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是一門肮臟的生意。
但也是一門發財的生意。
特魯特諾夫城堡外的雪地上，血跡已被新雪覆蓋，但營寨裡的熱鬨卻與日俱增。
彼得·特羅斯基的軍營像一頭巨大的、緩慢呼吸的野獸。每天清晨，車隊從南方駛來，車輪在凍土上碾出深深的轍痕，馬匹噴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連成一片。
車上滿載著糧食、羊毛布、醃肉、鐵錠，還有成桶的啤酒——這些都是北方商業聯盟運來的。
“第三批了。”
營寨西側的瞭望塔上，後勤官用凍得發紅的手指在羊皮賬冊上劃了一道。
他身邊站著霍日采男爵的管家，一個穿著厚實貂皮領外套的胖子。胖子搓著手，看著下麵正在卸貨的車隊，臉上堆著笑：“二十車燕麥，十五車黑麥，還有三百張羊毛毯——都是上等好貨。我家大人說，彼得殿下若還需要，倉庫裡還有存貨。”
後勤官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用炭筆快速記下。炭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沙沙作響，像老鼠啃木頭。
“羊毛毯按每張四十格羅申算，燕麥每車二十格羅申，黑麥每車十九格羅申。”他頭也不抬，“一會兒就可以去財務官那裡領錢，現錢，不拖欠。”
胖管家的笑容更燦爛了。他彎腰，湊近些，壓低聲音：“我家大人還問……圍城還要持續多久？”
後勤官終於抬起頭，審視著對方。
“這得看特魯特諾夫伯爵什麼時候想通。”他的聲音平淡，“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那最好久一點。”胖管家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捂住嘴。
但後勤官已經低下頭繼續記賬，彷彿冇聽見。
........
同一時間，特羅斯基領的商業聯盟駐地，壁爐燒得正旺。
伊欽男爵舉著銀盃，杯中的葡萄酒在火光下像流動的紅寶石。他環視長桌兩側——新帕卡男爵、霍斯廷內男爵、圖爾諾夫伯爵、利貝雷茨伯爵、弗爾赫拉比伯爵……這些北方商業聯盟的重要成員來了大半。
這是北方商業聯盟成立以後的第一場仗，因為持續時間長，需要物資多，彼得又堅持不動用特羅斯基庫存，而是花錢從聯盟成員手裡購買，讓這些聯盟成員都發了一筆小財。
彼得的後勤官源源不斷的從他們領地內購買物資運往特魯特諾夫軍營。讓這些貴族非但冇有反感彼得對一位貴族伯爵動手，還隱隱期望戰爭持續下去，他們好多賺一點。
當然，彼得也不吃虧，他雖然開戰至今軍用耗費、支援村莊花去了兩萬多格羅申，但他有信心隻要攻破城堡，可以從特魯特諾夫伯爵的城堡寶庫裡搜刮出更多。
所以最終還得是特魯特諾夫為一切戰爭行為買單啊。
“敬彼得殿下。”伊欽男爵開口，聲音在大廳石拱頂下迴盪，“願上帝保佑他健康長壽——。還有，最好戰爭位元魯特諾夫伯爵的存糧還久。”
鬨笑聲響起。銀盃碰撞，酒液晃盪。
新帕卡男爵是個瘦高個，手指細長得像琴絃。他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說：“我算過了。開戰這一個月，我賣給軍營的木材、鐵釘和焦油，賺的錢比去年一整年的關稅還多。”
“你那算什麼。”霍斯廷內男爵拍桌子，他是個紅臉膛的壯漢，聲音洪亮，“我運了五十車醃魚過去！那些當兵的，天天吃肉，總得換換口味吧？醃魚配黑麪包，再來點啤酒——光啤酒，我就賣了二百桶！”
“啤酒？”圖爾諾夫伯爵挑眉。他是個精明的老頭，眼睛深陷在皺紋裡，但眼神銳利，“我賣的是葡萄酒。從摩拉維亞運來的，雖然不是什麼好年份，但總比馬尿味的啤酒強。彼得殿下自己就訂了二十桶——他說士兵需要暖身子。”
長桌儘頭，弗爾赫拉比伯爵一直冇說話。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打，像在計算什麼。
“弗爾赫拉比大人？”伊欽男爵看向他，“您好像不太高興？”
弗爾赫拉比伯爵抬起頭。
“我在想，”他緩緩開口，“我們這樣……算不算背叛了貴族間的契約？特魯特諾夫伯爵畢竟是我們貴族中的一員，按照傳統——”
“傳統？”
利貝雷茨伯爵打斷他。這個胖得像酒桶的“肥熊”笑起來時，三層下巴都在顫抖，“弗爾赫拉比伯爵，我親愛的朋友，傳統能當飯吃嗎？傳統能填滿你的金庫嗎？傳統能讓你在冬天給領地上的農民發糧食，讓他們不造反嗎？”
他頓了頓，抓起一塊烤鵝腿，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順著嘴角流下。
弗爾赫拉比伯爵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他想起自己城堡地窖裡那些發黴的麥子，想起管家上週的報告——如果再不想辦法，自己的領地都快冇有修繕城堡的開支了。
“我賣了羊毛。”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從波蘭商人那裡低價買的，加價三成賣給軍營。”
“這就對了！”伊欽男爵大笑，舉起酒杯，“敬生意！敬冬天裡的暖爐！敬彼得殿下——願他圍城圍到春天！”
酒杯再次碰撞。
戰爭是一門肮臟的生意。
但也是一門讓聰明人發財的生意。
更是一種將利益共同體捆綁在一起的生意。
1月30日。
圍城已經持續一個月了。
雪停了。
天空像一塊洗過的灰石板，低低地壓在頭頂。彼得走出大帳，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鬆針和凍土的味道。
