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龍舟上,甲板上,已經跪成了一大片,磕頭如搗米。
延平王,還有身後的文武,鐵頭功練的杠杠的,一個勁玩命磕頭。
中間,尚可喜和金光,也是差不多了。
尤其是尚可喜,罪魁禍首啊,老家夥也硬氣,頭皮都磕破了,硬是一句話不吭。
不過,這幫人,都太精明瞭。
一個個,都是玩命磕頭,卻沒一個說話,更沒一個人抬頭仰望朱皇帝。
看什麼啊,皇帝都被騎臉了,臉黑如炭,四目相對,那就是出頭鳥啊,死得更慘。
這時候,朝廷這邊,剩下的重臣們。
王光興,袁宗第,顧炎武,胡璿,黃殿卿,甚至是尾部的馬吉翔。
一個個的,看戲那麼久,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終於也挨不住了,全部跪下去了。
“陛下,息怒啊”
“陛下,切勿動怒”
“陛下,三思而行啊”
之前,在廣州府的時候,他們都是反對的,反對召見鄭成功。
其一,他們怕鄭氏搞事啊,萬一起了衝突,兵戎相見。
那接下來的,東征北伐,還搞不搞啊,光複太祖龍興之地啊,舉國大事啊。
其二,他們還是怕,接見的時候,萬一談崩了。
就像現在,一個小插曲,某些人的彆有用心,就會引起雪崩,前功儘棄啊。
所以說,他們要堅決反對,彆搞事,彆惹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可惜啊,上麵的朱皇帝,太頭鐵了,專橫霸道,蠻橫不講理。
現在好了,被騎臉輸出了吧,遇到難題了吧,下不了台了吧,憋屈了吧。
還他媽的,賜酒,卸甲,卸個錘子啊。
明鄭是海盜軍團啊,大藩鎮,大軍閥,又不是待宰羔羊,任人淩辱的小媳婦啊。
“哈哈哈!!!”
又等了半盞茶時間,龍首,龍座方向,終於傳來了虎嘯龍吟。
一時間,跪在中間的大佬們,武將們,瞬間就停下了動作,等候中。
一個個,心中暗道,出聲了就好,有笑聲就完美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上麵,老辣的朱皇帝,城府深厚,居高臨下。
這時,他也迅速完成了大換臉,敲了敲禦案,臉上繼續保持著微笑,笑罵著說道:
“哈哈哈!!”
“愛卿啊,你們啊,小題大做了啊”
“此等屁事,芝麻小事,無傷大雅的啊”
“來來來,一個個的,都起來”
“他媽的,都跪在地上,成何體統,如何飲酒聊天啊”
話聲落下,左右兩側,中央,跪成一大片的大佬們。
這時候,終於如釋重負,臉色一鬆,繼續加大力氣磕頭,口中高呼:
“陛下聖明”
“吾皇萬歲”
“陛下,聖明英武”
“陛下,明見萬裡”
磕完頭,拍完馬屁的他們,也趕緊爬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嚇死個人啊,一個小插曲,就差點釀成了大禍事啊。
好在,朱皇帝夠精明,隱忍,懂的順著梯子,順心順意的爬下來。
否則的話,他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了。
尤其是明鄭這邊,他們纔是最大的受害者。
這他媽的,朱皇帝萬一喝多了,金口一開,硬要明鄭大將,卸甲,喝酒。
那他們這幫人,就得抓瞎了,抓狂了。
甲冑脫了,他們就徹底失去安全,自衛的保證,變成了**小媳婦,誰都可以蹂躪。
這要是不脫,那就是抗旨不遵,直接就砍頭了,變成了真正的亂臣賊子啊。
“因道侯!!!”
此時,眾人剛剛起身,已經開始走回去了。
上麵又傳來了龍吟,朱皇帝叫住了尚可喜,這個罪魁禍首。
這個老賊頭,跪在最前方,肯定起身最慢的,走的也最晚。
這不,他還沒有完全站起來,又迅速滑跪了下去,口中大聲回道:
“末將在”
“末將,醉酒誤事,口不擇言”
“末將,認罪認罰,甘願領罰,罪該萬死”
梗著個粗脖子,昂首挺胸,目光炯炯,頭鐵的很。
他尚可喜,是大明皇帝的重臣忠臣,忠心不二,一心為國,怕什麼啊。
他不相信,上麵的朱皇帝,精明老辣,不會搞不明白,自己提議的意思。
“嗬嗬!!!”
朱皇帝嘴角上揚,露出不屑的微笑,眼眸裡,也帶著複雜的光芒。
“愛卿啊”
“既然,你那麼喜歡飲酒”
“既然,你也已經知道錯了”
“不過啊,朕今天高興,見到了延平王”
“那朕,就給延平王一個麵子,不給你難堪了”
“這樣吧,朕就罰你飲酒,罰酒三大碗”
“今天,你桌子上的酒壇子,就你包圓了”
“這要是喝不完,就帶回去接著喝,今天喝完為止,不喝完,不許停”
“嘩嘩嘩!!”
