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勻,官道,山旮旯,山道上。“丁仁” 冷著臉的朱皇帝,睏意全失,冷不丁的低吼一聲。“末將在” 站在不遠處的丁仁,嚇了一大跳,猛的跳下戰馬,匍匐衝上來,跪地應了一聲。
嚇了個半死啊,周邊的火把火光下,他的冷汗都嚇出來了。“嘿嘿、、” 不怒自威的朱皇帝,嘿嘿冷笑,盯著這個陰冷家夥,眼眸裡怒火不小。
“嗬嗬” “好你個丁仁,丁指揮使啊” “睜大你的狗眼睛,好好看看啊” “朕的巡撫大人,朕的大學士” “一大把年紀了,這老胳膊老腿的,走路都困難” “你自己,再看
一看哈” “這個山道啊,崇山峻嶺的,黑燈瞎火的,這要是出了點啥意外” “嘿嘿嘿” “丁大指揮使啊,你倒是想一想,朕該如何處置你啊” 、、、 沒錯的,這個家夥,肯
定是第一個知情的。
他媽的,自己的指揮使大人,竟然瞞著沒彙報,氣煞自己了啊。沒錯的,整個行軍路線,貴州,湖廣,廣西,都是高度機密的。但是,對於錦衣衛而言,那就不是秘密了,尤其是高層。
沿途的打點,官府的配合,後勤準備,前哨都是錦衣衛,一手操辦的。明擺著,這個丁仁,就是知情不報。開玩笑,扶綱雖然被貶了,那也是封疆大吏啊,不可多得啊。
這要是出了點意外,自己又該去哪裡找一個,忠心不二,又有能力手腕的巡撫大人啊。這就好比,後世省委書記,不是誰都能勝任的啊,資曆能力,威望,缺一不可的啊。
“咚咚咚” 早就知道要倒黴了,丁仁也不廢話,直接磕頭如搗蒜,咚咚直響。一邊玩命磕頭,一邊口中高呼: “末將,該死” “末將,知情不報,罪該萬死” “恭請陛下責罰,末將絕無二話” 、、、 錯了就得認,認了就得跪,跪了就得挨罰。
他跟了朱皇帝多久啊,早就知道帝王心,根本沒想過任何抵賴。剛才,他就是躲得老遠,就是怕朱皇帝見到了,要算賬清算。可惜啊,朱皇帝太精明瞭,根本糊弄不過去啊。
但是,他能怎麼辦呢,一省巡撫,都是位列正二品的重臣高官。這個鐵頭娃扶綱,有手有腳的,腦殼子也沒問題。他要自己來,自己要爬山,丁仁該如何阻止啊,總不能動手動刀子吧。
“啊” 扶綱老頭子,也被朱皇帝的突然暴起,嚇了一大跳啊。太厲害了啊,精明過人,這一下子,就找到了問題所在。但是,老辣的扶綱,怎麼會讓錦衣衛呢,難做人啊,那是自斷絕路啊。
於是,立馬挺直了腰桿子,梗著硬脖子,極力辯解道: “陛下,切勿動怒” “陛下啊,切勿牽連丁指揮使” “陛下啊,那都是老臣自己的主意” “陛下啊,那都是老臣一意孤
行,堅持來此迎駕的” “陛下啊,此事跟錦衣衛,沒有半點的牽連,切勿動怒” 、、、 “哦?
