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博施城堡的塔樓上,彼得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站在他身側的約布斯特侯爵輕聲說道,“你選擇在這個時候公開豎起大旗,實在出乎我的意料,我還以為你會等到領主們許諾的糧食、物資、民兵抵達後才向西吉斯蒙德露出獠牙呢。”
彼得的目光掠過城堡下的原野,嘴角泛起一絲決然的微笑:“如果你在山中遇到黑熊,要麼躲在樹後等待機會,要麼就正麵迎擊。但我們已經在樹後躲得太久了,公爵大人。現在是該正麵迎擊的時候了。”
壞人從幕後走上前台,往往預示著罪惡的終結。
好人從幕後走上前台,往往代表著高光的到來。
彼得和他的銀色黎明騎士團從隱蔽的根據地走出來,並在拉博施城堡豎起大旗,既是代表著自己抵抗到底的決心,也是給所有的貴族們做一個榜樣。
敢為人先者,最先享受世界。
銀色黎明騎士團六個分隊在周邊領地不停巡邏,任何試圖靠近拉博施的探子,都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火炮隊也趕了過來,在城堡內駐紮,進行日常訓練。在城堡東側的練兵場上,火炮隊的隊長卡茨正在訓練新兵操作青銅炮。這個來自布拉格的炮兵大師對每個細節都苛求完美。
正是因為有著彼得的以身作則和帶頭作用,各地領主們行動起來纔信心十足的越發高效。
各領地征召的民兵,一隊隊的向拉博施挺進。越來越多的錢、糧、刀槍、弓箭等物品向這座城堡彙聚。
老馬丁站在倉庫前,看著兒子克裡斯指揮著農民將一袋袋糧食搬進地窖。這位老領主的眼神複雜,像是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果園突然結出了意想不到的果實。
“父親,您把城堡奉獻出來,不後悔嗎?”古德溫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老馬丁歎了口氣,聲音像是秋風吹過枯萎的葡萄藤:“當兩個兒子都選擇站在彼得殿下一邊時,一個老人的遲疑又算得了什麼?這或許就是上帝的意誌,況且...你們都是為正義而戰不是嗎?”
“是的,父親。”
克裡斯也走了過來,和古德溫一起說道:“我們無比堅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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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庫特納礦區,安娜家族的廢棄礦井又重新開始挖掘。
硫磺礦坑深處,礦工擦去額頭的汗水,對同伴笑道:“想不到荒廢那麼久的礦井竟然還能再度開發,以後大家的日子又會好過起來了。”
他的同伴,一個缺了顆門牙的老礦工,咧嘴一笑:“是啊,誰能想到這些黃色的石頭也能值錢!”
“都少說兩句,頭兒說了,戴好你們的口罩,彆讓那黃色粉末進入你們的口鼻。”
隨著硫磺一車車運上來,硝石、木炭也在大量收集。顆粒黑火藥被製成之後,裝入一個個橡木桶或陶瓷瓶中,作為戰略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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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根據地裡,男女老幼正在趕工趕活的製造五米步兵長槍,和四米騎士長槍。不求乾燥,不求質量,隻求數量。
這些武器很多隻能作為一次性用品。
但對於即將到來的戰鬥來說,一次性的武器也夠用了。
一箇中年農夫好奇地撫摸著自己的新長槍,對同伴說:“我一輩子隻握過鋤頭,現在我居然要製造這個去對抗國王...”
“記住,你不是在反抗國王,”營地頭領嚴肅地糾正道,“你是在捍衛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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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庫騰堡內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西吉斯蒙德國王心情很不好,他的財政大臣剛剛彙報了糧食儲備的情況,訊息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陛下,”事務官的聲音顫抖著,“如果再不能從周邊領主那裡獲得補給,我們的存糧不多了。”
事務官的賬本攤開在桌上,數字令人窒息:麪粉僅夠維持王室衛隊七天,燕麥隻夠騎兵衝鋒三次。自從尤大人社羣被洗劫後,市場上連賣硬餅乾的攤販都消失了。
國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那些叛徒,他們就像田裡的鼴鼠,偷偷啃食著我們的根基。”
這時,侍衛長通報,“陛下,條頓騎士團的外交使者傑拉德隊長還在前廳等候。”
西吉斯蒙德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對條頓騎士團的目的心知肚明,就是聯合自己對抗波蘭-立陶宛聯盟。之前他對這個提議興趣缺缺,現在卻有了見一見對方的心思。
很快,傑拉德隊長走了進來,鐵靴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響。這位條頓騎士身姿挺拔如鬆,白色的鬥篷上繡著醒目的黑色十字。
“尊敬的陛下,我是條頓騎士團使者傑拉德,代表騎士團總團長康拉德大師而來。”傑拉德行禮的動作乾淨利落。
“此前事務繁忙,有些冷落使者,今日求見所為何事?”西吉斯蒙德端坐在王座上詢問道。
“請原諒我的冒昧來訪,聽說您麾下那些信仰異端的庫曼騎兵逃走了?”傑拉德嘴角露笑,開口就是嘲諷。
西吉斯蒙德眯起眼睛冇有回答。
“我還聽說您的布拉格指揮官在拉博施被俘了,而那支僭越了主之聖名的‘銀色黎明’,正如同飽食的烏鴉,在拉博施的城垛上呱呱啼叫著他們的勝利。”
傑拉德隊長仍在輸出。
“夠了,傑拉德修士,說出你的來意。”西吉斯蒙德國王有些惱怒的說道,“我浪費時間接見你,可不是聽你對我嘲諷的。”
“請您原諒陛下,我隻是個虔誠侍奉主的修士,不擅長說謊。我想身為天主之盾的您,一定能原諒我的實話實說。”傑拉德做出謙卑姿態,但語言依然犀利。
該死的,你不擅長說謊,難道我就擅長嗎?
