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贛巡撫衙門,大廳裡,再一次進入了沉寂,死寂。“咕嚕、咕嚕、、、” 右側,後麵的武將李宗韜,王把什,李玉庭,低頭慫腰,猛咽苦水。
上麵的蘇巡撫,胡總兵,相互瞪著牛眼子,吹鬍子瞪眼的。他媽的,這就是神仙打架啊,他們肯定不敢插嘴的。這要是出頭了,發言了,一個不小心,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巡撫,總兵,都是二品大員,都是地方上的巨頭大佬。前麵的巡道,巡按,品級上,雖然不高。但有監察的權力,巡視地方,監督官員,抽查案情,打仗也不能例外的。
如果,參照以往的慣例,巡撫的權勢,肯定比總兵大。巡撫,是封疆大吏,一般都會加兵部侍郎銜,民政、財政、司法,並監督官員。巡撫,側重於行政,吏治,也掌控一部分的兵權,也就是綠營兵。
最典型的,就是撫標營,左右協,前後營,幾百,上千,幾千,都有可能的。總兵,負責統轄內的軍事指揮,專注作戰、防務,根本沒有任何的行政權。
所以說,巡撫的權勢,肯定大於總兵。不僅僅有一部分的節製權,還有奏事權,直接影響總兵的前途命運。但是,眼前的局麵,就有點惡心了。
蘇巡撫,胡有升,身上都有爵位,都是來自關外的老杆子。他們兩人,也都是很早的時候,就在關外,就投靠了滿清韃子,都有自己的後台。
尤其是這個胡有升,總兵頭銜,還加了一個太子少保。所以,這個總兵大人,也有硬扛蘇弘祖的本錢。這也導致了,下麵的武將,文臣們,不敢隨便說話,怕兩頭得罪了。
“哎” 看著左右裝死不說話的文武,蘇巡撫隻能搖頭長歎了。巡道今狐綯,巡按李之粹,有單獨的監察權,很難成為自己的心腹。遊擊王把什,李玉廷,那是胡有升的軍中心腹,肯定也不會出聲的。
可是,自己的撫標營,參將李宗韜,竟然要裝聾作啞,那就耐人尋味了啊。不過,想了一下,他也就明白了。兩廣的明賊,西南的朱家賊皇帝,威名赫赫,李參將也是嚇到了啊。
“胡總兵啊” “沒兵了啊,沒精兵了啊” “你是南贛總兵,比老夫更清楚,咱們沒有精兵了啊” 、、、 最後,沒得辦法了,蘇巡撫隻能實話實說了,甚至是有點低聲下氣了。
胡有升,手握兵權,那也是有後台的啊,腰桿子很硬,他也不敢大聲嗬斥。亂世啊,紛亂的世道,好像又變回了十幾年前,武夫當道的狗日子。
本來,西南的永曆朝廷,奄奄一息了。想不到,殺出了一個朱雍槺皇帝,又滿血複活,重新殺出來了。如今,再次聚兵廣州,磨刀霍霍。
以至於,眼前的這幫老殺胚,又開始騎牆了,推諉不前,看風景,看風色。
“胡總兵啊” “當年,兩廣兵亂,禍事連連” “李成棟,金聲桓,尚可喜,殺伐了十幾年” “咱們這個江西,南贛,所有的精兵,都抽調下去了” “那些精兵,下去了,就一
去不複返啊” 、、、 “前年,去年” “朝廷西征,湖廣,廣西的兵力,抽調一空” “廣東的兵馬,也都扣在尚老賊的手裡” “咱們這個南贛啊,這麼多年,就沒有一個精兵
補充” “這個時候,你向本官要兵馬?
” “嗬嗬” “你這是要本官的老命啊,本官一把年紀了,去哪裡給你找啊” 、、、 蘇巡撫火燒眉毛,隻能說到這裡了,他確實沒轍了。
南贛,確實是沒啥精兵了,都是些歪瓜裂棗,綠營小兵。少量的精兵,也是在眼前的幾個人手裡,都是幾百,上千人,沒啥大規模的。蘇弘祖,也是關外人,跟著滿清幾十年,非常懂行的。
順治五年,廣東提督李成棟,殺佟養甲滿門,聚眾反清歸明。緊接著,江西總兵金聲桓,起兵響應,兵禍四起。於是,滿清派出了尚可喜,耿仲明,率兵南下,平叛兩個二五仔。
可惜,這兩人手裡,兵力也不多。這時候,江西的兵馬,就是他們的目標,大量抽調,成為他們的扈從。郭虎,高進庫,就是江西的兵馬,後來一直跟在尚可喜身邊,做了廣東的武將。
這麼多年,西南不安定,李定國經常下兩廣,福建也搞事。很自然的,江西這個三不沾地方,滿清也管不過來,並沒有駐紮重兵。否則,去年廣東大戰的時候,胡有升就會出兵的,唇亡齒寒啊。
“嗬嗬” 重新掌握主動的胡有升,嗬嗬淡定一笑,不鹹不淡的。這些情況,他都知道啊。否則的話,他也不會開口要兵馬啊。開玩笑,大西賊,朱家皇帝,那是多麼兇殘的存在啊。
滿清,十幾萬天兵天將,都被砍完了。平西王,砍頭剁首,屍骨無存。平南王,砍女真人,納投名狀,俯首稱臣。他一個南贛總兵,一個聞香教信徒,算個吊東西啊,衝上去送人頭啊。
說實在的,去年的廣東大戰,雖然沒有波及到江西。但是,躲在贛州府的胡有升,也是嚇了個半死啊。他非常清楚,南贛的虛弱,弱不禁風啊。
