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養心殿。
「呼哧、、呼!!!」
龍座上的康熙小麻子,身穿小龍袍,努力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咬緊牙關,故作從容深呼吸。
可惜,沒個**用,卵用。
他做出的任何一個動作,表情,在一眾老武夫,老狐狸麵前,都顯得特彆稚嫩,滑稽。
小皇帝,身子骨太小了,那象征至高權力的龍椅,對他而言顯得過於空曠,寬闊。
一雙烏溜溜的龍眼子,晶瑩透亮,卻難掩孩童的睏倦,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深深的恐懼。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就在龍椅之下,禦案之上。
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一堆紅色加急信箋,來自南方的催命符。
大道理,他已經聽了很多,旁邊的孝莊瑪嬤,日日唸叨,明君聖君,堯舜之道。
如今,最讓他的小心靈,最膽寒害怕的東西,就是這種紅色索命符。
他的禦案上,隻要出現了這種鬼東西,肯定又少不了禦前小會議。
緊接著,就是輔臣宗室爭吵,鼇少保的怒目咆哮,皇瑪嬤的左右支絀,妥協安撫。
可以想象的出來,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對這麼一個屁孩的心靈成長,是何等的虐心變態。
最好的案例,就是他的老子,內心變態,扭曲的順治爺,已經躺進了龍棺。
禦座之下,也沒得什麼好心情。
大清國,三個輔臣,兩個謀士,三個王爺。
一個個的,愁雲慘淡,愁眉緊鎖,低頭仰望,長籲短歎。
這幫大佬的心思,全部都耗在了,幾本厚厚的紅色加急信箋上。
朱家賊,瘋狗皇帝,帶著兩三萬大軍,禦駕親征,出現在了湖廣常德。
幾天以後,荊州方向,也陸陸續續的,出現了明賊的援兵,又是兩三萬。
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天,他們的養心殿,還會出現衡洲府的紅色加急信箋。
他們都是大清國的頂級大佬,跺一跺腳趾頭,紫禁城就得震一震,九州大地,更是驚天動地。
他們都知道一個道理,很要命的事實。
湖廣若失,江南門戶洞開,江南的富庶之地,膏腴之地,儘在朱家賊的兵鋒之下。
這大清的半壁江山,國本,恐怕都要地動山搖了。
「哎!!」
又乾坐,枯坐了一盞茶時間,寂靜的差不多了。
還是老辣的老婦女,孝莊淫白虎,深歎一口氣,穩定心神,糯糯的開口:
「諸位愛卿」
「都議一議吧,說一說吧」
「你們都是大清國的重臣,陛下的股肱」
「這一個個的,都這麼乾坐著,也不是辦法啊」
他媽的,見了鬼了。
這是紫禁城,大內皇宮,又不是寺廟,喇嘛和尚,坐禪修道的鬼地方。
一個個,一動不動,猶如老僧入定似的,每一次都是這種鬼樣子。
暴風雨來臨之前,爭吵,嘶吼之前,一個個裝作大善人,不言不語的。
「哎!!」
沉默終於打破了,首輔老索尼,也跟著歎息了。
沒得辦法,上下,左右,對麵,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呢。
他就知道,每一次重大的禦前會議,他就是第一個,無論有沒有被點名,點到。
沒得辦法,作為孝莊最信賴的老臣子,皇室的親家,他是跑不掉的。
於是,率先出列,拱著手,躬著身,沉聲說道:
「皇上,太皇太後」
「大西南,大西賊,朱家賊皇帝」
「禦駕親征,殺出了湖廣,兵臨常德前線」
「還有,荊州,江北重鎮,也遭受了明狗子的圍攻」
「老臣以為啊,此事當謹慎,慎重,小心為上」
「不可魯莽,不可衝動,不可意氣用事,不可操之過急」
老索尼,兩鬢斑白,老邁身軀,乾枯乾癟,寬敞的官袍裡,空蕩蕩的。
但是,他的聲音,卻是帶著沉穩,鏗鏘有力,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是三朝元老,鐵杆保皇派,先帝,先帝的先帝,忠臣重臣。
他也是輔臣之首,百官之首,有這個威望,自信心,說出如此鄭重的表態。
一句話,朱家賊,這條明賊瘋狗,又殺出來了。
但是,大清國的朝廷,他們這些重臣,不至於,也不應該,驚慌失措,驚恐萬分。
「嗬嗬!!!」
話聲剛落,他的身後,就傳來了嗬嗬冷笑聲,獰笑聲。
果不其然,還是老索尼的老冤家,死對頭,發出令人惡心發酸的嘲笑聲。
滿洲奇男子,巴圖魯鼇少保,霸氣無雙,威武不凡,麵如黑鐵,虯髯戟。
這個皇城一霸,邁著六七不認的八字步,穩穩當當的走出來。
先是對著上麵,隨意的拱了拱手,一副吊炸天的樣子,根本不在乎老弱婦孺的感受。