西吉斯蒙德國王心中吐槽,卻隻能在麵上做出寬容大度,道:“我原諒你了,傑拉德,說正事吧。你求見我所為何事?”
“如您所見,陛下,我們都遇到了麻煩。您之前因為那些波蘭傭兵的背叛損失了兩千兵力,而我們也因為波蘭-立陶宛聯盟而損失了一塊封地。我相信我們共同麵臨的威脅讓我們有必要重新考慮之前的提議。”
條頓騎士團全名是“耶路撒冷的德意誌弟兄聖母騎士團”,創立於1198年,成員基本都是德意誌人。
1225年,波蘭大公想要征服普魯士地區,結果被當地的原住民普魯士人打的大敗,於是波蘭大公向條頓騎士團求援,希望騎士團幫助他征服普魯士人。
得到這個邀請後,條頓騎士團滿口答應,然後跑到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二世那兒,討到了一份黃金詔書:條頓騎士團有權占有康拉德贈予的土地和他們征服普魯士人後獲得的土地,對騎士團領地的進攻將遭到神聖羅馬帝國的嚴厲懲罰。
有了神羅皇帝書麵保證,條頓騎士團開始名正言順地占有他們征服的土地。不到一年時間就站穩了腳跟。此後,條頓騎士團打著十字軍的旗號,以上帝之名對當地普魯士人進行血腥屠殺,恰如他們在中東地區一般。
條頓騎士團擁有嚴密的軍事組織,豐富的戰爭經驗,精良的鎧甲武器,還擁有神羅帝國和羅馬教皇的撐腰,肆無忌憚的攻打波羅的海沿岸公國,並攻占了一部分波蘭領土。
波蘭大公後悔引狼入室,卻也無能為力。
直到1385年立陶宛大公雅蓋洛成為波蘭國王,組成了波蘭-立陶宛聯盟,國力大增。開始對條頓騎士團進行反擊,並暗中支援薩莫吉人發動起義,將條頓騎士團的領土攔腰截斷,給條頓騎士團造成了極大困擾。
傑拉德說道:“波蘭與立陶宛結盟之後,他們擁有了北到波羅的海,南抵黑海、東到莫斯科公國、西到波西米亞的廣闊領土。還擁有西裡西亞、摩爾達維亞等附屬國。這麼強大的敵人在側,您難道就無動於衷嗎?”
“那些事還太遙遠,等我控製波西米亞,擁有的國力並不輸給雅蓋洛。”西吉斯蒙德還在嘴硬。
“但我的雙眼卻告訴我,您麵臨巨大的危機,甚至在庫騰堡都麵臨叛軍的挑戰。”傑拉德笑道。
國王冷哼一聲道:“說下去,修士。讓我聽聽條頓騎士們有什麼高明的建議。”
“我們有六十名重灌騎士駐紮在修道院。”傑拉德驕傲的說道:“每個騎士都帶著三名騎馬侍從,條頓騎士團可以提供您急需的騎兵支援。我們的重灌騎兵足以撕開任何叛軍的防線,踏碎任何叛軍,即便是那支銀色黎明,也會在我們條頓騎士的鐵蹄下化作肉泥。”
傑拉德無比自信,他堅信成立兩百多年的他們,一定可以碾壓這支剛剛成立的小小騎士團。
西吉斯蒙德有些心動了,隨著庫曼騎兵的潰逃,他現在嚴重缺乏騎兵助戰。他想起條頓騎士團的輝煌戰績,想起他們那些足以讓任何對手膽寒的重灌騎兵。更重要的是,這支兩百多人的建製騎兵可以彌補自己軍中那些潰逃的庫曼人留下的空缺。
“說說你們的條件。“國王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與決心。
“北摩拉維亞地區的駐兵權,以及西裡西亞三個鹽礦的五年開采權。”傑拉德獅子大張口。
“貪婪的渡鴉。”西吉斯蒙德冷哼,這樣貪婪的要求,他根本不可能答應。
“總比餓死的禿鷲強,陛下。”傑拉德攤了攤手,“當然,您也可以選擇另外一個方案。”
“另外一個,是什麼?”西吉斯蒙德緊緊盯著他。
“很簡單,“傑拉德的目光毫不躲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條頓騎士團需要盟友對抗波蘭-立陶宛的威脅時,希望陛下能記得今日的友誼。”
“就這麼簡單?”比起剛纔的獅子大開口,這次的條件又顯得太過輕鬆了。
“友誼永遠比口頭的承諾更有價值。我相信,隨著波蘭-立陶宛這個巨獸的威脅越來越大,您一定會與我們結盟。這次助戰,隻是我們幫助未來盟友的一點小幫助。如果我們結盟,我們為您提供的幫助會更多更大!”
傑拉德如此說道。
站在一旁的事務官忍不住插話:“陛下,請三思!邀請條頓騎士團介入波西米亞事務,無異於引狼入室!您忘了威尼斯和波蘭的教訓了嗎?”
傑拉德冷冷地瞥了事務官一眼:“如果我們是狼,那盤踞在拉博施的叛軍就是瘟疫。陛下應該知道哪個更加危險。”
事務官還想說什麼,但西吉斯蒙德抬手製止了他。
“你們的誠意我看到了,如果你們真能幫助我平息叛亂...”西吉斯蒙德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每個字的重量,“告訴康拉德大團長,匈牙利國王從不忘記幫助過他的朋友。你們將獲得我真誠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