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龍舟上,還是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場景。
五姓家奴,海霹靂,海盜王,老武夫施琅,還是玩命磕頭。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雙目坦誠,額頭眼眸發紅,哭著,喊著,嘶吼著:
“陛下,罪將知錯了”
“陛下,罪將,也是冤枉的”
“陛下啊,罪將,都是被奸人所害啊”
“陛下啊,罪將,那都是走投無路啊”
“陛下啊,罪將,空有一身本領,赤膽忠心”
“陛下啊,罪將,全家死光,無處伸冤,報國無門啊”
“陛下啊,給個機會吧”
“陛下啊,罪將,也想殺韃子,也想跟著陛下,朝廷,殺光野豬皮啊”
這一次,他是豁出去了,賭上了身家性命。
這一次,他也是賭對了。
沒錯,他找到了朱皇帝,他就是憑著一股子勁,敏銳的嗅覺,出海找到了。
明軍十幾萬,戰船幾千艘,全部沿著海岸線,衝殺上來了,一眼望不到頭啊。
這可是滅國大軍啊,這就是滅國艦隊啊。
十幾萬,二十萬,全是精銳,虎狼之師啊,西南朝廷,全部的精華所在啊。
他不相信,朱皇帝不在這裡麵。
他不相信,朱皇帝會如此的傻帽,傻逼,把滅國大軍交給任何一個大將,重臣。
他也相信,自己拚上了身家性命,所有的家當,軍隊,家眷。
武夫出身的朱皇帝,肯定做不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更不會,是一個睜眼瞎,拒絕自己這把尖刀,大砍刀。
這可是明君聖君,一國之皇帝啊。
肯定會考慮,大明王朝的派係平衡,不可能放任鄭成功,海盜水師,一家獨大啊。
施琅,很有自信,也有那個能力。
隻要朱皇帝,給自己足夠的兵馬,戰船,更多的信任。
什麼鄭氏水師,紅毛鬼子,南海海盜,那都是浮雲,通通乾死他們。
“草了,日哦”
“狠人啊,老武夫啊”
“真不知死,真不怕死啊”
聽到這裡,龍座上的朱皇帝,也忍不住的爆了粗口,嘀嘀咕咕的。
海霹靂,當真是狠人啊。
這個世道,能成為一方巨頭的大人物,沒一個是簡單的人。
這個家夥,明擺著,就是豁出去了,破釜沉舟,不成功,則成仁啊。
所有的軍隊,舊部,戰船,家眷,都準備好了,一聲號令,就能衝出海灣。
同安縣,是滿清韃子的地盤,重兵防備鄭逆的前沿陣地。
如果,他這個舉動,被福建的李率泰發現了。
不用說了,肯定是反叛了,肯定要殺一儆百,發兵剿滅,全家死光光的。
對了,施琅全家,已經沒多少人了。
這個老殺胚,肯定不怕的,誅滅九族,也死不了多少人。
想到這裡,朱皇帝就撇下腦海中的亂七八糟了,不想再聽下去了,想下去了。
於是,扭過頭,看向右側,用平淡無奇的口氣,問道:
“延平王”
“你怎麼看???”
是啊,這纔是當事人,還是得問一問吧。
他朱皇帝,是愛惜人才,處事也公道的很。
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得問一問,當事人的意見,才顯的公平公正公開嘛。
“嗬嗬!!!”
怒火滔天的鄭成功,內心底,直接就嗬嗬冷笑了。
他能怎麼看啊,他肯定是站著看了。
難不成,還要跪下去,仰著頭,看著施琅大叛賊,在這裡表演上戲啊。
“陛下”
“老臣,末將,沒什麼好說的”
說罷,這一次,向來自負的延平王,心如死灰啊。
甚至是,都不願意看朱皇帝一眼,說完了,腦袋直接撇向一邊。
右手死死攥緊刀把子,雙目刺紅,死死盯著跪地,磕頭,慘叫的大叛賊。
怒火衝天的他,嘴裡糯糯,忍不住的嘀嘀咕咕:
“狗賊子,二狗子”
“亂臣賊子,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人人得而誅之”
“大王,慎言”
旁邊的馮澄世,暗地裡拉扯了一把,小聲提醒一下。
身為老臣,重臣的他,冷靜下來後,心裡麵,明鏡似的啊。
施琅,大叛賊,能出現在這裡,絕不是偶然,絕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朝廷裡,甚至上麵的皇帝,肯定事先收到了訊息。
對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個錦衣衛,丁仁。
這幾個家夥,現在還跪著呢,估計是被朱皇帝罰了,正在跪地思過呢。
當然了,最大的一點,就是朱皇帝的態度。
如果,朱皇帝,有心出來,主持這個公道。
眼前的施琅,大叛賊,剛才的江南舊將,小叛賊。
這些人,朱皇帝都會直接處置了,或是直接交出來,交給延平王處置。
可惜,朱皇帝並沒有這個意思,這就耐人尋味了啊。
所以說,馮澄世,必須勸住延平王,不要擅自衝動啊。
天下的大勢,在西南朝廷啊,在朱皇帝身上啊。
沒看到嘛,魯王舊部,舊臣,舊將,甚至是滿清韃子的大將,都投奔過來了。
此消彼長,朱皇帝的勢力,隻會越來越強橫,直接碾壓明鄭海盜軍團啊。
這時候,明鄭這邊,最應該的,就是冷靜下來。
看能不能,通過這一次的覲見,爭取更多,更大的好處,利益。
“嗬嗬!!!”