接著,才轉過身,叉著腰,昂著頭,虎目圓睜,惡狠狠的質問道:
「老索尼,首輔大人啊」
「老夫,倒是要問一問你」
「朱家賊,狗皇帝,都殺出了湖廣,殺到了常德城」
「禦駕親征啊,幾萬大軍啊,全是精銳,百戰,虎狼之師啊」
「你一句話,說的好啊,好的很啊」
「嗬嗬嗬!!!」
「來來來,跟老夫說一說吧」
「什麼叫謹慎,慎重,什麼叫不可魯莽,莽撞,意氣用事啊」
氣呼呼,氣鼓鼓,牛眼子瞪成了驢蛋銅鈴,一副要活吞了眼前老陰比的吊樣子。
是啊,沒錯,現在的鼇少保,是越來越跋扈了,霸道,不可一世的蠻橫態度。
去年,先帝爺,駕崩了,入殮了,停在了壽皇殿,到現在還沒有下葬呢。
大清國的年號,也永遠停留在順治十六年。
那時候,天崩地裂,朝廷內憂外患,動蕩不安。
軍方大佬鼇少保,也需要時間,去穩住自己的根基,地盤,也就蟄伏一段時間。
但是,到了今年,就不一樣了。
這個滿洲一霸,已經夯實了自己的軍方勢力,也全盤接收了兄長卓布泰的舊部舊將。
鑲黃旗,隻是名義上的上三旗,實際上,已經可以改姓了。
正黃旗,稍微差一點點,老索尼還在死死苦撐著,想保住皇室最後的地盤。
正白旗,就是鼇少保的下一個目標,將來滲透的方向,也必須慢慢吃掉它。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吧。
長江以南,南京的喀喀木,泰畢圖,鎮江的穆裡瑪,福建的達素,湖廣的阿思哈。
一個個都是手握重兵,身居要位的大佬,封疆大吏,權勢大的沒邊。
這一切的權力來源,都是因為順治皇帝,提前暴崩了,留下了孤兒老母。
更重要的一點,就是西南的明賊勢力,又死灰複燃了。
大清國,為了攔住朱家賊,這頭猛虎,惡狼,所有的資源,隻能往軍事方麵傾斜。
這又導致了,鼇少保的軍方實力,陷入了野蠻式的瘋狂增長,失去了製衡手段。
「呃!!!」
麵對強勢的鼇少保,向來穩重的老索尼,頓時就嚇了一大跳。
今天,這頭惡狼,猛虎,惡霸,有點反常啊。
今晚的廷議,這才剛開始啊,就直接懟上來了,瘋狗一樣,瘋狂撕咬啊。
一時間,這個老家夥,有點把不準脈絡了。
於是,他就不說話了,就這麼冷冷的,盯著下麵的鼇少保,想知道他今晚要發什麼瘋。
「嗬嗬!!!」
咋咋呼呼的鼇少保,繼續嗬嗬冷笑著,絲毫不給老索尼喘息的機會。
就這麼挺直腰桿子,當麵鑼,對麵鼓,強勢霸氣的,繼續質問:
「索尼大人」
「呃呃啊啊,啊什麼啊」
「朱家賊,都殺出來了,都殺到了常德」
「老索尼啊,你看過湖廣的地圖嗎?瞭解湖廣的地勢嗎?」
「常德,後麵就是洞庭湖,常德一失,整個湖廣的戰局,都得崩盤,崩潰」
「湖廣一丟,朱家賊的軍隊,就可以順流而下,直擊下麵的大江南」
「到時候,咱們的賦稅,丁口,軍隊的糧餉,錢袋子,全都灰飛煙滅」
「嗬嗬嗬,到時候,軍隊吃什麼,朝廷吃什麼,喝西北風嘛,滾回關外嘛」
本就是身材魁梧的老殺將,得勢不饒人,繼續嗬嗬冷笑著,嘲笑著。
昂首挺胸,俯視著眼前的老家夥,繼續大聲質問:
「老索尼啊」
「老夫,再給你回想一下吧」
「去年,朱家賊,禦駕親征,從貴州,殺到廣西,廣東」
「那時候,朝廷的精銳,都在京城,都在北方,遙途上萬裡,是鞭長莫及」
「咱們幾個,身為先帝的大忠臣,陛下的輔政大臣,什麼都做不了,乾不了」
「隻能蹲在紫禁城,大內皇宮,眼睜睜的,看著朱家賊的賊軍,步步蠶食,吞掉大清國的兩廣」
「嗬嗬!!」
「老索尼啊」
「難不成啊,這一次的湖廣大戰」
「你老人家,還想繼續作壁上觀,眼睜睜看著,冷眼相看」
「坐看朝廷的湖廣,大江南,長江以南,被朱家賊活吞了」
「老夫,告訴你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一戰,老夫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吹鬍子,瞪牛眼,低聲怒吼,態度堅硬如鐵,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的商量餘地。
這一刻,滿洲巴圖魯,京城一霸,他的囂張跋扈,權臣之路,表現的淋漓儘致。
「咕嚕!!」
以至於,上麵的小皇帝,眼神躲閃,猛吞苦水。
嬌弱的小身板,都忍不住的往後一縮,似乎想逃離這個修羅場。
好在,旁邊的孝莊淫白虎,見多識廣,老辣至極,立刻發現了異常。
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玄子的小手,拍了幾下,頷首點頭,用溫柔的眼神,鼓勵激勵一下。
過了半晌,安撫的差不多了,小玄燁不再躁動了。
這個風韻猶存的老婦女,才慢慢回轉頭,盯著囂張跋扈的鼇少保,眼神淩厲,寒光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