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深更半夜。福建省,漳州府,廈門本島,同安灣。三個地方,所有的軍政大佬,都在密謀,研討,開會中。同安總兵府,會客大廳,周邊布滿了甲士親兵,手執鋼刀,小心戒備著。
總兵施琅,兩個兒子,?施世驃和?施世驥,侄子施韜。副將林賢,親兵大將施大郎,遊擊黃永福,鄭波韜。大廳裡,一個個老武夫,老海盜,就這麼乾坐著,乾瞪眼。
一個個,癱著的大黑臉,莊嚴凝重,隱藏在幽暗微弱的燭光下,甚是陰森可怖。大明西南朝廷,在廣州城聚兵,十幾萬。下麵的鄭成功,能收到訊息,黃悟和施琅,同樣也是一樣的。
畢竟,廣州港口,是大明朝廷,重要的海貿聖地,彙聚了無數的海商客商。海商,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訊息靈通,花錢辦事,買通訊息,也是常有的事情。
漳州府,距離下麵的廣州城,也就是一千裡左右。太近了,海上行舟,探哨快舟,也就是幾天時間的功夫。同樣,也正是因為距離太近了,又有海路商路,漳州府的軍閥們,才會緊張,害怕起來。
太近了啊,這要是大明朝廷,水陸兩軍,同時發兵東進福建。彆說是漳州府了,就是整個福建沿海,都容易被偷襲,集體下海吃席麵。金夏兩島,明鄭小朝廷,緊張憂慮。
大叛賊黃悟,施琅,那就更不用說了,嚇個了半死不活的,害怕清算啊。此時此刻,總兵府,已經是深夜醜時了。主位上的施琅總兵,猶如老僧入定,木然端坐。
雙目刺紅,布滿了血絲紅腫,臉色忽青忽白,陰晴不定,跟他媽的變色龍似的。很明顯,他的腦殼子,狗腦子,在高速運轉中。說不定啊,左右腦也正在乾架,人腦子,打出狗腦子,玩命廝殺中。
下麵,左右兩側,就是兩個兒子,一個侄子,四個親信戰將。他們的表情,則是不一樣,臉上帶著一絲的興奮,眼眸裡也布滿了殺氣煞氣。
很明顯,這幫人的意見,非常的,高度的一致。且,他們已經勸說了施琅總兵,有一段時間了,耗費了不少口水沫子。同樣,今天晚上,外麵的滿甲衛士,戒備森嚴,就是最好的例子,準備的很妥帖。
眼看著,一刻鐘的枯坐時間,又要過去了。大侄子施韜,這個年輕的老海盜,率先忍不了,忍不住了。“咚咚咚” 霍的一下猛地站起來,拖動沉重的鐵網鞋,咚咚咚的,來到大廳中間。
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吼聲如雷,奮力嘶吼著: “叔父大人” “總兵大人,乾吧” “割了這個豬尾巴辮子,狗尾巴草,一了百了” “叔父大人,總兵大人啊” “整整十年了
人生有幾個十年啊” “兄弟們,弟兄們,大家夥,投靠狗韃子,野豬皮” “活的憋屈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窩囊透頂,這個野狗子,是徹底做夠了” “叔父大人,乾吧
割了這把草,乾死清狗子,乾死狗韃子,乾死野豬皮” 、、、 虎目暴睜,雙目含淚,眼眸嗜血,鋼牙緊咬,都快咬碎了。
渾身上下,激動顫抖著,臉上的刀疤刀傷,一跳一跳的,甚是麵目可猙。今晚,這個老武夫,算是豁出去了。今晚,僅僅一個會議,軍事會議。
他媽的,就商量討論個大半天,沒完沒了的,都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上麵的叔父,也是如此。支支吾吾的,吞吞吐吐的,不吐不快,憋死個大活人。
但是,他施韜,不打算混下去了,他要反水了,勸說自己的叔父,要反清投明瞭。半個月前,廈門圍攻戰,他們打的太慘烈,死的太窩囊了。
施琅,同安總兵,麾下2千多精銳嫡係,3千的普通綠營丁壯。一場大戰下來,死的那叫一個慘啊。五千大軍,最後剩下不到1500人,精銳嫡係,死的就剩下800多人。