愛才心切的朱皇帝,會心的嗬嗬平淡一笑,也點了點頭。
延平王,鄭英雄,隻要沒意見,不反駁,不吵死打架,那就好說了。
一直以來,朱皇帝都愁啊。
擔憂他的大明海軍,實力太薄弱了,水師戰將太少了。
這時候,施琅能投過來,當然是好的,瞌睡送枕頭啊。
至於,這個施琅,是大叛賊。
兩世為人的朱皇帝,可不是這麼認為的。
至少有一點,這個人,不是尚可喜,吳三桂,孫可望,真正的大漢賊。
這一世,身為大明皇帝的他,是真正瞭解過鄭氏海盜軍團的。
為了弄掉,打掉,瓦解,收服,大明王朝,最後一個大軍閥,他是潛心研究過的。
施琅,朱皇帝的瞭解,也不僅僅,全部來自鹿鼎記,韋爵爺。
施琅,隻是鄭氏海盜軍團裡麵,一個小頭目,小軍頭,小山頭。
當年,施琅,鄭氏的矛盾,其實就是軍頭內部的矛盾。
一句話,施氏兄弟,太能打了,勢力非常強橫。
他們兄弟倆的勢力,小弟,觸角,也遍佈整個明鄭內部。
可以說,是鄭成功麾下,最大的軍頭。
可以說,這種勢力,在任何一個巨頭麵前,都不可能存活下去的。
要麼弄死,弄殘,要麼兼並,要麼驅逐出去,絕不可能留著過年的。
至於,什麼曾德事件,那都是由頭,藉口,開刀的理由。
歸根結底,鄭成功要軍政一把抓,要麾下的軍隊,隻認他一個人的將令。
但是,在這個現場,還是有人不服的。
這不,鄭氏這邊,終於還是有人,忍不鳥,站出來了。
年紀最小的陳永華,年輕氣盛,膽氣十足,跪下去了,他要為鄭氏鳴不平。
“啟奏陛下”
“微臣,請奏”
“這個施琅,是鄭氏的大叛賊”
“三番兩次,背叛鄭氏,背叛大明,投靠滿清韃子,助紂為虐”
“微臣請奏,把這個大逆賊,砍頭剁首,剝皮揎草,剁碎了喂鯊魚”
“微臣請奏,殺,必須殺,殺一儆百”
“微臣請奏,所有的亂臣賊子,都必須殺,以儆效尤”
“唯有如此,乾掉所有的大叛賊,方能以正軍法,以正國法,以正國威,以正天罡”
殺殺殺,喊殺聲,文人出身的陳舵主,吼的中氣十足,鏗鏘有力。
甚至是,吼完了,他的殺氣目光,還盯著施琅,還有對麵的尚可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
今天,這個施琅,大叛賊,頭鐵衝上來了,那就不用客氣了。
鄭氏,要是沒有半點表示,沒有人站出來,以後如何治軍,如何統領整個海盜軍團。
當然了,這種話,延平王,身為大統領,肯定不好開口的。
但是,他陳永華,年輕,氣盛,孤傲,也很頭鐵,不怕死的。
他必須站出來,喊打喊殺,催促,督促,進諫,逼迫朱皇帝,乾掉施琅大叛賊。
為了鄭氏,為了整個明鄭軍團,他也是豁出去了。
於公於私,他都不能放任不管,不能裝聾作啞。
要知道,他13歲,就沒了老子,就一直跟在延平王身邊,等同於半個家生子。
可以說,鄭成功是他的大王,更是他的父親角色啊。
前一世,他為了明鄭,勞心勞力,苦心經營十幾年,累死累活。
一直到最後的病逝,也沒有半點的怨言,怨恨,可見其忠心,死心塌地啊。
“乾尼瑪的”
聽不下去了,地板上,一聲怒吼。
一直跪在地上的施琅,直接暴了起來,猶如一頭海豹猛虎。
“跪下!!!”
可惜,他身後站著一個馬鷂子,同樣是怒吼一聲。
兩隻粗壯的大鐵手,直接捏住海霹靂的頸脖子,鐵肩膀,死死按死了。
他的任務,就是保護朱皇帝的安全。
他的眼眸裡,可不在乎什麼海霹靂,或是什麼魯王舊將,不聽話的,一律按死。
再不聽話的話,就要抽刀子,直接給剁了,朱皇帝肯定不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