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議事大廳,主位上,身材高大魁梧的延平王,已經站起來了。
昂首闊步,來到右側的林察麵前,用力拍了幾下肩膀,滿意的誇獎道: “輔明侯,很好” “此戰,你部勇猛,攔住了清狗子的閩浙水師聯軍” “居功甚偉啊,給本王創造了機會
反攻,圍剿,本島的清狗子” “打的好啊,殺的好啊,敢於任事,勇於殺敵,不愧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 啪啪啪的,誇完了,又是重重的拍了幾下鐵肩膀。
這就是心腹,親信的待遇,彆人是給不了的,延平王也不會給。之前,鄭泰也打的不錯,他就無動於衷,沒那個興趣。這個老匹夫,海盜,海商出身,精於計算,摳摳搜搜,根本不會下本錢的。
鄭成功還知道,鄭泰已經把不少家眷,家產,都轉移到了長崎,就是在準備後路啊。林察,就不一樣了。關鍵的時候,能頂得上去,捨得用命殺敵,即便是本部嫡係,傷亡也在所不惜。
十幾年前,西南永曆朝廷,李晉王發信函,要求聯手進攻廣州。延平王,派出去的大將,就是這個林察。這個家夥,纔是個狠人啊,五天的路程,硬是在海上,走了,漂了兩個月。
這就是心腹,嫡係親信啊,能頂住所有的罪責,也能下狠手,玩命衝鋒陷陣。“咚咚咚” 都是老人了,林察也不做作,立馬跪下去,連磕三個響頭。
“末將林察,誓死效忠大王” “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萬死不辭” 、、、 沒啥好說的,十幾年了,口號都喊完了,好好聽話就是咯。
至少,身為延平王的心腹,從來沒有受到過,任何的虧待和不公,都是最好的待遇。“嗯” 彎腰伸手,托起自己的心腹重將,啪啪啪的,又是點頭拍肩膀。
隨後,又對著旁邊的陳永華,又重重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最後,他才一個人,轉過頭,一步步的走回主位,一臉疲憊的坐上去。
心中暗道,他媽的,這要是,每一個大將,都是林察,那該多好啊。
“回稟延平王” “諸位同僚,將軍” “最後一點,就是此次大戰的總傷亡,損失” “此戰,我軍參與大戰的兵鎮,總計有37個,總兵力達到了51萬人” “兵將的總傷亡,
大概在18萬左右,不會超過兩萬人” “此戰,有13個兵鎮,被打殘了,剩下都是幾十,一兩百號的殘兵剩將” “英兵鎮,宣毅中鎮,正兵鎮,水師前軍,後衝鎮,宣毅後鎮”
“水師忠匡伯部,援剿後鎮,左衝鎮,義武鎮,仁武營,殿兵鎮” “這些兵鎮的主將,死的死,失蹤的失蹤,重傷的重傷,活下來的也沒幾個” 、、、 說完了,終於說完了,
說到最後的陳永華,也都說不下了。
雙目微微發紅,聲音也有帶著沙啞哽咽,低著頭,對著延平王拱了拱手,回到了自己的佇列。太慘了,即便是贏了福建的清軍,那也是慘勝。
十幾個兵鎮,都被打殘了,主將死的死,殘的殘,兵馬所剩無幾啊。他陳永華,十四歲的時候,他的進士老子,就兵敗自儘了。然後,他就帶上老孃,背著老子的屍首,投奔了延平王。
十幾年的恩養,精心照料,他對鄭氏集團的歸屬感,認同感,可想而知啊。“嘶嘶嘶”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再次傳出了一大片抽氣聲。
左右兩側,文臣大將,無不驚悚,驚恐不安,目瞪口呆啊。沒錯的,他們都知道,此次大戰,鄭氏傷亡不小。但是,真正聽完以後,全部傷亡數字出來了,他們就膽寒了,肝膽俱裂啊。
他們都是明鄭的大佬,身上的權勢,也都是來自鄭氏集團。鄭氏傷亡慘重了,被打個半殘,一損俱損,將來又該如何,何去何從啊。“咯吱吱、、” 此時此刻,主位上的延平王,也好不到哪裡去。
雙目眥裂赤紅,眼眸裡烈火熊熊,鋼牙都快咬碎了,硬是一聲不吭,真正的鐵血漢子啊。隻是,他的大鐵手,青筋凹凸,死死攥緊扶手,就要捏爆木頭了。
這都是他的兵將啊,死的都是明鄭的抗清骨乾精兵,焉能不心疼,心如刀絞啊。去年,北伐大戰,是他主動挑起來的。出兵的時候,有十萬大軍,遮天蔽日的船隊。
一路北上,直接殺到了南京城,沿途收攏的義軍,降兵,很快就到了十五萬的規模。可惜,一場南京城大戰,精銳之師,死的死,殘的殘,跑的跑。
那些附庸上來的義軍,降兵降將,化作鳥獸散,跑的比鬼都快。最後,回到廈門的時候,也就是剩下六七萬人。這一次,廈門圍攻戰。是福建的清狗子,主動發起的,明鄭隻是被迫迎戰,是保家衛國。
