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官道,一處山坡上。“哎” 滿甲,滿頭大汗的劉震,咕嚕咕嚕的,猛灌了幾口神仙水。喝完了,顧不得衣襟甲冑的殘留水漬,又是搖了搖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哎” “慢了,太慢了” “他媽的,將士們,是越走越慢了” “格老子,這要是走到衡洲府,得什麼時候啊” 、、、 抓頭撓腮,一肚子窩火的國舅爺,把水囊隨手丟給了劉穹,繼續叨逼叨逼的。
很多事情,朱皇帝已經說了好幾次了,態度無比的堅決。他們家的蜀王,繆烏郡王。將來,肯定是要保不住的,劉皇後也不行,她也站在朱皇帝那一邊。
他知道,這個降爵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李晉王也跑不掉的。現在的劉震,一心想著國公爺,擁有封地的世襲國公,與國同休幾百年。
但是,封地多少,封地的位置,這就有的說了。到時候,話語權多少,封地的爭搶。肯定得看戰功,人脈,勢力,朝廷裡的實力,才能吃到最肥美的大口肉。
“嗬嗬” 老陰比龔銘,倒是淡定的很,輕描淡寫的嗬嗬數聲。“繆烏王啊” “正所謂,心急啊,是吃不了熱豆腐” “好事多磨,好飯不怕晚,咱們再急也沒用的啊” 、、、 年輕人,毛都沒有長齊,不懂事,心浮氣躁,就是這個吊樣子。
老神叨叨的龔銘,好似一副長輩的樣子,直接點出了劉震的焦急,一點都不客氣啊。嗯,他是這一路大軍的參軍,謀士,軍師。就有那個責任,去勸解,勸導,這個年輕的繆烏郡王。
至於,說的好不好聽,劉震願不願意聽,那就他自己的事情了。如果,萬一暴起來,那就更好了,沒有城府的人,永遠沒啥大出息。
“繆烏王啊” “咱們啊,這一路大軍,也是沒得辦法啊” “南寧,潯州,梧州府,所有的戰船,渡船,車馬船,都是優先北伐大軍” “咱們這小兩萬人,隻能靠兩隻小腿,腳踏
實地,望山跑死馬啊” “南寧,柳州,桂林,各州府縣,相距七百餘裡啊” “將士們,能在六天多時間,飛奔那麼多的山路,已經是極限了” “說實在的” “這要是,沒有各
州府縣的提前準備,騾馬,戰象,沿途的押送” “嗬嗬” “咱們這個時候啊,說不定啊,還在柳州府城呢” “說實在的啊” “這要是每一個將士,都有騾馬,戰馬,戰象,那
就再好不過了” 、、、 實話實說,老謀士龔銘,不打妄語啊。
說完了,勸完後,老陰比的眼神,賊亮的很。左右瞥了幾眼,看著劉震的王府衛隊,露出似無似有的陰笑。此次出兵,大部分的軍隊,其實都是北伐大軍。
這些軍隊,都調到了廣西,南寧,潯州,梧州府,各州府縣,就在潯江邊上。朱皇帝一聲號令,昆明的軍隊,廣西的軍隊,就全部出動了。
劉震,龔銘的小股軍隊,是援助湖廣衡州的,僅僅16萬人。很自然的,很多戰略資源,都輪不到他們身上。戰船這玩意,關係到北伐大軍的集結速度,肯定優先安排北伐大軍。
於是乎,劉震他們的軍隊,隻能靠兩隻腿了,穿過大半個廣西省,望山跑死馬。好在一點,兵部做了很多準備,沿途各州府,準備了大量後勤物資,才能如此神速行軍。
“哦、、” 聽完了老匹夫的嘮叨,劉震眉頭一挑,僅僅哦了一聲。心中卻是大罵不已,你個老陰比,看什麼呢,什麼狗屁眼神啊。那是本王的王府衛隊,私有的軍隊,自己用自家的錢糧,全部喂養出來的啊。
他媽的,李晉王,鞏昌王,那一個大明異姓王,手底下沒有這玩意啊。當初,岷王府大婚,他送了一大半的王府衛隊,作為劉皇後的嫁妝。
後來,可是花了好長時間,才慢慢湊齊的。好在,朱皇帝也沒在意,並沒有刁難劉震,私自招募了幾百人,不容易啊。“龔侍郎,說的對” “本王懂了,受教了” 、、、 假模假式的,隨手拱了拱拳頭,就扭頭不搭理龔銘了。
說了半天,說的都是屁話,屁用沒有啊。這些困難,沒有戰船渡船,大家都是知道的,又拿不出辦法,隻能靠跑路咯。既然都沒辦法,那就隻能靠吼咯。
激勵,威懾,督促下麵的這幫死丘八,加油努力趕路,增援衡洲府。說實在的,這個龔銘。太讓劉震惡心了,話裡話外,勾心鬥角,無處不在啊。
他就是一個老武夫,沒有幾十年的殺敵,從政經驗,怎麼玩得過老陰比啊。有時候,他是真的佩服朱皇帝,簡直不是人的存在,逆天神獸似的啊。
朝廷裡,三司六部,二十四衙門,那麼多的老狐狸,一個個都修煉成仙了。就這種複雜,變態的格局裡。剛剛起兵,僅僅做了一年不到的朱皇帝,如何壓製這幫老神仙的,難以想象啊。
也正是因為這種原因,朱皇帝要削爵位了。年紀輕輕的劉震,也起不了多大的反抗心思,確實是扛不住啊。旁邊,眼看著,年輕的國舅爺,不想搭理自己了。
於是,龔銘也就不再扯淡了,臉色一正,表情肅穆的提議道: “繆烏王啊” “天色已晚,安營紮寨吧” 、、、 “啊” “今天這麼早?
