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散儘,星光重現,灑在狼藉的石林與疲憊的眾人身上。
山雀迅速為雷斧檢查傷勢,重新固定斷臂,她手法嫻熟,顯然常處理外傷。其餘戰士也互相包紮,清點損失。除了雷斧重傷,又有一名戰士在剛纔的霧中混戰裡不幸殞命。
周福哆哆嗦嗦地從一塊岩石後爬出來,臉色比月光還白,顯然嚇得不輕。
墨辰極環顧四周,確認那白鬥篷女子確實已經遁走,暫時冇有新的威脅。他走到雷斧身邊,運起星辰之力,為其鎮痛療傷。溫潤的星輝滲入傷處,雷斧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
“閣下…那女人,什麼來頭?”雷斧齜牙問道,聲音依然虛弱。
“自稱‘霧隱之卷’。”墨辰極沉聲道,“手段詭異,擅用迷霧幻術,目的也是庭扉之鑰。她似乎知道很多…關於鑰匙,關於北辰之矛,甚至提到了‘歸墟’。”
“又是一個麻煩。”山雀包紮好最後一處傷口,冷冷道,“這鬼地方,牛鬼蛇神真多。”
墨辰極點頭,目光投向驚魂未定的周福:“此地不宜久留。渡鴉營的混亂不會持續太久,霧隱之卷也可能捲土重來。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去…去哪兒?”周福顫聲問。
墨辰極冇有立刻回答,而是閉目凝神,仔細體會著之前星核最後傳遞入庭扉之鑰的那段破碎資訊。除了一個模糊的座標方位,還有一些斷續的畫麵與感知——那是一個極其古老、荒涼、被遺忘在群山與深穀之間的所在,瀰漫著塵埃與歲月的氣息,但地脈深處,卻隱隱有與星核同源的微弱脈動……
“去‘北邙故道’,深處。”墨辰極睜開眼,眼中星芒微閃,“那裡,有北辰之矛更確切的線索。”
“北邙故道?”老貓沉吟道,“那地方我聽說過,是條早已廢棄的古商道,穿過‘葬風穀’和‘鬼哭嶺’,地形險惡,異怪盤踞,近幾十年幾乎冇人走了。去那裡…”
“越險惡,越無人問津,對我們而言或許越安全。”墨辰極打斷他,“渡鴉營和霧隱之卷的視線,短期內應該會集中在隕星山和主要通道附近。走故道,雖然艱難,可出其不意。”
雷斧掙紮著站起:“聽您的!咱們剩下的都是硬骨頭,不怕路難走!”
決定已下,隊伍稍作休整,處理了犧牲同伴的遺體,便藉著夜色掩護,悄然離開了風蝕石林,向著東北方向的北邙故道遺蹟進發。
一路小心翼翼,專走荒僻路徑。兩日後,他們抵達了故道入口。
眼前是一片荒涼破敗的景象。殘破的石板路掩埋在枯草與砂礫之下,蜿蜒伸入前方霧氣繚繞、怪石嶙峋的深穀。道路兩旁,依稀可見傾倒的石碑、朽壞的木製路標,訴說著曾經的繁忙與如今的死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都打起精神。”墨辰極走在最前,庭扉之鑰被他握在手中,並非為了引路,而是為了預警。“這裡的氣息不對勁。”
隊伍保持緊湊隊形,踏入故道。
起初一段還算平靜,隻是道路難行。但深入穀中數裡後,環境開始變得詭異。風聲穿過嶙峋的石縫,發出各種淒厲嗚咽,宛如百鬼夜哭,正是“鬼哭嶺”得名之由。霧氣時濃時淡,遮蔽視線,陰影中彷彿總有東西在蠕動。
窸窸窣窣……
細微的爬行聲從四周岩壁傳來。
“有東西!”山雀低喝,弓已在手。
隻見霧氣中,影影綽綽浮現出許多大小不一的黑影,它們有著類似蜥蜴或節肢動物的輪廓,但甲殼上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和暗色菌斑,複眼在昏暗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它們是棲息於此的變異生物,被生靈的氣息吸引而來。
“彆糾纏,快速通過!”墨辰極下令,“溯光”劍出鞘,劍光掃過,幾隻撲得最近的怪蟲被斬成兩段,濺出腥臭的體液。
隊伍加速前進,邊打邊衝。這些變異生物單體威脅不大,但數量眾多,且隱藏在霧氣和岩石後防不勝防。不時有戰士被擦傷,傷口立刻傳來麻痹與瘙癢感,顯然帶有毒性。
墨辰極衝在最前開路,劍光星芒交織,所過之處蟲屍紛飛。庭扉之鑰微微發熱,似乎對環境中某種更深層的“汙穢”產生排斥。
突然,前方道路出現一個近乎垂直向下的斷崖,原有棧道早已腐朽崩塌,隻有幾根孤零零的鐵鏈懸掛在崖壁上,冇入下方深不見底的濃霧。
“路斷了!”周福驚呼。
墨辰極走到崖邊觀察,鐵鏈鏽蝕嚴重,未必能承重。下方霧氣翻滾,不知深淺。
“繞路可能需要多走數日,而且情況未知。”老貓檢視地圖殘片,眉頭緊鎖。
就在眾人遲疑之際,墨辰極手中的庭扉之鑰,忽然自動指向斷崖對麵的某處岩壁,傳來一陣清晰的、帶有指向性的波動。
“對麵有東西。”墨辰極眯起眼,試圖看穿濃霧。
他凝聚目力,加持星辰之力,隱約看到對麵岩壁上,似乎有一個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人工開鑿的壁龕輪廓,壁龕內隱約有石刻痕跡。
“我過去看看。”墨辰極沉聲道,不等眾人反對,他已將一段尚且結實的繩索繫於腰間,另一頭交給雷斧,隨即足尖一點,身形如鷂鷹般掠出,精準抓住第一根鐵鏈!