沒錯,他延平王,是打贏了。傷亡近兩萬,殺敵兩萬五,妥妥的慘勝啊。去年,他的軍隊,傷亡了三四萬,斬獲撐死了一萬,妥妥的大敗啊。
一正一副,兩場大戰下來,他的明鄭軍團,還是虧大了啊。畢竟,滿清韃子,擁有那麼大的地盤,地大物博,人口賦稅,都是天量啊。對他們來說,死個幾萬人,那就是灑灑水,放個屁的功夫。
但是,對廈門的明鄭軍團,那就是晴天霹靂,驚天噩耗,死不起啊。以前,還有十萬精兵。現在,能有五萬,就非常不錯了,妥妥的殘血,半血狀態啊。
“咳咳咳” 沉寂了一會兒,整個大廳,又是寂靜如雞。
這時候,還是老辣的馮澄世,輕咳兩聲,緩緩的站了出來,沉聲勸說道: “延平王” “切勿多慮,更不要憂傷” “勝敗乃兵家常事,更何況,咱們這一戰,是打贏了” “斬獲
兩三萬,乾掉了好幾千的滿洲韃子,那都是前所未有的大勝,壯舉啊” 、、、 “是啊,是啊” 洪旭爺,忠振伯,緊隨其後,也跟著小聲勸諫道: “延平王,切勿憂心” “此
戰,咱們是保家衛國,是大勝啊” “更重要的一點,咱們把清狗子的閩浙水師,打掉了,打殘了” “這都是心腹之患啊” “清狗子,隻要沒了水師,那都是沒了爪牙的紙老虎,
不足為慮” 、、、 他們都是老人,心腹中的心腹,當然非常瞭解延平王。
勇猛,剛烈,豪氣霸氣,寧死不屈,永不妥協,永不低頭認輸。今天晚上,看著延平王的氣色,就知道,心情差的一逼。這時候,軍隊的總傷亡,都說出來了,肯定會心塞,痛不欲生啊。
“是啊,是啊” “洪旭爺,說的沒錯” “馮工官,說的對” “延平王,切勿憂傷,哀傷,多慮” 、、、 嘩嘩嘩的,一大片的,七嘴八舌的。
這一下子,世子鄭經,左右兩側的大佬們,終於都站出來了,一起勸諫幾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句話,永遠不會過時,隻要是利益集團。
明鄭好了,延平王好了,廈門強大了,他們纔跟著升官發財,權勢滔天。鄭氏敗了,傷亡慘重,明鄭垮了,他們也會跟著倒黴,一個都跑不掉,被人清算。
“嗬嗬” 沉寂了半晌,主位上的延平王,嗬嗬幾聲,終於緩過神來了。
抬起頭,露出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咬著牙,擺著手,聲音沙啞的說著: “無礙,沒事,無妨” “本王知道,咱們打贏了,是打贏了,贏了” 、、、 說到了最後,延平王的聲音,就變的喃喃自語了,唸叨著贏了。
是啊,再怎麼說,也是比去年打的好,收獲滿滿啊。要知道,此戰,達素集中的精銳清軍,就有五萬人。再加上,綠營兵,丁壯,民夫,扈從,肯定不會少於七八萬。
同樣,達素狗韃子的損失,也不是僅僅25萬人。這麼多兵馬,籌備期,就是半年多。還有,耗費了無數的錢糧,木材,打造大幾百艘戰船,這些都是慘痛代價啊。
沉思,悲痛了幾息時間,冷靜下來的延平王,還是沙啞的開口說道: “好了,好了” “戰事結束了,咱們接著議事吧” 、、、 大戰打完了,再大的傷亡,他也得忍受著,明天的太陽,照樣升起來。
這就是一把手,龍頭的作風。打贏了,全是自己的,打輸了,所有的悲痛,哀傷,也得自己挨著。“對了” “右虎衛,賊子的事情” “諸位,有沒有什麼,可說的?
” 、、、 傷亡太大了,怒火攻心的延平王,也是需要發泄一下了。剛好,那個右虎衛,該死的陳鵬,滿清的走狗,也該拎出來,好好晾一晾了。
“陳鵬” “亂臣賊子,不得好死” 、、、 為首的馮澄世,堅定不移的站出來,大聲支援延平王下狠手。“陳鵬” “首鼠兩端,該死該殺,殺殺殺” 、、、 第二個,洪旭爺,更不得了,直接揚言下刀子,該死該殺。
“陳鵬” “勾結滿清,見死不救,千刀萬剮” “陰謀叛亂,不忠不孝,不得好死” “坐看同僚戰死,不仁不義,砍頭剁首,以儆效尤” 、、、 又是嘩嘩嘩的,剛剛站回去的一眾大佬們,又站出來了。
同聲共氣,同仇敵愾,義憤填膺,全部大聲讚成,支援延平王下刀子,弄死陳鵬。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就沒一個是傻子。延平王,特意把右虎衛的事情,單獨拎出來說事。
非但如此,還要在說完總傷亡以後,其中的心意,決心,早就寫在臉上了啊。甭管有沒有起兵,有沒有真正的做大叛賊。那個該死的陳鵬,都必須弄死,砍頭剁首,以儆效尤,給全軍的傷亡,一個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