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雄府衙,議事大廳。
“嗯,,”
主將許名臣,參軍袁潤,這兩個老朋友,對視點頭確認,嗯了一聲。
下麵的老賊頭郭虎,說的這些情報,基本上都是實情,符合他們掌控的情況。
這一次,東征北伐,朱家皇帝,大明朝廷,準備了半年多時間。
這裡麵,不僅僅是戰略,戰術,軍隊,糧餉,兵械,後勤的準備。
還有大量的錦衣衛,東廠,軍隊的探子,都在外麵蒐集情報,長江以南都少不了。
江西的巡撫,張朝璘,確實是個難纏的人物,死心塌地的,鐵杆清狗子。
他們兩個大佬,都很清楚。
單純的老武夫,老殺將,並不可怕,滿世界都是。
最怕的,就是這種,武將轉職文官,文人轉職乾武將,文武皆通,文武雙全的人物。
當然了,不說張朝璘。
他許名臣,也是這一路貨色,兵事文官,啥都能乾,手段陰毒又狠辣。
“郭將軍,繼續吧”
沉思了半晌,許名臣抬了抬手,以示老賊頭繼續說下去。
不管這個郭虎,說的對不對,許大帥,都會認真聽完。
畢竟,這個帶路黨,做過江西的總兵,對江西肯定有獨到的見解。
此次征戰江西,兵力上,他是不占任何的優勢,反而處在了弱勢。
後勤上,戰略上,明軍也是異地作戰。
長江以南,南直隸,浙江,福建,江西,安徽,已經被清狗子,統治了十幾年。
這他媽的,相當於一代人,都出生了,長大了。
同樣,也有老一代的人,基本上死絕了,死光了。
可以預計,很多年輕人,都已經忘記了,大明王朝是什麼鬼樣子。
甚至是,更多的年輕人,根本就知道,沒聽過,什麼叫大明王朝。
可以預計,各州府的清軍官員,跟本地士族,地主大老爺,早就形成了穩固的利益集團。
明軍,東征北伐這些地方,如果是一邊倒的格局,那都還好說,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援。
如果說,戰略僵持,或是打輸了,本地的地主武裝,盜寇,可能就痛打落水狗了。
“諾”
郭虎內心底暗喜,不動聲色的抱拳,回應回禮一下。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的確定了,自己對朝廷,對這個許大帥的統戰價值啊。
人呐,不怕沒本事,沒實力,就怕有人不識貨,不懂行,亂搞一通。
看來啊,這一次北征江西,他郭虎的苦日子,算是熬到頭了。
隻要打好了,打出了統戰價值,三瓜兩棗的戰功,肯定也少不了,更能站穩腳跟。
“江西總兵,嚴自明”
“這個家夥,也是老軍頭”
“末將,要是沒記錯的話,他應該也是陝西人”
“剛開始的時候,他就是明軍的副將,跟著幾任總督,絞殺關中的流民義軍”
“後來,孫總督殉國以後,他肯定是走投無路了,為了活下去,隻能投降李自成”
“甲申天變,闖賊進京,緊接著,又是兵敗山海關”
“這個嚴自明,不是李闖王的心腹,肯定被拋棄了,轉而又投降了滿清韃子”
“再後來,他就跟著清軍,一路西征,殺進關中陝西,追擊李闖王的敗軍”
“這兜兜轉轉的,關中,四川,湖廣,都待過一段時間,四處飄蕩”
“最後,廝殺了很多年,此賊,才坐上這個江西總兵,一坐就是五六年”
說到這裡,郭虎又停頓了一下,看了看上麵。
好在,許大帥聽的很認真,沒有一絲的不耐煩,還微笑著鼓勵。
於是,郭虎就仗著膽子,抱著鐵拳頭,鄭重的說道:
“回稟大帥”
“末將,對此人的看法呢”
“末將認為,這個嚴自明,應該是可以爭取的”
“末將以為,他對滿清韃子,也沒有那一份忠心,不至於死心塌地的賣命”
“再不濟的話,出身陝西明軍,的他,在態度上,應該也是中立的”
“戰事,一旦打起來,慘烈起來,時機成熟的話”
“這個嚴自明,肯定會心思動搖,另外尋找出路,甚至是暗中舉事,反水搞事”
說完了,一臉嚴肅的老賊頭,又對著上麵,抱拳行了一禮。
然後,就把自己的頭顱,低下去了,讓人見不到自己的麵部表情。
不用看都知道,周邊的人,淩厲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
此時此刻的他,內心也是惶恐的,還帶著一點點的,忐忑不安。
這一次,機遇太難得了。
光頭將,降將,沒啥後台的郭虎,為了自己的前程,肯定得拚了。
再大的風險,也是值得的。
江西的清軍,沒有啥大兵團,精兵也沒有多少。
這個事情,明軍知道,江西清軍大佬,肯定也是心知肚明。
那這裡麵,能操作的東西,就太多了。
做過江西總兵的郭虎,即便是離開江西十幾年,還是有不少的老關係。
這時候,就剛剛好能用上了。
如果,能拉上幾個老朋友,暗中舉事,反叛清狗子,拿下幾個大城堅城。
這就是一舉數得啊,天大的好事啊。
郭虎能立大功,也能拉上更多的盟友,將來在朝廷裡,更能站穩腳跟啊。
“嗯,,”
上麵的許大帥,還是老樣子,穩如老狗,點頭嗯了一聲。
內心底,卻是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啊。
他媽的,這個世道,太他媽的亂了,一塌糊塗啊。
隨隨便便的,拎出一個老武夫,老軍頭,就他媽的,沒幾個乾淨的。
尚可喜,李成棟,郭虎,嚴自明,一個個的,都是幾姓家奴,反複無常的陰陽人。
當然了,嚴自明,要是能投過來,肯定是好事了。
更何況,朱皇帝也發話了,能投降的,願意投降的,都收下來,將來再處理。
“郭將軍”
“你可有把握,說服這個嚴自明??”
