰,遙遙傳遞迴遠方的星炬。
他能感覺到,星炬接收了這份饋贈,其光芒似乎更加穩固了一絲。
隨著輝光的流逝,網路核心的藍光逐漸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化為一個冰冷的、毫無生氣的金屬結構。那個微弱的集體意念,也徹底消散了。
球形空間內,隻剩下死寂的殘骸、漂浮的汙穢碎塊、以及默然而立的墨辰極。
第一個任務完成了。星炬得到了加強,但他心中卻無多少喜悅,反而增添了一份沉重。
這些被庇護的火種,每一個背後,可能都有一段類似的血淚與犧牲。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經過一具漂浮的、相對完好的工蜂個體殘骸時,那殘骸頭盔眼部原本黯淡的感測器,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投射出一段殘缺不全、乾擾嚴重的影像碎片:
那是一片混亂的戰場,巨大的、風格猙獰的終末教團戰艦正在開火。而在戰場的邊緣,一艘通體流線型、覆蓋著如同水波般流動的隱匿裝甲的小型飛船一閃而過——那飛船的樣式,與雲澈的“霧隱”星槎極其相似!甚至能看到飛船舷窗後,一個模糊的、帶著冰冷觀測意味的身影輪廓!
影像瞬間消失,那具殘骸也徹底化為飛灰。
墨辰極猛地停下腳步,瞳孔微縮。
雲澈(或她的同族)……在終末教團襲擊“基爾蘭工蜂”時,在場?她們是旁觀者?還是……參與者?
深藍結晶在懷中再次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
迷霧,似乎更濃了。
他加快速度,返回星槎。晷依舊安睡著,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墨辰極坐在駕駛位上,看著導航星圖上下一個需要調整的、閃爍著灰色光芒的光點座標,目光深沉。
他輕輕摸了摸那枚深藍結晶,又看了看沉睡的晷。
“無論你們是什麼……我都會找出真相。”他低聲自語,設定好下一個航向。
星槎引擎啟動,緩緩駛離這片死寂的蜂巢殘骸,再次彙入無垠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