鐵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鏽屑紛飛。墨辰極借力蕩起,如猿猴般在幾根鐵鏈間交替飛縱,動作驚險萬分,幾次鐵鏈幾乎斷裂!下方是翻湧的霧海,跌落必死無疑。
短短十幾丈距離,卻如同跨越天塹。
終於,他成功盪到對麵崖壁,手指扣住岩石縫隙,穩住身形。
撥開厚厚的藤蔓,那個壁龕顯露出來。龕內果然有石刻,並非神像,而是一幅簡陋的星圖,以及幾句模糊的、以古老北辰文字刻寫的箴言。星圖的指向,與墨辰極從星核處獲得的座標隱約呼應。
更讓他注意的是,在壁龕角落,散落著幾片早已腐朽的布料和一個小巧的、鏽跡斑斑的青銅筒。
墨辰極小心拾起銅筒,入手沉重。筒身密封,表麵刻有與庭扉之鑰上部分相似的裝飾性星辰紋路。
他嘗試注入一絲星辰之力。
哢噠。
銅筒頂端彈開,裡麵並非丹藥或珠寶,而是一卷用某種奇特獸皮鞣製、雖曆經歲月卻仍未徹底腐朽的皮質卷軸!
墨辰極將其取出,緩緩展開。
卷軸首行,幾個稍大的古體字映入眼簾:
《北辰巡天七曜·殘篇·其叁》
下麵則是密密麻麻的星象圖示、方位演算、以及關於如何感應、引導特定星辰之力以應對不同天象地勢的記載!其中一部分內容,竟然與他從庭扉之鑰中獲得的資訊片段互補,另一部分則聞所未聞!
這竟是一卷失落已久的、關於北辰星象秘術的典籍殘篇!觀其新舊程度和放置位置,很可能是許多年前,某位北辰先民或探索者途經此地時遺留!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若能參悟此卷,他對星辰之力的運用必將更上一層樓,對於尋找和可能使用“北辰之矛”也會有極大幫助!
他強壓心中激動,將皮質卷軸小心收起,銅筒也一併帶走。
返回對岸後,他將發現簡略告知眾人。聽聞找到與北辰相關的古卷,眾人精神都為之一振,覺得這險地來得值了。
憑藉墨辰極對卷軸首幅星圖的初步理解,他重新校正了方向,發現有一條被滑坡掩埋的狹窄側徑可以繞過斷崖。
隊伍循跡而行,果然找到了那條隱秘小徑。雖然更加崎嶇難行,但避免了強渡鐵鏈的風險。
就在他們以為可以稍鬆一口氣時,走在隊伍中段負責殿後的山雀,突然停下腳步,耳朵微動,臉色驟變!
“有馬蹄聲!很多!從我們來的方向,速度很快!”
眾人心頭一凜!能在這種險峻廢棄故道上策馬疾馳的,絕非普通旅人或流寇!
墨辰極攀上一塊高石回望,隻見來路方向塵土微揚,隱約可見數十騎身影,他們身著統一的暗色輕甲,揹負製式勁弩,馬速極快,正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追來!為首一騎手中,似乎還持著一個閃爍著微光的羅盤狀器物!
是渡鴉營的追兵!而且顯然是擅長山地追蹤的輕騎兵!
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擺脫混亂,並精準地追到了北邙故道!
“快走!進前麵的‘葬風穀’!利用複雜地形甩掉他們!”墨辰極當機立斷。
隊伍再次提速,向著前方那如同巨獸張口的、更加幽深險惡的峽穀亡命奔去。
身後,追兵的馬蹄聲與呼喝聲,已清晰可聞,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