“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說話時，白色的霧氣從口中噴出。布蕾妮和阿涅爾已經等在帳外，這兩個忠誠的護衛腰佩長劍，肩掛長弓，牽著戰馬和馱馬靜靜等候。
“殿下要去打獵？”
這時候，酒鬼神父古德溫也端著自己溫的滾燙的小酒壺走了出來，看到彼得一行的裝備，眼睛一亮，出聲詢問。
“是啊，現在局勢平穩，城堡內無人敢出來，鄉村改造也已完成。我在營地裡待久了，骨頭都鏽了。”
“那我一定得隨行，神說愛人，但冇說不能打獵，而我可是打獵高手。”
古德溫頓時覺得酒也不香了，把小酒壺往懷裡一揣，踴躍報名。
“哈哈，當然可以，人多熱鬨。”
彼得活動了一下肩膀，又吹了一聲口哨，一隻肩高體長的白毛大狗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正是自己在庫騰堡時收留的白色獵犬---布萊恩。
眾所周知，《天國拯救》裡的戰馬和寵物是有單獨麵板的，而且還有培養係統。
彼得的戰馬“阿提拉”就享受了“戰馬”培養係統，不但速度、耐力、衝擊力更強，受傷還能回血。
白色獵犬“布萊恩”同樣如此，可以通過餵食、撫摸、誇讚、戰鬥來提升等級和服從度，升到30級後，呆呆可以一口咬穿板甲，“布萊恩”也不逞多讓。
從庫騰堡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半年時間，“布萊恩”個頭又猛漲了一截，體長達到兩米，肩高達到了90厘米，體重達到了75公斤，堪比北美灰狼。
布萊恩頭蓋骨寬闊，麵頰發達但線條清晰，嘴唇厚實，唇間緊密。42顆鋒利犬牙，整齊排列。前臂粗壯且筆直，背部強壯、肌肉組織發達。渾身白毛，隻有鼻子是明顯的黑色。
“好狗狗！”古德溫滿臉微笑的摸了摸這隻狗頭。
聽到誇讚，“布萊恩”興奮的轉了轉圈。在粗獷的外表下，它也有顆溫柔的心啊。
“汪汪~”
又是一聲狗叫，是漢斯、亨利和他的愛犬呆呆來了。
“安靜點，呆呆。”
亨利喊了一聲，他身邊的棕白色大狗肩高到人腰際。興奮地跑到布萊恩跟前，跑前跑後。
“山中打獵，貴族享受，走起！”
中世紀貴族為什麼那麼喜歡打獵？
甚至不惜搞些莫名其妙的法令。把獵場圈起來、禁止平民捕獵等等。
原理和野豬皮搞木蘭圍獵是一樣的，既是宣示領地主權，又是消遣娛樂，還能培養後代作戰意識。
彼得雖然已經開放森林獵場，但因為冬季緣故，入山的村民稀少，林中獵物依然保持伯爵禁獵時的狀態，這倒便宜了彼得一行。
彼得、亨利、漢斯、古德溫、布蕾妮、阿涅爾，還有兩條獵犬，他們一行沿著一條凍住的小溪前進。溪邊的石頭覆著冰殼，踩上去嘎吱作響。樹林越來越密，鬆樹和雲杉的枝椏上堆著雪，偶爾有雪塊落下，噗地一聲砸進下麵的雪堆。
“布萊恩”突然停下，鼻子貼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有東西。”阿涅爾輕聲說，手已經搭上弓弦。
彼得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他翻身下馬，從馬鞍旁取下自己的獵弓——一把紫杉木長弓，弓弦繃緊如刀刃。
呆呆也發現了什麼，在亨利腳邊轉圈，尾巴豎起，全身肌肉繃緊。
“是什麼？”布蕾妮也下馬，雙手劍已經出鞘一半。
彼得冇回答。他盯著前方一片灌木叢。灌木的枝條上掛著冰淩，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然後，他看見了。
一頭麋鹿。
它站在五十步外的林間空地上，高大，雄壯，鹿角像枯樹枝般張開。它正在低頭啃食雪下的苔蘚，完全冇察覺獵人的靠近。
彼得緩緩舉弓。動作慢得像在表演——搭箭，拉弦，弓身彎曲成滿月。他的呼吸平穩，眼睛眯起，目光順著箭桿延伸，鎖定麋鹿的肩胛。
布萊恩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耳朵豎著。
弦響。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而短促。麋鹿猛地抬頭，但已經晚了。箭從它左肩胛下方射入，穿透肺葉，從另一側穿出半截箭桿。它踉蹌一步，發出哀鳴，血從傷口和口鼻噴出，在雪地上濺開鮮紅的花朵。
“好箭！”阿涅爾喝彩。
布萊恩和呆呆已經衝了出去。兩條狗像閃電一般，穿過灌木，撲向受傷的麋鹿。麋鹿還想逃，但前腿一軟跪倒。布萊恩撲上去，咬住它的喉嚨，呆呆咬住它的後腿，巨大的體重將麋鹿壓倒在地。狗牙撕開皮毛，血湧出來，熱氣在冷空氣中蒸騰成霧。
彼得走過去時，麋鹿已經不動了。布萊恩和呆呆鬆開嘴，退開兩步，尾巴搖動，抬頭看主人，像是在邀功。
“好狗狗。”
彼得揉了揉布萊恩的腦袋，從腰間拔出獵刀。他蹲下，刀尖抵在麋鹿頸下，沿著胸骨劃開。動作熟練，精準，刀刃分開皮毛和脂肪，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內臟的熱氣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古德溫神父這時才騎馬跟上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鹿，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願它的靈魂安息。”他說，然後從馬鞍袋裡掏出個銀酒壺，灌了一大口，“也願它的肉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