” 精明似鬼的朱皇帝,眉頭一挑,哦的一聲,好似不大相信的樣子。恩寵,恩賜,那都是要表現出來的。扶老頭,你自己看著辦吧。為了你的安危,朕都可以處置自己的心腹大將啊,夠誠意了吧。
“陛下啊” “當真是如此,老臣絕無半句虛言” “陛下啊,就是借一萬個膽子,老臣也不敢欺君啊” 、、、 老杆子扶綱,斬釘截鐵,態度十分堅決的,堅持跟錦衣衛沒關係。
這時候,就必須拿出態度來,去證明自己的忠誠,跟錦衣衛是沒關係的。當然了,這個到底有沒有關係,那就是仁者見仁了,追查起來都得有罪責。
“回稟陛下” “朝廷的大軍,聚集在南寧,潯州,梧州三府” “十幾萬人啊,三個府城,去哪裡籌集那麼多的戰船,渡船啊” “老臣,在梧州府的時候,聽聞陛下的大軍,要經
過貴州南下兩廣” “老臣這邊,為了不耽誤朝廷的北伐大計,又不能耽誤陛下的行程” “老臣,隻好親自北上紅水河,下令沿途各州府縣,收集所有的渡船,以備迎接聖駕” “
至於這裡,這個都勻府” “老臣,也是迎聖駕心切,擅自跑過來的” “陛下啊,老臣,也是憂心陛下的龍體,朝廷的社稷安危啊” 、、、 低聲吼到這裡,這個老杆子,都快要
急哭了。
他的本意,就是來迎聖駕的,順帶著收集沿途的渡船,給朱皇帝的大軍準備。這真不是開玩笑的,朝廷東征北伐的軍隊,太多了。他媽的,南寧,潯州,梧州三府,那是日夜不停的運轉啊。
沒看到嘛,劉震,龔銘的大軍。從廣西進入湖廣,也沒有渡船空餘,隻能靠兩隻腿,望山跑死馬啊。朱皇帝去湖廣,又從貴州南下,那都是臨時的主意。
他們整個廣西府,去哪裡征調戰船渡船啊,北伐大軍都搞不過來了啊。但是,朱皇帝是帝王,又不能不管。沒得辦法,那這個事情,沒得商量了。
隻能靠扶綱自己,親自出馬了,就在沿途州府縣征調,看到了就沒收,征用。畢竟,彆的州府官員,肯定沒那個權勢和魄力啊。至於,來這個都勻府,那都是很正常的啊。
朝廷的官員,迎接聖駕,不都是要前出幾百裡嘛。“草了” “對了,吊了” “老子是犯糊塗了啊,是忘了渡船問題” “哎,深更半夜的,腦子都暈暈乎乎的” 、、、 啪的一聲,朱皇帝才猛的想起來了,拍了一下發蒙的腦袋,嘴裡嘀咕暗罵幾句。
這他媽的,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義啊。自己這個做皇帝的,想一出是一出的,想到哪裡,就搞到哪裡。剛開始,自己擅自改變計劃,要去湖廣常德一趟。
想不到啊,下麵的省府縣官員,就直接忙翻天了,估計頭皮都要抓破啊。特彆是這個扶綱,本來準備的渡船,就嚴重不足,需要來回運送。
這他媽的,這就是典型啊,皇帝動動嘴,下麵跑斷腿啊,自己太自以為是了。“哈哈哈” 沉思,暗罵了一會兒,想起楚了,終於想通了。
老辣的朱皇帝,也沒有一點尷尬之色,反而是哈哈一笑,掩飾自己的過錯,失誤。
於是,再彎下身去,穩穩當當的,扶起眼前的扶綱,開口誇讚道: “扶巡撫,大學士” “來來來,天寒地凍的,起來吧” “愛卿啊,艱辛啊,勞累啊,勤勤懇懇” “朕啊,身
為大明皇帝,能得到你這樣的大忠臣,效死效忠,國家之幸啊” 、、、 望著扶綱發紅的眼珠子,朱皇帝也說出了自己的大實話。
以前,這個扶綱,立場上,確實是個大問題。否則的話,剛剛做了監國的朱皇帝,也不會把他踢到雲南的邊境,銅壁關。這一次,這個鐵頭娃,確實是拚命了,大大的忠心啊。
