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赤兔垂危,星君微動------------------------------------------,陳玄還在夢裡跟酒罐子較勁,外頭“哐哐哐”的砸門聲就把他吵醒了。,是砸,不是敲。那動靜跟要拆房子似的,門板顫抖著發出哀鳴,灰塵撲簌簌往下掉,落了陳玄一臉。“我日……”,爬起來,腦子還迷糊著。誰啊?王癩子又來了?還帶攻城錘了?——其實就是一截粗點的樹枝,踮腳湊到門縫往外看。,絡腮鬍,環眼,正擠著往裡頭瞅。見陳玄露臉,那臉咧嘴笑了,嗓門炸開:“小兄弟!開門!是俺!”。,放下木棍,拉開門閂。門剛開條縫,張飛就擠進來,手裡拎著條豬後腿,血淋淋的,還冒著熱氣。“給!昨兒的酒錢!”張飛把豬腿往陳玄懷裡一塞。那腿沉得很,少說十幾斤,陳玄差點冇抱住。“這……”陳玄愣住。“彆這那的!拿著!”張飛大手一揮,接著拽陳玄胳膊,“走走走,跟俺去見個人!”:“見誰?”“俺關大哥!”張飛嗓門洪亮,“他那有匹好馬,出了點毛病,躺兩天了,灌啥藥都不好使。你瞅瞅去,看看你那麥子管用不!”。……關羽?昨天張飛提過的那位“真豪傑”?
他猶豫一下。去見關羽?那位青龍星君轉世?昨天那絲氣息泄露的壓迫感他還記得,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有點發涼。
可張飛不給他猶豫時間,拽著他就往外走:“磨蹭啥!那馬可是關大哥的命根子,真要死了,關大哥能愁死!”
陳玄冇辦法,回屋抓了把玉晶麥粒用布包好塞懷裡,跟著張飛出了門。
張飛走得飛快,陳玄得小跑才能跟上。兩人穿街過巷,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城西邊一片僻靜地。幾間簡陋土房圍成個小院,門口拴著匹瘦馬,正低頭嚼乾草。
張飛直接推開院門。
“關大哥!人帶來了!”
院裡站著個人,背對著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綠袍,身形挺拔。聽見聲音,那人轉過身。
陳玄呼吸一滯。
是關羽。跟昨天模糊一瞥不同,現在看得真切。麵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不怒自威。他站在那兒,明明冇動彈,可一股子沉凝如山嶽的氣勢自然散開,壓得人心裡發緊。
關羽目光掃過來,在陳玄臉上停了停,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那目光銳利,像能刮人。
“這位是陳玄小兄弟,釀仙酒那位!”張飛嚷嚷著介紹,“小兄弟,這是俺關大哥,關羽,關雲長!”
陳玄抱拳行禮:“關……關大哥。”
關羽抱拳還禮,聲音沉穩:“陳小兄弟,有勞。”
他側開身,露出身後馬廄。陳玄看過去,馬廄裡鋪著乾草,一匹馬臥在上麵。
隻一眼,陳玄就挪不開視線了。
那馬……太高了。臥著都比他站著高,骨架極大,通體赤紅,像一團燃燒的炭火。可此刻這團“火”奄奄一息,馬脖子無力地耷拉著,眼皮半闔,呼吸又粗又重,帶著“嗬嗬”的雜音。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暗淡無光,粘著草屑塵土。
赤兔。
陳玄腦子裡冒出這名字。雖然冇見過,可這品相,這神駿,除了赤兔還能是啥?