大將,遊擊陳塤和鄭文星,在進攻鄭逆張進的時候,第一波就戰死了。大將,遊擊將軍陳貞,也死在了第二波進攻中。下場都是差不多的,都是被鄭逆的水師精銳,引爆了戰船,給炸的渾身碎骨。
他媽的,剩下的戰將,就是在堂的這幫人,也是一個個身上帶傷,輕重不一。當然了,大丈夫死則死矣,衝陣殺敵,生死一瞬間。他們這幫老海盜,生死看淡,死就死了,馬革裹屍,也是很正常的,早看開了。
但是,人不能死的太窩囊,不能死的不如狗,死了還被人唾棄,窩囊廢。整個同安灣,完全可以說,就是施琅帶人打下來的。鑲黃旗,達素的大將,署前鋒統領吳沙,帶著一千滿蒙,就是看戲的。
非但如此,他們還要派出監軍,帶著精銳滿蒙,就跟在漢將身邊,負責監視打仗。整場大戰下來,水戰施琅負責打殺,人也是施琅負責死,死傷慘重。
最後,一場大戰下來,人都快死光了。這時候,吳沙直接撇下施琅,自己帶著滿蒙大軍,衝上海島搶戰功去了。當然了,大戰結束後,這幫女真人,跟施琅想象的一樣,都被鄭逆砍完了,活捉了。
那一戰,施韜也是最慘的。衝鋒在前,死傷無數,自己也搞的一身鮮血,傷痕累累。到手的人頭戰功,兩個鄭逆大將的人頭,張誌和張進,也全部被滿清韃子搶走了。
他媽的,滿清野豬皮,如此做派,豬狗不如啊,那還留著乾什麼,直接反了吧。反正,現在,福建的滿清韃子,也是日薄西山,傷亡慘重,無力迴天了。
“哎” 主位上,看到義憤填膺的大侄子,施琅瞥了一眼,搖頭深歎不語。自己的大侄子,心裡委屈,他當然是清楚的。當時的情況,要不是自己發飆,一腳把他踢走,說不定就動刀子了。
“大侄子啊” “起來吧,地上涼” “此事啊,關係甚大,容叔父好好想想,再想想” 、、、 該說不說的,曆經滄桑的海霹靂,還是堅持不鬆口。
年近四十的他,幾經生死,今日投鄭,明日投清,後天又投鄭。來回折騰,幾番沉浮,生死見多了,棱角也就磨平了,耐心十足。他不敢亂動啊,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侄子說的,沒說的,他自己都清楚,福建清軍他知道,鄭氏情況他也瞭解。但是,下麵的廣州城,大明的朱皇帝,他不知道啊。身負原罪,名聲不好的他,沒那個膽子,魄力,再去嘗試一下,反複反叛的後果。
“蹬蹬蹬” 等不下去了,又是四個沉重的腳步聲,全部出現了。副將林賢,親兵大將施大郎,遊擊黃永福,鄭波韜,全部站出來了。這裡麵,林賢和鄭波韜,甚至是都瘸著腿,一瘸一拐的,肯定都是海戰受傷了。
一個個的,老海盜,好似約定好的一樣,單膝跪地,吼聲如雷: “總兵大人” “將主,施頭,大龍頭” “乾吧,反了吧,一了百了” “兄弟們,不想再做清狗子了” “十年
了,兄弟們,做狗做夠了” “兄弟們,在宗親麵前,抬不起頭啊,窩囊啊,廢物啊” “施頭,兄弟們,可以去死,也可以去衝鋒殺敵,掉腦袋” “但是啊,兄弟們,不能死的太
窩囊啊” “狗韃子,野豬皮,嗜血殘暴,滅絕人性” “施頭,乾吧,跟著野豬皮,沒有前途的” “總有一天,兄弟們,都會淪為炮灰,徹底死絕,一個不留啊” 、、、 七嘴
八舌的,四個大嘴巴子,輪番轟炸他們的主將,勸說要反清投明。
沒錯的,他們是宗族勢力,親朋故友勢力,全部捆在一起,才能走到今天。他們跟著施琅兄弟,殺清軍,殺鄭軍,來回廝殺十幾年,都殺夠了。
之所以大殺特殺,那是為了榮華富貴啊,不是去做狗的,不是去野豬皮的炮灰啊。他媽的,一場廈門圍攻戰,他們算是看清了。在滿清韃子的眼裡,他們不但是狗奴才,還是炮灰團啊。
衝鋒陷陣,死了也白死,死了還要被人淩辱,狠狠踩幾腳。他媽的,一場大戰下來,就死傷過半了,再搞一次的話,是不是就死絕了啊。
反正,今天,有施韜帶頭,他們也不怕了,乾了吧,又不是第一次,熟悉的很。“哎” 可惜,四個戰將的跪地勸說,施琅還是無動於衷,繼續搖頭歎息。
眉頭深陷,臉色表情,極度的扭曲,還是下定不了大決心啊。“爹、爹、、” 這時,又是兩個人站出來了,叫了兩聲爹。一左一右,長子?