這時候,參軍袁潤,突然站了出來,插嘴問了一句。
這種話,做參軍的人,身為心腹,是最好問的。
主將許名臣,反而要避嫌,否則,一旦出了問題,容易被人逮到了攻擊。
老辣的袁潤,一眼就看出了,郭虎這個老賊子的賊心思。
反複無常,投來投去,又喜歡拉關係,搞小團體,拉幫結派的。
天底下,有一大堆這樣的老軍頭,都是一個屬性的,習慣就好了。
現在,他很想知道,這個郭虎,能有多大的把握。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的戰略,可能就得做適時的調整,爭取更大的勝算。
“呃,,”
聽到這個問題,郭虎反而陷入了沉思,低著頭,擰著眉頭。
左右又看了看,發現大家的目光,都望著自己,什麼眼色都有啊。
這一下子,郭虎的壓力,瞬間就上來了,內心裡,更是惶恐的一逼。
這種話,不好說啊,很難打包票的啊。
他媽的,誰敢肯定,百分百的打包票啊,下軍令狀啊,那是找死啊。
半晌後,又過了半盞茶時間,考慮的差不多了。
這個老賊頭,鋼牙一咬,才猛的抬起頭,抱著鐵拳頭,鄭重的回道:
“回稟袁參軍”
“末將,跟這個嚴自明呢”
“見過幾麵,喝過酒,也算是點頭之交”
“這要是說,一定能成功,肯定是假話,大話”
“但是,末將可以肯定,這家夥絕對是,不安分的賊將”
“隻要事態緊急,前途無望的情況,他絕對會反水,反殺清狗子”
“因此,現在還不是好時機”
“得等,等咱們拿下南贛,戰局占據上風的時候”
“到時候,再派人去南昌府,潛入城內,找機會說降,給他指條明路”
“到時候,這個成功率,就大大增加了”
說到這裡了,這個老殺將就不再說話了,停頓了一下。
微微轉過頭,對著自己的心腹大將方向,眨了眨眼,使了一個眼色。
後者,遊擊將軍郭春,早就準備了。
這也是一個光頭將,猛的站出來,雙膝跪地,吼聲如雷:
“許大帥”
“袁參軍”
“末將郭春,也見過那個嚴自明”
“末將,願親自潛入南昌城,說服他舉城來降”
“末將,願立軍令狀,拿不下嚴自明,甘願受軍法處置”
郭春吼完了,正在玩命磕頭,主動找機會去勸降嚴自明。
站在中央的主將郭虎,也是雙膝一軟,跟著跪下去,吼聲如雷:
“大帥,袁參軍”
“末將懇請,給郭春將軍一個機會”
“隻要拿下了嚴自明,江西的清狗子,必然瞬間崩盤”
“到時候,我軍上下,就可以大大減少,很多不必要的傷亡”
“到時候,咱們也可以快速拿下南昌城,兵峰直指北麵的九江城,順利會師湖廣的友軍”
咚咚咚的,兩個郭氏的老武夫,吼完了,就開始玩命磕頭,表演鐵頭功了。
大丈夫,要搞就搞最大的,要吃也是挑最肥的大肉塊。
郭虎,這個老賊頭,根本看不上小小的南贛巡撫。
他的目標,是整個江西,掌控江西兵權的總兵嚴自明。
隻要拿下了嚴自明,江西其他的州府縣,肯定得跟著崩盤,崩潰。
當然了,他自己是主將,肯定不會親自去冒險的。
他的族弟,心腹大將郭春,就是最好的人選,即便是出事了,也問題不大的。
勸降,這種事情,風險非常高的啊。
搞不好,就是豎著進去,一刀兩斷,橫著出來,首級懸掛城門樓。
同時,下了軍令狀,要是沒有完成任務,那也少不了處罰。
當然了,要是成功了,那也是大功勞一件,風險和收獲並存。
“咕嚕、、、”
這時,參軍袁潤,也把不準門道了,嚥了咽口水,苦水。
沒得辦法,他隻能轉過頭,看向主位上,陷入沉思的許大帥。
同一時間,那崇,曠世宰,王朝興,也是滿臉的嚴肅,全部看著主位方向。
很明顯,這個光頭將郭虎,準備的十分充分,軍令狀都出來了啊。
甚至是,為了拿下這個大戰功,不惜讓心腹大將去冒險,啃下這個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