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正月初一。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東京汴梁,皇宮某處地窖。
趙鳴醒來時,身上纏著鎖鏈,手腕腳腕都被鐵圈箍住。
四週一片漆黑,遠處隱約傳來喊殺聲。
我這是在哪?
混亂的記憶潮水般湧來。
穿越了。
原主是個流浪漢,全家死絕,已經在地窖裡餓了三天三夜。
鎖鏈拴著手腳,出不去。
若是無人來救,隻能活活渴死餓死。
可為什麼會被鎖在這兒?
記憶裡的畫麵斷斷續續。
是那日,原主正在街上要飯,被一道士攔住,笑著說他有貴人之相,要帶他去見大人物。
然後……後腦勺一記重擊。
再睜眼,就被鎖在了這裡。
趙鳴頭皮發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是北宋末年。
金軍第一次大舉南下,兵臨黃河。
宋徽宗嚇得直接退位,把爛攤子扔給二十七歲的太子,自己想跑路。
太子趙桓哭著不肯接,被強行推上皇位,就是宋欽宗。
這窩囊廢從一開始就怕金兵、怕擔責、不想當皇帝。
登基僅一年兩個月就被金國俘虜......
也就是說,
靖康之恥即將到來。
北宋,就快滅亡了。
正在這時,
趙鳴忽然聽見地窖門外有人說話。
他心頭一緊,急忙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地窖幽深僻靜,那兩人說話聲雖低,卻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郭道長,你帶朕來這裡做什麼?還不叫侍衛跟著?金兵已經殺到皇城外了!」
「陛下莫慌,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跟著貧道就是。」
郭道長?朕?陛下?
趙鳴一怔。
外麵說話的莫不是那個窩囊廢宋欽宗趙桓?
郭道長……就是神棍郭京了?
趙鳴前世在省直機關工作,雖然不是歷史學家,但也是個歷史愛好者,尤其喜歡研究宋史。
史書上寫得明白: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初。
金軍兩路合圍汴京,宋廷輕信妖道郭京的「六甲神兵」,開啟宣化門出戰,城門失守、外城陷落。
金軍占外城後假意議和,不攻內城,誘欽宗出城談判。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三十日。
欽宗被迫親赴金營,被逼寫降表。
用四六駢文,稱臣乞降。
金人勒索巨額金銀、絹帛、少女,欽宗返回後全城搜刮,仍無法滿足。
靖康二年,正月初十。
金人以「議和細節」為由,再召欽宗入營,直接軟禁於青城營寨。
欽宗被扣後,金人又逼宋徽宗率宗室出城,一併扣押。
靖康二年,二月初六。
金太宗下詔:廢欽宗為庶人,北宋滅亡。
四月,金軍押解徽欽二帝、後妃、宗室、大臣三千餘人及大量財物北歸,史稱靖康之恥。
說白了,郭京這貨就是個江湖騙子。
可偏偏宋欽宗信了,宰相何栗也信了,滿朝文武信了大半。
一個國家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離死也就不遠了。
就在趙鳴回顧這段屈辱史時,門外又傳來郭京的聲音。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道長休要說笑,金兵已兵臨城下,何喜之有?!」
「陛下勿惱,貧道這就領陛下逃出生天,離開東京!」
「離開?怎麼離開?道長速速講來!」
「陛下,您絕對想不到,貧道早已在宮室地窖內,藏了一個陛下的替身。」
「替身?!」趙桓壓著嗓子驚呼。
「正是!」郭京的聲音雖低,但難掩得意,「此人與陛下長相極像,足可以假亂真。身段、膚色亦相仿,是貧道去歲偶在民間所見,便將其誘騙至此。到時候....來個金蟬脫殼之計......」
「金蟬脫殼?」趙桓的聲音明顯高亢起來。
郭京道:「將這替身穿上龍袍,置於龍庭之上。金人得了假皇帝,必然鬆懈。陛下可趁機喬裝打扮,離開東京南下,亦可重續大宋。」
「好!好!」趙桓興奮地鼓掌,可掌聲剛起,又猛地收住,壓低嗓音問:「可萬一……萬一那替身露了餡呢?或是不承認自己是天子,豈不更糟?」
郭京道:「陛下放心。這替身與陛下容貌無二,金人見過陛下者本就寥寥,又經貧道雕琢,誰能分辨?他不認,金人也不會信。即便日後金人發現是假,陛下早已脫身,遷怒的也是他,與陛下何乾?」
「是個好主意!是個好主意!」趙桓喃喃自語,聲音裡竟帶著幾分感動,顯然對郭京替他想了這麼個「萬全之策」非常滿意。
「這個替身還有誰知道?」趙桓又問。
郭京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第三人知曉!」
「妙!妙!實在是妙!」趙桓興奮地聲音都變了。
趙鳴躺在地上,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轉著這些資訊。
別人穿越不是盛世明君就是權臣梟雄,他倒好,直接穿成個替死鬼,還是給歷史上出了名的軟蛋皇帝當替死鬼。
連想都不用想,他這個替死鬼,不是死在亂軍之中,就是被擄往北國,像牲口一樣苟活,生不如死。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皇帝可以走。
而他,就因為長得像皇帝,就要稀裡糊塗地替他赴死?
歷史上給皇帝找替身這種事,算不上稀奇,也不少見。
後世有載:金人俘虜二帝後,脅迫二帝下詔,令太子趙諶出城,統製吳革力主微服突圍,樞密院同知孫傅不許,試圖以替身矇騙金人,未果。
最後,那替身被五馬分屍,死的極慘。
憑什麼?!
既然你們要讓我死,我也不能讓你們活!
大不了魚死網破!
可具體要怎麼魚死網破,趙鳴卻沒有一點辦法和思路。
他忽然想起《左傳》裡的一句話:「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
意思是提前準備意外情況,是自古以來的好辦法。
可他媽的這個意外也太意外了。
誰能提前準備自己被鎖鏈拴在地窖裡給皇帝當替死鬼?
遠處又傳來一陣喊殺聲,這一次近了些。
趙桓的聲音再次傳進地窖,這次更是多了幾分急促。
「那替身在何處?」
「就在地窖裡麵。」
緊接著,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鳴連忙閉上眼,身子一軟,裝作昏死過去。
現在這種情況,哪有什麼運籌帷幄,什麼深思熟慮?
想要活下去,
靠的是本能,是運氣,是豁出去的那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