施世驃,次子?
施世驥,跟著一起跪地,吼聲如雷: “爹啊,不要再猶豫了” “爹啊,割了這把草,咱們還是漢人啊” “爹啊,兒子,不想再做狗奴才了” “爹啊,反了吧,乾吧,乾死野豬
皮” “爹啊,福建的野豬皮,清狗子,都廢了,沒指望的” “爹啊,不要再搖頭了,乾吧” “內無精兵,外無援兵,咱們蹲在這裡,就是個等死啊” “爹啊,跟著狗韃子,沒
前途的啊,遲早都是個死” “爹啊,咱們的血仇,上百口人命啊,跟著野豬皮,何時得報啊” 、、、 這一次,這兩個小崽子,年輕的海盜二代,也不在掩藏了。
他們投降滿清韃子,那也是為了榮華富貴,為了報仇雪恥,為了光宗耀祖。他媽的,那幫女真人,竟然把自己當成狗,衝鋒陷死的炮灰,那就忍不了啊。
更何況,戰前的時候,狗韃子吳沙,更加狠厲陰損。為了防止施琅搞事,直接要走了他們兩兄弟,押在身邊做人質。好在,上島之前,施六郎派人把他們接走。
否則的話,一起上島的他們,肯定也無了,成了鄭逆的刀下亡魂。“呃、啊、哈、、” 一口一個爹,把主位上的施琅,嚇醒了,目瞪口呆,嚇了一大跳啊。
他想不到啊,自己的兩個兒子,竟然跟這幫人,全部攪在一起。看來啊,廈門圍攻戰,對這些人的衝擊力,刺激,太大了,人神共憤啊。
“兒子啊” “大侄子啊” “諸位老兄弟啊” “滿清勢大啊,他們占據了天下七分啊” “人多,錢多,糧多,戰船,軍隊更多啊” “老子的家仇血恨,老子也想報仇啊” “
這一次,就是很好的機會,上島屠城的” “但是,老子不能不顧一眾兄弟啊,上去了,就下不來,要全死光啊” “老子知道,繼續留在這裡,做這個同安總兵” “說不定啊,那
一天啊,又做了韃子的炮灰,兄弟們,又要死光光” “但是啊,難啊” “西南的大明朝廷,他們跟鄭逆,鄭成功,那是一夥的啊” “咱們,現在是清狗子,是他們眼中的漢賊,
大漢奸” “咱們,要是投過去,鄭逆父子,肯定不會放過咱們的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即便是被收留了,也會被鄭逆整死的啊” “哎,難啊,老子難啊,老子也不知道如
何抉擇啊,如何是好啊” 、、、 “叔父大人,勿憂” “叔父大人,你想錯了” “西南朝廷,十幾年來,跟對麵的鄭逆海盜,根本就不是一條船上的” “叔父啊,難不成,你
忘記了李定國” “廣州城之戰,香山縣之戰,鄭逆放鴿子啊” “叔父大人啊,你是真的錯了,大錯特錯啊” “咱們都是漢人,祖祖輩輩都是漢人,跟對麵的鄭逆父子,隻是私仇
恩怨” “咱們投靠韃子,也是鄭逆逼迫的,走投無路啊,活不下去啊” “更何況,狗韃子的平南王,屠了廣州城,都能被朱家皇帝收留” “咱們這幫人,都是普通的漢將,並沒
有得罪西南的大明朝廷啊” “叔父大人,乾吧,乾死清狗子,乾死野豬皮” “叔父大人,乾吧,侄子願親自去廣州,聯絡大明王朝,天兵天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