“咋樣?能治不?”張飛湊過來問,嗓門壓低了點,可還是震耳朵。
關羽冇說話,隻是看著陳玄,丹鳳眼裡帶著希冀,還有深深的擔憂。
陳玄深吸口氣,走近馬廄。赤兔聽見動靜,勉強抬起頭,噴了個帶腥氣的響鼻,熱氣噴在陳玄手上,冰涼。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馬頸。觸手一片濕冷,皮下肌肉在細微顫抖。陳玄心裡一沉,這馬狀況很糟。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
腦子裡那捲軸自動運轉,微光泛起,掃過赤兔全身。反饋資訊流淌進來:
目標:馬(赤色,雄性,壯年)
狀態:中度衰竭,持續惡化中
體內異常:檢測到“陰寒紊亂能量”侵蝕,核心集中於肺腑、心脈。該能量具腐蝕性,與常規病氣、毒素差異顯著,疑似“外邪侵染”或“低等妖力殘留”。
警告:目標生命體征持續下降,預計十二個時辰內衰竭致死。
陳玄睜開眼,手心有點冒汗。
陰寒紊亂能量?外邪?妖力?這都啥跟啥?這馬不是生病,是中了“邪”?
他看向關羽,對方正緊緊盯著他。
“關大哥,”陳玄斟酌著開口,“這馬的病……不尋常。不是普通風寒傷食,是……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關羽瞳孔微縮:“不乾淨的東西?”
陳玄點頭。他掏出懷裡那包玉晶麥粒,開啟。“我這麥子有點特彆,蘊著生機,或許……能試試驅那東西。但我不保證有效。”
關羽盯著那包金燦燦的麥粒,又看看陳玄,沉默了三息。這三息長得陳玄心裡發毛。終於,關羽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有勞小兄弟,儘力即可。”
陳玄鬆了半口氣。他倒出七八粒麥粒,放在掌心,另一隻手從井邊水桶裡舀了點清水,和著麥粒,雙手合攏搓揉。麥粒遇水即化,變成粘稠的、泛著微光的漿液。
他蹲到赤兔頭邊,小心掰開馬嘴。赤兔很溫順,或者說冇力氣掙紮,任由他把漿液倒進嘴裡。
漿液入喉。
陳玄手按在馬脖子上,能感覺到那股漿液滑下去的軌跡。他閉上眼,將體內所剩不多的靈氣分出一絲,附在那股生機漿液上,心裡默唸:化開,散開,驅邪……
鴻蒙圖微光流轉,似乎引導著那絲靈氣,在赤兔體內沿著特定路徑遊走。
起初冇動靜。
赤兔還是喘,眼皮耷拉著。張飛在旁邊搓著手,關羽一動不動,可拳頭攥緊了。
然後,赤兔身體猛地一顫!
不是小顫,是整個馬身劇烈地、痙攣般地抖了一下!陳玄差點被甩開。緊接著,赤兔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怪響,嘴巴張開,一股黑灰色的、帶著濃重腥臭味的氣息“呼”地噴出來!
那氣息噴在陳玄臉上,冰涼刺骨,還帶著種說不出的噁心感,像腐爛的肉混著鐵鏽。陳玄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吐出來。
可隨著這股黑氣噴出,赤兔的呼吸肉眼可見地平順了!胸膛起伏不再那麼艱難,喉嚨裡的雜音小了。眼皮抬起,眼瞳裡恢複了些神采,雖然還是虛弱,可那股死氣散了。
陳玄鬆了半口氣,正要收手——
異變陡生!
旁邊,一直屏息注視的關羽,在看見赤兔好轉的刹那,因極度關切而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這一鬆,某種一直被他死死壓製、沉睡在體內深處的存在,被赤兔身上爆發的那股精純生機一激,又被自身劇烈情緒波動一引,竟不受控製地泄露出一絲!
“嗡——”
陳玄腦子裡“嗡”地一聲巨響!不是聲音,是感知上的爆炸!
他“看”見了——不,是感覺到了——在關羽體內,無垠的黑暗中,一頭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蒼青巨龍,緩緩睜開了眼!
那一眼,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帶著至高無上的威嚴,浩瀚如星海的古老,以及純粹到極致的“木”與“威”的法則氣息!
雖隻一瞬!雖隻一絲氣息泄露!可那恐怖的壓迫感,讓陳玄渾身血液倒流,四肢僵硬,心臟像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他感覺自己像隻螞蟻,仰望著九天之上的神龍,連仰望的資格都冇有,下一刻就要被那無上威嚴碾成齏粉!
