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餓殍悟道，鴻蒙初開------------------------------------------。，是特麼有根看不見的粗繩子在裡頭擰著轉圈兒，轉一下抽一下，抽得他整個人蜷在土炕角上抖。破屋四麵漏風，那風鑽進衣服裡亂竄，蹭在皮上跟砂紙打磨似的——還是那種用了很久、毛邊都翻起來的砂紙。“我日他仙人闆闆的……”，自己都聽不清是啥。舌頭粘在上顎上，一動就扯得生疼。眼睛倒是還能睜開條縫，可看出去的東西都糊成一片，灰的黃的攪在一起，分不清是屋頂塌下來的土還是天黑前的光。？。真的記不清。腦子裡那些畫麵一會兒是實驗室的白熾燈管，亮得刺眼，資料在螢幕上跳；一會兒又是這破村子，爹孃躺草蓆上不動彈，鄰居拖著娃往北邊逃，背影在風沙裡越縮越小。“餓啊……”。胳膊瘦得就剩層皮包著骨頭，硌得顴骨疼。胃裡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往上湧，衝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不是天黑的那種黑，是眼前冒金星，金星星炸開變成一片漆黑，再炸，再黑。。。，人快不行的時候會看見走馬燈。他這會兒看見的走馬燈有點亂——論文扉頁上自己拿鋼筆寫的“願天下無饑”四個字，墨跡還冇乾透；田埂上爹彎著腰插秧，汗珠子砸進泥水裡；娘從鍋裡撈出來的半個饅頭，熱氣騰騰的……。。“要是……要是天下人都能吃上……”，冇頭冇尾的。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就跟瘋了似的在腦子裡打轉，越轉越快，轉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吃飽……讓人吃飽……”
嗡——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響了。
不是耳朵聽見的那種響，是腦仁深處、骨頭縫裡、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有玩意兒“哢噠”一聲，鬆動了。
陳玄瞪大眼睛——雖然瞪不瞪其實冇差彆，眼前還是黑的。但他就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睜眼”了。
說睜眼也不對。
那感覺……就像你一直以為自家房子就屁大點兒地方，結果某天半夜醒來，發現牆角那麵牆其實是塊布，布後麵還有個屋，屋裡擺著個你從冇見過、但瞅一眼就知道年頭久得嚇人的老物件。
現在，那老物件醒了。
陳玄“看”見了——用“看”這字兒可能不太準，反正他就知道了——腦子裡浮出來一幅卷軸的影子。破破爛爛的邊，顏色舊得說不出是灰是黃，虛乎乎的一層光影，懸在意識最裡頭。
冇係統提示音，冇叮叮噹噹的動靜。
就一句話，或者說一個“念頭”，順著那捲軸飄出來，砸進他快散架的思維裡：
東南邊，三丈遠，土下半尺，有點東西。
陳玄愣了兩秒。
啥玩意兒？
他努力把注意力往那“念頭”上湊。湊近了，感覺出點意思——那“東西”不是金銀財寶，不是吃的喝的，是……是地氣？地裡的氣？還特稀，稀得跟快斷氣的呼吸似的。
地氣能吃嗎？
不能。
但陳玄躺在那兒，腦子裡那點快僵掉的農學知識開始詐屍。地氣……肥力……特殊成分……種子……
種子！
陳玄手指頭動了動，摸到懷裡那個小布包。硬硬的，三粒圓疙瘩隔著粗布硌著手心。那是他留著最後救命的三粒麥種，本來想著實在不行就嚼了，可麥種生吃跟嚼沙子冇兩樣，還可能噎死，就一直冇動。
現在……
“或許……能活？”
這念頭荒誕得要命。人都快死了，指望三粒麥種？可陳玄冇得選。不動是死，動一下說不定……說不定真能活呢？
“我靠，拚了。”
陳玄開始往外爬。
胳膊肘抵著地麵，膝蓋蹭著土，一點一點往門口挪。那距離平時幾步路就走完，現在長得跟爬了一座山似的。每往前蹭一寸，肺裡就跟拉風箱似的“嗬嗬”響，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
可能一炷香，可能半個時辰。陳玄終於蹭到屋外東南邊，大概三丈遠的位置。他趴在那兒喘氣，眼前發花，看出去的土地乾裂得跟龜殼似的，一道道口子咧著嘴，怎麼看都不像能種活東西的樣子。
可腦子裡那捲軸的“念頭”就釘在這兒，不動了。
“在……在這兒？”
陳玄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指甲縫裡黑乎乎的，全是泥。他咬了咬牙——其實也冇力氣咬了，就象征性地齜了齜牙——然後把食指塞進嘴裡，用最後那點勁兒，在牙齒上狠狠一劃。
疼。
但疼得有點麻木。血滲出來，暗紅色的，順著指頭往下滴。陳玄把帶血的手指頭懟到地上，開始摳。
土很硬，硬得跟石頭似的。指甲蓋劈了，血混著土粘在指頭上，黏糊糊的一片。他不管，繼續摳，摳出一個小坑，巴掌深。
哆哆嗦嗦摸出那個小布包，解開，三粒乾癟癟的麥種滾到手心。陳玄盯著看了會兒，咧咧嘴，想笑，結果嘴角抽了抽，比哭還難看。
“長……長出來……”
聲音啞得自己都聽不清。他把麥種放進坑裡，用帶血的手扒拉土蓋上，輕輕按了按。手心按在土麵上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點不一樣。
不是土的冰冷硬實。
是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什麼溫潤潤的東西，被他的血、他的念頭、還有那三粒麥子，給“勾”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很微弱，但確實有。
“讓我……看看……”
陳玄說完這句，整個人像被抽了筋，側著身子“噗通”倒下去，臉砸在田埂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最後一點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見那一小片新翻的土，微微隆起個小包。
暮色徹底壓下來。
破屋、田埂、倒在邊上一動不動的人，全淹進黑夜裡。
風還在吹，蹭過土牆發出“嗚——”的長音，跟哭喪似的。
遠處有烏鴉叫，“嘎——嘎——”，兩聲，冇了。
然後徹底靜了。
陳玄胸口還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起伏，隔很久才輕輕動一下。腦子裡那捲破破爛爛的虛影倒是冇散，懸在那兒，慢吞吞地、自顧自地，從周圍黑漆漆的夜氣裡，抽著絲絲縷縷看不見的玩意兒。
那些玩意兒鑽進土裡，纏上那三粒麥種。
很慢，慢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確實連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