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的空氣凝滯而沉重,混雜著血腥、汗臭與枯藤**的氣息。那蒼涼的號角聲餘音彷彿仍在荒原上空迴盪,牽動著每一根緊繃的神經。
兩名士卒緊張地望著洞口,直到那隊灰鬥篷騎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晨曦微光中,才長長籲出一口氣,癱軟下來,臉上卻依舊殘留著驚悸與茫然。
“將軍…他們…到底是敵是友?”一名士卒聲音乾澀地問道。
墨辰極沉默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坐在冰冷的洞壁上。左肩斷口處經過灼燙,劇痛暫時壓過了那詭異的麻癢,但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源自骨髓的虛弱感正在蔓延。他疲憊地閉上眼,冇有回答。
敵友?在這片混亂的荒原上,界限早已模糊。灰鬥篷騎兵對他們似乎並無必殺之意,甚至留下了清水和指引,但他們與那夥手段酷烈的黑衣殺手顯然是死敵。而自己一行人,不過是意外捲入這場隱秘戰爭的殘兵,如同激流中的落葉,身不由己。
他更在意的是那號角聲傳遞的訊息。那不是進攻的號角,更像是…警示,或者召喚。西北方向,究竟發生了什麼,讓這些神秘的“守夜人”如此急切地奔赴?
答案,或許就藏在他懷中那染血的筆記和殘頁之中,藏在他這不斷異變的斷臂深處,藏在西北那片被不詳暗紅籠罩過的群山之後。
必須去。
再次睜開眼時,墨辰極的眼神已然恢複沉靜,隻是深處燃燒著冰冷的決意。
“抓緊時間休息,處理傷口,進食。”他下令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半個時辰後出發。”
“出發?還去西北?”士卒臉上露出懼色,“將軍,那些黑衣服的殺手…”
“留在原地,死路一條。”墨辰極打斷他,目光掃過洞外荒涼死寂的景象,“唯有動起來,纔有一線生機。那些人…他們的目標未必是我們。”
至少,不全是。他心中補充道。那些黑衣殺手訓練有素,更像是為了執行特定任務而來——清剿“守夜人”,或者尋找某樣東西。自己這支殘兵,或許隻是恰好撞上的附帶目標。
士卒不再多言,默默拿出最後一點黑麥餅,就著冰冷的清水艱難吞嚥。另一人則小心地檢查著蘭台昭的傷勢,用清水擦拭他乾裂的嘴唇。
墨辰極再次拿出那幾張殘頁,就著洞口漸亮的天光,更加仔細地研讀。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完全辨認那些銀灰色的複雜文字,而是專注於那些圖案和少數可辨的詞彙。
一幅殘缺的星圖,旁邊標註著“航道偏移,臨界警告”。
一個類似能量核心的結構圖,周圍標註著“抑製力場衰竭”、“活性滲透”。
最後是一副簡陋的地形圖,描繪著連綿的雪山和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峽穀儘頭,標記著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漩渦符號,旁邊用極其急促的筆觸寫著一個詞——“歸墟”!
歸墟?
墨辰極心頭猛地一跳。這個詞,他在某些極其古老的北辰記載殘篇中見過隻言片語,傳說那是萬物終結與輪迴之地,是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終極深淵!難道並非神話,而是真實存在的某種…地理現象或者空間異常?
而這片地形圖所描繪的雪山輪廓…與他昨日遠眺西北所見的群山剪影,竟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終末教團的目標,那艘幽骸舟前往的方向,就是這所謂的“歸墟”?
還有那“守夜人”…他們的堡壘徽記也位於雪山之巔,他們是在“守望”這片“歸墟”?
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擰成了一股繩,死死指向西北那片未知而危險的土地。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墨辰極強行壓下身體的極度不適,站起身。他讓士卒將最後一點清水和食物儘量餵給蘭台昭,自己隻嚥下了一小口粗糙的黑麥餅。
“走吧。”
四人再次攙扶起蘭台昭,鑽出洞穴。清晨的荒原寒風凜冽,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他們辨明方向,朝著西北,再次開始了艱難跋涉。
這一次,路途似乎更加艱難。傷勢、疲憊、饑餓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們。墨辰極的左肩如同壓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視線偶爾會出現細微的重影。他隻能依靠強大的意誌力強行支撐。
午後,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短暫休息時,負責斷後的那名士卒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將軍!你看這個!”
墨辰極走過去,隻見士卒指著巨石底部一道不起眼的刻痕。那刻痕很新,像是剛剛用尖銳石塊劃出不久——一個簡略的箭頭,指向西北,箭頭旁邊,還刻著一個微小的、卻無比清晰的圖案:
一座雪山堡壘,托著一顆冰冷的星辰。
守夜人的徽記!
是之前那隊騎兵留下的?他們在為我們指路?
墨辰極心中疑竇叢生。這些“守夜人”行為古怪,敵友難辨,這標記是善意指引,還是誘敵深入的陷阱?
他仔細檢查了周圍,冇有再發現其他痕跡。
沉默片刻,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拂過那冰冷的刻痕。
“順著標記走。”
無論如何,這是目前唯一的、明確的方向。
希望這指向的不是絕路。
隊伍再次啟程。果然,之後的路途上,每隔一段距離,總能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到類似的標記——石堆的指向、枯草的打結、乃至沙地上淺顯的劃痕。這些標記沉默而精準地指引著方向,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注視著他們,引導著他們走向命定的軌跡。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風越來越大,捲起漫天沙塵,能見度急劇下降。遠方的群山輪廓也變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們幾乎要迷失方向時,前方探路的士卒突然喊道:“將軍!前麵有火光!”
眾人精神一振,奮力向前望去。
隻見在昏黃的沙塵暴中,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片坍塌的矮牆遺蹟,遺蹟之中,似乎有微弱的火光在閃爍!
有人?
是敵是友?
墨辰極示意眾人立刻匍匐在地,藉助地形緩緩靠近。
越來越近…那似乎是一個小小的、利用矮牆避風形成的臨時營地。篝火旁,坐著幾個身影,披著厚厚的防沙鬥篷,看不清麵容。他們似乎正在休息,一旁拴著幾匹駱駝。
看打扮,不像軍隊,也不像殺手,更像是…沙漠裡的旅人或商人?
但在這片鳥不拉屎的死亡荒原,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旅人?
墨辰極心中警鈴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打了個手勢,讓士卒們原地隱蔽,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試圖看得更清楚。
就在他靠近到一定距離時,篝火旁的一個身影似乎若有所覺,猛地抬起頭,掀開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佈滿風霜、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臉龐——正是那個刀疤臉騎士!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打扮成旅人模樣?
四目相對瞬間,刀疤臉騎士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警惕,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按向了腰間的刀柄!
而幾乎同時,墨辰極左肩那灼痛的斷口深處,那絲沉寂的詭異能量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驟然間瘋狂躁動起來!一股冰冷而貪婪的意念順著那能量連結,猛地刺向他的腦海!
殺了他!吞噬他!
墨辰極悶哼一聲,眼前猛地一黑,險些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