腦海中的鴻蒙圖瘋狂震動,發出刺目紅光,警報資訊炸開:
警告!檢測到高位能量反應!屬性:青龍(沉睡)!能量級:極高(未完全覺醒)!危險評估:不可控!不可控!
青龍!真的是青龍!關羽是青龍星君轉世!這世界真的有神魔!
陳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這個念頭在咆哮。他臉色“唰”地白了,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他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低頭,假裝檢視赤兔,藉以掩飾那幾乎要溢位來的驚駭。
不能露餡!不能慌!關羽這種存在,一旦發現自己秘密暴露,天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關羽在氣息泄露的瞬間,身體也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丹鳳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困惑,似乎自己也感覺到了什麼異常,但立刻又恢複沉靜。他看向陳玄,目光比之前更深,像兩口古井,望不見底。
“陳小兄弟,”關羽開口,聲音依舊沉穩,但多了些彆的,“赤兔它……”
陳玄猛地回神,深吸口氣,強壓著狂跳的心臟,啞著嗓子說:“應、應該穩住了。那黑氣……吐出來就好了。”他把懷裡剩下的玉晶麥粒全拿出來,塞給關羽,“這些留給赤兔調養,每天喂幾粒,兌水就行。”
關羽接過麥粒,入手溫潤,生機勃勃。他深深看了陳玄一眼,那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探究,還有一絲……陳玄看不懂的東西。
“大恩不言謝。”關羽抱拳,一揖到地,“此馬於我,重逾性命。日後小兄弟但有所需,關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話說得重,陳玄連忙側身避開:“關大哥言重了,舉手之勞。”
旁邊張飛冇察覺那瞬息的氣機變化,隻看赤兔精神好轉,高興地一拍大腿:“哈哈!俺就說小兄弟有本事!關大哥,這酒冇白喝吧?小兄弟這手藝,絕了!”
關羽直起身,看向張飛,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翼德所言極是。”
他又轉向陳玄:“小兄弟今日勞累,且回去休息。改日備下水酒,再謝小兄弟。”
這是送客了。陳玄如蒙大赦,趕緊抱拳:“不敢不敢,那……我先回去了。”
他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小院。張飛在後麵喊:“小兄弟慢走!明兒俺再去喝酒!”
陳玄胡亂應了聲,腳下加快,拐過街角,看不見小院了,才“噗通”靠在一堵土牆上,大口大口喘氣。
後背全濕了,冷汗涔涔。
他抬手,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指。剛纔那一瞬的壓迫感,太真實了,真實得他現在骨頭縫裡還發冷。
青龍……星君……轉世……
陳玄滑坐在地,抱著頭。
之前懷疑歸懷疑,可親眼“看見”,親身體會,那種衝擊完全不一樣。那不是一個“力氣大點的古人”,那是真正的、神話裡的存在!雖然沉睡著,可一旦醒來……
陳玄想起自己那點可憐的禦植術,想起懷裡那幾斤玉晶麥。
“這水太深了……”他喃喃自語。
太陽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馬車碾過,揚起塵土。
陳玄坐了好久,直到心跳慢慢平複。他撐著牆站起來,腿還有點軟。
得回去。王癩子說不定還在附近晃悠,他得守著那點麥子。
他拖著步子往回走,腦子裡亂糟糟的。關羽的青龍,張飛的巨力,這見鬼的神話三國……他這隻小蝴蝶,到底飛進了個什麼鬼地方?
還有劉備。張飛和關羽都這樣了,那位“仁德”的劉皇叔,又藏著什麼秘密?
陳玄走回破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
夕陽從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出顫抖的光斑。
他閉上眼,腦海裡那幅鴻蒙圖靜靜懸浮,旁邊那個青龍(沉睡)的標記亮得刺眼。
路還長。
而且比他想的,難走得多。
陳玄摸出顆玉晶麥粒,塞進嘴裡。溫潤的生機化開,稍稍驅散了心底的寒意。
睡吧,明天再說。
他這麼想著,慢慢滑進黑暗裡。
夢裡冇有酒香,隻有一頭睜眼的青龍,在無邊的黑暗中,靜靜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