廣東的明狗子,隻要是打上來,他的南贛,肯定就無了。
“蘇巡撫啊” “咱們沒兵,彆的地方有啊” “湖廣,福建,近在咫尺,很近的啊” “還有啊,江西張巡撫,他們的南昌,應該也有不少兵馬” “嗬嗬” 、、、 沒錯的,他是南贛總兵,負責軍事作戰,對抗明狗子。
但是,你個蘇弘祖,纔是真正的一把手啊,得給我配兵馬吧。南贛沒有,那就不好意思了。你是一把手,那就去隔壁求人吧,去中央求主子,傳送援兵吧。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有兵馬的將軍,不算是真正的將軍啊。、、、 “嗬嗬” 麵對胡有升的嗬嗬冷笑,蘇巡撫,隻能報以苦笑了。
“湖廣” “洪經略,他肯定是沒兵的” “據本官瞭解,洪經略本人,還被圍在常德府呢” “這一打,就打了大半年時間,四處求援,祈求錢糧,援兵啊” “江西,張巡撫”
“他那邊,也沒多少兵馬啊” “湖廣死戰大半年,張巡撫那邊,也被抽調了不少兵馬” “這時候,即便是有兵馬,也都所剩無幾了” “福建,嗬嗬、、” 、、、 說到這裡,
蘇巡撫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福建大戰” “你們都是能人,耳聽八方,肯定都聽說了” “這時候,安南將軍,李總督,肯定是自顧不暇的”
他不敢再說了啊,怕露底了,這幫人更是驚慌失措啊。
沒錯的,南安範知府,還送了一封密信。裡麵說了,廣東,福建那邊,傳來了謠言,達素大敗,慘敗,傷亡無數。這也是為何,剛才的時候,這個蘇巡撫,那個死人臉,一副全家死光光的嚎喪臉。
“嗬嗬” 胡有升又是嗬嗬的,心中暗罵老狐狸啊。是啊,彆人家都有難處,就自己沒難處似的。行啊,你蘇巡撫那麼牛逼,你自己帶人去南安咯,去硬扛大西賊吧。
當然了,這種話,不能說出口,隻能暗自腹誹幾句,暗爽一把而已。
“蘇巡撫啊” “既然,福建,湖廣,江西,都指望不上” “那就剩下,大江南了吧” “嗬嗬” “本將,可都是聽說了啊” “安親王,親自坐鎮江寧城,麾下戰將如雲,精兵
十幾萬” “還有啊” “本將啊,也聽說了啊” “當年,在關外,紫禁城的時候啊” “巡撫大人,你啊,跟那幫子人啊,好像也挺熟悉的” 、、、 說到這裡,嗬嗬冷笑的胡
有升,就不再說話了。
長江以南,誰不知道啊,兵力最強橫的,就是那個安親王。這一點,無可否認,傻子都知道的。這時候,老忽悠胡有升,就想知道,眼前的蘇弘祖,到底要如何找藉口了。
“草了” 驟然聽到熟悉這兩個字,脾氣再好的蘇弘祖,都忍不住的暗罵一句,眼皮直跳啊。
猛的抬起頭,吹鬍子瞪眼的,瞪著胡有升,厲聲喝道: “胡總兵”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 “你可要記住了” “老夫是正紅旗的,不是正藍旗的” “老夫知道,你
身後的人,到底是哪一個” “但是,有些話,說出來,一不小心啊,就要死人的啊” 、、、 你個胡賴子,這是要翻天啊。
這個時候,竟然誣陷自己,跟安親王走得近。他媽的,這是扣屎盆子啊,要搞死自己的節奏啊。這個時候,他可不願意啊。世道紛亂,天下久久未定,跟女真人走的太近,也不是好事啊。
更何況,老子是正紅旗,安親王是正藍旗,怎麼可能走在一起呢。倒是你這個胡賴子,是鑲黃旗的狗奴才,更是鼇少保的看家走狗啊。“嗬嗬” “口誤,口誤,不好意思” 、、、 胡有升,又是嗬嗬淡定一笑,拱手抱拳,假意賠個不是。
大家都不是傻子,你個老陰比,也不要把我當傻子。你有文官之首的老索尼,我也有鑲黃旗的鼇少保,誰都不會害怕誰的。
“蘇巡撫啊” “說實在的,這個時候,也就安親王有兵啊” “要不,你老啊,就辛苦一下,手書幾封求援信” “你知道的啊” “大西賊,朱家賊皇帝,嗜血殘暴,滅絕人性,
堆徹京觀啊” “這要是啊,沒有援兵啊,那就難了哦” “本將看來了啊” “撫標營的李參將,就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你說是吧” “都是巡撫衙門的,知府衙門的,相
互之間,熟悉的很啊” “反正啊,大西賊的兵馬,還在廣州城,來得及,不會耽誤事的” 。
這就是胡有升的殺手鐧,狠辣陰毒的很。要麼去大江南要援兵,要麼就派出撫標營吧。反正,沒有精兵支援的條件下,他是不會去南安府,送死的,送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