” 、、、 聽到這話的劉震,猛的一驚,不解的看了看天色,疑惑的回了一句。天色,真的不算晚啊。太陽都還在呢,最近幾天,也都是照舊的啊,繼續行軍趕路啊。
他媽的,他已經夠心急的了,這麼早就安營紮寨,那還不得更晚到達前線。“繆烏王啊” “天色,已經不早了” 、、、 龔銘臉色肅穆,搖了搖頭,立馬否認了劉震的看法。
再轉過頭,指了指下麵,正在行軍的軍隊,開口解釋道: “剛才” “過去的軍隊,隻是馬將軍,狄將軍的將士” “後麵,還有一大半呢,更多的後勤,走的更慢” “這裡,是
桂林,城高牆厚,後勤也充足,剛好休整一個晚上” “再往北走,就是全州了” “然後,就進入了湖廣的永州府,衡洲府” “越往北走,距離前線,也就越是靠近,危險係數就
越大” “咱們這一次,新兵,丁壯不少,得小心謹慎啊” “你要知道啊” “衡洲府的守軍,是狗韃子明安達禮” “他們的滿蒙軍隊,都配備了不少戰馬,隨便搞搞,也是兩三
千騎兵” “所以說,心急是沒用的,安全纔是第一位” 、、、 說罷,再次深深的看了一眼劉震,重重的點了點頭。
其中的意味,就是告訴他,急眼是沒用的,行軍打仗,不能兒戲啊。翻過桂林府,全州,就是湖廣的地界。雖然,明軍占據了永州,寶慶,偏沅地區,三分之一的湖廣省。
但是,這些地區,明軍的控製力,並不是很強,清軍隻是撤走了兵馬。明安達禮,擁有八千滿蒙大軍。即便是有所傷亡,隨便也能組建個,兩三千騎兵營,萬一搞一個偷襲,那就好玩了。
“草了” 聽到了幾千騎兵,劉震眉頭一緊,內心底暗罵,警覺心大起。騎兵是騎兵,可不是他身後的王府衛隊啊,臨陣的戰鬥力,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再抬頭,看向幾裡外的桂林城牆,心中一鬆懈,也就同意的回道: “行,好吧” “劉侍郎,說的有道理” “今晚,咱們就在這裡過夜了,早睡早起,明日再早點出發,趕路”
“還有啊” “本王,也想進城去” “問一問,這裡的知府,看能不能籌集一些渡船,運輸船,加快行軍速度” 、、、 他不知道,龔銘的具體心思,為何要放慢腳步。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這一路大軍,主將是祁三升,龔銘和劉震,都是副帥職位,是同級彆的。所以說,他也阻止不了龔銘的建議,說不過,隻能同意了。
更何況,這條路,龔銘肯定更熟悉。七八年前,兩蹶名王,龔銘就跟著李定國,非常熟悉桂林,全州,衡州啊。“對了” “龔侍郎,本王問一句啊” “這個衡州城,你肯定是非常熟悉的” “能否說一說,可有什麼破城之策?
或是殺敵的妙招?” 、、、 戰功是打出來的,趕路也是為了打仗。他當然想知道,龔銘有啥想法,畢竟是謀士軍師,也搞過衢州會戰。
“哎” “難打啊” 這時候,龔銘就沒有藏著掖著了,直接深歎一口氣,直言非常難打。戰功,誰不想啊,他也是人啊,希望能有戰功,將來弄個爵位啥的。
“鹹寧侯” “也是軍中宿將,戰陣經驗豐富” “打了那麼長時間,一直懟在衡州城外麵,打成了泥潭戰” “這個衡州城,老夫也是瞭解的” “在湘江的上遊,是湖廣的重鎮之
一,城高牆厚,防守嚴密” “裡麵,有明安達禮的八千精兵,即便是傷亡了,至少還有五六千” “再配上援兵,綠營兵,丁壯,民夫,少說也有一萬五六” “他要是堅守不出,
那就難打了,唯有一寸寸的啃下來,吃下來” “當年的衡州戰役” “晉王殿下,就是以快打慢” “利用清狗子的驕縱,驕狂,不可一世,全部引出來” “再千裡奔襲,一舉打
掉滿清的先鋒軍,臨陣斬殺狗尼堪,才收獲了兩蹶名王的壯舉” “現在,狗韃子的國勢,不行了,戰鬥力更差” “明安達禮,也是老戰將,肯定不會輕易出城,給咱們鑽空子”
“所以說,此戰啊” “繆烏郡王啊,你啊,得有足夠的心裡準備,那是一場血戰,死戰,衝鋒陷死的攻城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