口諭剛說完,又是一片甲冑聲。
跪在地上的老武夫,頂著幾十斤重的鐵甲,猛的躥起來。
昂首挺胸,大闊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一把抄起偌大的酒壇子,口中叫囂著:
“吾皇萬歲”
“陛下的話,就是末將的聖旨,萬死不辭”
“陛下,您看好了”
“末將,這就把它乾了,陛下的美酒,末將豈能留到下一刻”
說罷,也顧不得其他了,揚起粗壯的頸脖子,咕嚕咕嚕,直接往下倒。
對麵,不遠處的尚之孝,看的是眉頭直跳,恨不得衝上去,替他老子灌酒。
這就是典型的老武夫,老殺將,殺頭都不怕,喝酒算個屁啊。
他媽的,這要是逼急了,要被渴死了,人血,獸血,照喝不誤。
更何況,朱皇帝禦賜的美酒,宮廷禦釀,他喝的心安理得啊。
沒錯的,他站出來的那一刻,逼迫鄭氏低頭,就已經預料到了糟糕結果。
他就是在納投名狀啊。
他就是在提醒朱皇帝,彆那麼看重延平王啊。
鄭成功,其身後的人,都是什麼玩意啊,海盜軍團啊,不忠不孝,不可信啊。
看吧,他尚可喜,用言語一試,就露出了鄭氏的豬尾巴,醜陋的嘴臉。
這幫海盜軍團,如果是真正的大忠臣,死心塌地的。
那好辦啊,趁著覲見入朝的時機,直接把廈門還給朝廷,軍隊全部接受改編啊。
他相信,朱皇帝肯定樂開了花,半夜都會笑醒。
可惜,鄭氏,還是那個海盜軍團,一群海狗子,不可信,陽奉陰違,寡廉鮮恥。
他尚可喜,就不一樣了啊。
為了效忠朝廷,效死朱皇帝,那可是付出了半生的心血啊。
大將,軍隊,全部接受改編,家產充公,兩個雙胞胎國色女兒,入宮侍奉左右。
甚至是,他還送上了自己的美妾,又是一個國色天香,前凸後翹,圓潤多汁啊。
更重要的一點。
這他媽的,其實啊,這也是一種競爭機製啊。
朱皇帝的身邊,如果都是忠臣誌士,他們這些光頭降將,又該在什麼位置呢。
鄭成功,還有他的文武,都入朝了,效死朱皇帝了,他們光頭將,也該靠邊站了。
“嗬嗬!!”
看著如牛飲般的老屠夫,朱皇帝心知肚明,繼續嗬嗬冷笑著。
都是老武夫,軍中的老將宿將,喝酒是常態,都是將軍肚,喝酒如牛飲,倒水似的。
說不定啊,這個老匹夫,是饞酒了,逮著了機會,往死裡喝呢。
不過,很明顯,這個老匹夫,今天已經達到了目的,捅一下鄭氏海盜軍團。
反正,他們都是生死仇敵,這輩子甭想好了,乾脆往死裡得罪,還能得到皇帝的認可。
這不,朱皇帝本人,就已經認清了事實。
這個鄭氏海盜軍團,肯定比李定國,李來亨,更加難以搞定啊。
正所謂,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秤一萬斤打不住。
這句話,放在廈門鄭氏身上,非常的貼切啊。
鄭成功,無疑就是個大忠臣,民族豪傑,華夏脊梁骨,抗清殺韃子的大英雄。
但是,他麾下的文武,就非常值得懷疑了。
一個個,基本上都是海盜出身,從小殺人越貨,打家劫舍是常態。
做了將軍以後,他們的手段,隻會更加狠辣。
插旗,洗劫商船,打劫貨物,殘殺海商,剁碎了喂鯊魚,更是家常便飯。
曆史上,明鄭軍團,投降滿清韃子的文武大將,數不勝數啊。
跟這幫老海盜,談忠義,說忠誠,簡直是對牛彈琴,浪費口水啊。
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卸甲冑,卸兵械,賜酒,潑天的恩寵啊,可惜,他們都看不上,直接騎臉輸出了。
半晌後,龍舟上,就剩下咕嚕的牛飲聲,讓人聽了直皺眉頭。
朱皇帝,也撇下獨自灌酒的尚可喜,環顧左右,表情凝肅,金口一開:
“好了”
“諸位愛卿,將軍”
“今天的酒宴,就到此為止吧”
“呃!!!”
左右兩側,兩方人馬,又懵逼了,呆滯了。
這喝的還行啊,剛剛渡劫成功,這就要散場了,太快了吧。
他媽的,喝酒打屁,半個多時辰了。
啥事都沒有談啊,沒有進一步的深入交流啊。
可惜,上麵的朱皇帝,主意已定,根本不在乎他們的臉色,表情。
前後左右,都看了遍,沉思了一下,才重重的點了點頭,開口點名道:
“荊國公,靖國公”
“金侍郎,顧侍郎,胡侍郎”
“因道侯,文安侯,丁將軍,黃郎中”
“這些重臣,大臣,都留下,其他的都下去吧”
酒水喝了,見麵了,召見了,也到清場,談事情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