如果,是普通的官員,遇到扶綱的船隻問題。那就簡單了,直接推給下麵的州府縣官員,一紙命令下去。到時候,下麵的州府縣,能不能籌集那麼多的渡船,那就嗬嗬了,誰在乎啊。
到時候,出了問題,朱皇帝都找不到人,沒船啊,隻能走路了,無能為力啊。“陛下啊” “老臣、老臣、、” 接二連三的,兩三個大學士名號,再傻的扶綱,也明白其中的深意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雙目微紅了,聲音哽咽的看著朱皇帝,手足無措了。沒錯的,現在的朝廷,還沒有加封大學士,那是因為廢了內閣班子。
很自然的,以前的大學士,也都是預設廢黜了。這時候,朱皇帝再次叫他大學士,那是以前的永曆朝,內閣稱呼。其中的意思,就有點讓人耐人尋味了。
之前,從朝廷的禮部左侍郎,貶到現在的巡撫,就意味著失去重新入閣的機會。現在,再次親口提出來,扶綱的眼神,又變的清澈了,心思活絡了起來。
“啪啪啪” 老辣的朱皇帝,重重的點了點頭,又輕輕拍了拍扶綱的老肩膀,以示安慰。大家都是老狐狸,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通啊。沒錯的,朱皇帝的重臣,能貶下去,也能重新啟用的。
沒錯的,他朱皇帝,是真正的馬上皇帝,可媲美開國皇帝的雄主。自古以來,開國皇帝。就是打破規矩,是規矩的製定者,而不是守規矩的人。
守成之君,就不一樣了。那是規則的受益者,坐著享受,很自然的,就必須尊重遵守權力的規則。“陛下,聖明” “陛下,明見萬裡” “陛下,明君,聖君” 、、、 感受到肩膀上的萬鈞之力,大忠臣扶綱,腰桿子更彎了,唯唯諾諾,又高呼吼了幾句。
心底裡,感激,興奮,感慨萬分啊。他第一次,被監國朱雍槺,貶到了雲南邊境,銅壁關。他第二次,再次貶到廣西,也算是二進宮了 說實在的,扶綱即便是傻子,也知道,不可能三進宮的。
同一件事,跌倒三次,除非他是豬腦子,作弊考上的大明進士。沒錯的,眼前的朱皇帝,太厲害了。確實是有明君聖君的潛質,開國皇帝的雄心壯誌,百年不出世啊。
年紀輕輕的,不辭辛勞,不畏千難萬險,每逢大戰,都是禦駕親征。可以想象一下,眼前的朱皇帝,年紀僅僅20歲啊。竟然經得住奢靡的帝王享受,選擇荒山野嶺,風寒露宿,意誌力,太強悍了。
說實在的,大明朝廷,南渡的幾個皇帝。有一個算一個的,哪一個不是享受型帝王,驕奢淫逸啊。先帝,永曆皇帝,朱由榔。如果有眼前這個皇帝,一成的努力,也不至於顛沛流離,最後慘死在緬甸國。
實在話,這一次,扶綱也算是徹底歸心了。看到如此拚命的,意誌如鐵的朱皇帝,大明是真正的中興有望啊。“啪啪啪” 同樣,朱皇帝也繼續看好這個,大明的忠貞重臣,又輕輕的拍了幾下。
“扶愛卿啊” “好好乾,乾好這個廣西巡撫” “做好朝廷東征北伐的總後勤,打好大明的舉國之戰” “等打完了這一仗,等朕拿下了大江南,拿下了長江以南” “你啊” “
就不要在這裡蹲著了,去大江南,去江浙” “那些是好地方啊,纔是真正的賦稅大省,朝廷興盛的根基” “朕需要真正的大忠臣,替朕去治理,理清那些亂七八糟的牛鬼蛇神”
“好好乾,朕看好你,朕需要你這個大忠臣,大明更需要你” “你要知道啊,朝廷的內閣,現在是廢除了” “但是,將來啊,朝廷啊,還是少不了內閣的,少不了忠臣誌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