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萬眾一心”的場麵,彼得知道,火候到了。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先生們,我們的團結令人振奮。然而,有一個問題,我們絕不能忽視。”
他的聲音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雖然我們在此地擊敗了匈牙利人,但布拉格,作為我們波西米亞的王冠之地,她的行為卻令人不齒!”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布拉格人,不思為國效力,反而成立偽軍,幫助匈牙利人作惡,迫害波西米亞同胞!他們的雙手,沾滿了我們自己人的鮮血!其罪可誅!”
“他們必須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做出賠償!”
起初,貴族們還有些茫然,不明白彼得為何突然將矛頭指向布拉格。但當他提到“賠償”和“付出代價”時,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布拉格的富庶,在整箇中歐都聞名遐邇!那是一座流淌著牛奶與蜂蜜的城市!如果能從那裡榨取賠款……
貪婪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疑惑和矜持。會場的氣氛再次被點燃,這次是興奮和期待。
“殿下說得對!布拉格人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他們背叛了王國,必須受到懲罰!”
“賠款!讓他們用黃金和銀幣來洗刷罪孽!”
看著群情洶湧的貴族們,彼得知道,他的第二步棋已經成功落子。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為了達成這一正義的目標,我們需要達成三個共識。”
彼得清晰地丟擲自己的建議,“第一,各貴族從領地征召的民兵暫不解散,仍由我統一指揮,作為征討布拉格的主力。我們不能指望那些首鼠兩端的布拉格人會主動交出賠款。”
“第二,”他繼續說道,丟擲了最誘人的餌食,“我將以每天半格羅申的雇傭費,支付給各位領主,作為使用你們民兵的報酬。至於各位領主願意支付給你們的領民多少錢,那是你們的自由,我不過問。”
這話如同在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每天半格羅申!這簡直是從天而降的橫財!
在這些貴族眼中,那些征召來的農夫和農奴,成本幾乎為零,管飯就行。現在彼得願意按人頭每天支付半格羅申,這幾乎是純利潤!他們彷彿已經聽到了銀幣落入錢袋的悅耳聲響。
“同意!完全同意!”
“殿下英明!”
“就這麼辦!”
歡呼聲和讚同聲此起彼伏,冇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第三,”彼得最後說道,巧妙地將一部分權力和責任讓渡出去,“我們需要成立一個臨時索賠委員會,專門負責與布拉格人交涉,擬定索賠清單。我建議,由德高望重的約布斯特公爵擔任委員長,所有在座的貴族都是委員,共同商議,確保我們每一個人都能獲得應有的補償。而我,將專注於軍事,為諸位的談判提供最強有力的後盾!”
讓約布斯特侯爵擔任委員長,滿足了其麵子和對權力的渴望;讓所有貴族擔任委員,給了他們參與感和對未來利益的預期;而彼得自己,則牢牢掌握了最核心的武裝力量,並且超然於具體的、可能引發爭議的索賠談判之外。
果然,這項提議獲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讚同,甚至連約布斯特侯爵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似乎找回了一些平衡。
彼得當然也不虧,當這支由他統一指揮的“聯軍”兵臨布拉格城下時,所帶來的巨大政治影響力,將遠遠超過那些黃白之物。民兵的指揮權、向布拉格問責的大義名分,這些無形的資產,纔是他真正想要的。
會議在一種近乎狂熱的氛圍中結束。貴族們三五成群地離開市政廳,熱烈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布拉格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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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清晨。
彼得站在貴族墓園賽琳娜墓碑前久久不語。
內心深處,兩種情緒如同糾纏的藤蔓,難以剝離。
一種是對這年僅十七歲便香消玉殞的女孩的深切同情,她的命運如同一支未及綻放便被風雪摧折的蓓蕾。
另一種,則是這具身體原主“彼得”對血脈源頭——“母親”的本能羈絆,像古老的鐘聲在靈魂深處迴盪,提醒著他這具軀殼所承載的過去。
每當站在這裡,他的思緒便如同被驚擾的鴿群,紛亂而難以平息。
“如果真有天堂,希望你們母子的靈魂能在那裡團聚,獲得永恒的安寧。而我.....”彼得看了看自己曾沾滿血腥的手,“應該不會跟你們去往同一個地方。”
這無聲的告解,是他對過去的訣彆,也是對未來的警示。
他轉過身,靴子碾過細碎的砂石,發出輕微的聲響。不遠處,塞德萊茨修道院的揚院長正恭敬地垂手而立,這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此刻像一棵等待修剪的老橡樹,謹慎而充滿期待。
彼得走到他麵前,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揚院長,這裡的一切,請像之前一樣,妥善照料。”
“請您放心,殿下,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揚院長躬身回答。
“此外,從今年起,我會每年向塞德萊茨修道院捐贈五百格羅申,以支援修道院的運作,以及……告慰逝者的靈魂。”
“讚美您的慷慨!殿下!您的仁慈如同多瑙河的流水,滋養萬物!”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五百格羅申不少了,以往瓦茨拉夫在的時候,每年隻捐贈一百多格羅申呢。
而且,這不隻是捐錢的問題,而是表明瞭彼得對塞德萊茨修道院幫助西吉斯蒙德國王既往不咎的態度。
揚院長正想藉此機會,用精心準備的讚美詞與這位“王子”拉近關係時,一陣鏗鏘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亨利大步走來,銀色的胸甲在晨曦中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在彼得身側停下,右手撫胸,聲音洪亮:“殿下,馬匹和隨從都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出發。”
彼得點了點頭,對揚院長道:“那麼,就此彆過,院長閣下。”
“願上帝保佑您一路順風,殿下。”揚院長再次躬身。
彼得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跨上他那匹高大的黑色戰馬。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與早已等候在墓園外的一百多名“銀色黎明”騎士彙合。陽光下,騎士們的鎧甲與槍尖閃耀成一片移動的星河。
“去齊姆博格!”
彼得一聲令下,馬蹄聲如同驟起的雷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一行人向著東方那片古老的廢墟賓士而去,捲起滾滾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