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人的部隊,一天的食物消耗有多大?
數量是驚人的。
而這驚人的食物消耗,卻需要庫騰堡周圍大大小小的村莊六萬多人來供給,相當於不到十個平民,供養一個士兵。
1:10,這個比例同樣是驚人的。
拿華夏來舉例。
全民皆兵的大秦,是平均25個百姓供養一名脫產士兵。比例約為1:25。
西漢武帝時期兵民比例約1:50;
東漢兵役製度調整,地方豪強莊園兵多,國家軍隊規模縮減,兵民比例降至約1:200。
三國時期戰亂頻繁,兵民比例約為1:15至1:30,百姓負擔極為沉重。
隋朝進攻高句麗時,兵民比例高達1:20,過度征發導致民不聊生,最終引發農民起義。
唐朝初年府兵製下,兵民比例約為1:25;盛唐後,隨著人口增長和募兵製發展,比例降至1:75。
宋朝軍隊規模龐大,但人口過億,兵民比例約為1:100。
明朝實行衛所製,脫產士兵少,兵民比例約為1:100。
由此可見,兵民比例低於1:25,就會給百姓造成極大負擔。25-50軍力強盛,可負擔較重;50-75是比較合理且強盛的狀態。超過100,則是武備鬆弛,中央權力不穩。
中世紀的歐洲同樣如此,直接供養騎士及其家庭,約需35戶農民的產出,按照每戶4人計算,需要140人供養一名騎士。
一名普通的脫產步兵的供養成本低一些,但也需要 7戶農戶來供養,大約是28人供養一名脫產戰士。
特羅斯基地區現在人口4000多,獅鷲衛隊120人,大約是33人供養一名脫產戰士,負擔不輕,但采取集體收稅後,平民的怨言並不大。
但庫騰堡的現狀,卻是不到10人供養一名匈牙利入侵者,這種剝削的沉重,可想而知。
但外來軍隊駐紮,從來不會為當地平民考慮,他們隻是憤怒當地平民不老實交稅、不誠實納糧,不把自家最後一口糧食交出來,竟然還想著藏匿,或者往麥粒裡麵摻沙子糊弄他們!
這該死的賤民!
今天一早,匈牙利軍營門戶大開,六支征糧隊就駕著馬車開始外出搜刮糧食,不出去搜刮也不行,西吉斯蒙德這個混蛋不給軍餉,不給糧食補給,他們除了搶奪平民、勒索貴族,也冇有其他辦法,不如此,他們晚上就要餓肚子。
這該死的國王!
普塔隊長便是這次征糧隊的一支指揮官,他麾下六十名匈牙利武裝戰士,六名庫蠻人哨騎,庫蠻人看起來更加凶惡,是征糧時的好幫手。
他們離開軍事大營一路向北,趕著六輛大車,穿過幾個村莊,抵達他們的目標博胡諾村。之所以放過沿途經過的村莊,不是他心善,而是之前已經被收割過一茬、或其他征糧隊的任務區。
“加快速度!”普塔用馬鞭抽打著空氣,“在正午前趕到博胡諾村,我可不想在野外過夜。”
胡博諾村,屬於胡博諾領主的附屬村子,人口三百多,第一次,不,本月第一次被他們搜刮,還是有些油水的。
一名士兵低聲抱怨:“頭兒,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勒索那些貴族?這些窮村子能刮出多少油水?”
普塔冷笑一聲,馬鞭在空中劃出尖銳的呼嘯:“貴族?他們的城堡大門緊閉,護衛比刺蝟的尖刺還多,那是其他軍頭的獵物,不是我們的。而這些村民...就像熟透的果子,輕輕一搖就會掉下來。”
道路兩旁的田野荒蕪不堪,幾近廢棄的農舍門窗洞開,偶爾有野狗從廢墟中竄出,對著隊伍狂吠幾聲,又夾著尾巴逃開。一個瘦骨嶙峋的孩童躲在樹後,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這支武裝隊伍。
“看什麼看,小雜種!”
一個庫曼騎兵張弓搭箭,孩童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消失在灌木叢中。
普塔不以為意地抹了把臉,這些景象他見得多了。
博胡諾村漸漸出現在視野中。這個坐落在河穀中的村莊看起來比沿途經過的那些要富裕些,至少屋頂的茅草還算完整,柵欄也冇有大麵積破損。村口的磨坊靜悄悄的,本該轉動的水輪停滯不動,就像這個村莊屏住了呼吸。
“Hajtsátok ki oket! Mindenkit(都拖出去!一個都彆放過)!”
抵達村莊之後,普塔隊長立刻下令手下動起來,闖入村內,把房間內的居民都趕出屋,供他們好好搜刮。
“Kifelé! Mozogj te nyomorult(快滾出去,混蛋平民)!”
匈牙利士兵如狼似虎地衝進村莊,沉重的靴子踏碎了農戶門前的水窪。他們操著異國口音,進村逐個屋子搜尋。
凶悍的庫曼人則騎在馬上恐嚇那些被趕出家門的平民,策馬在村中來回賓士,馬蹄濺起的泥點落在驚慌失措的村民身上,警告讓他們老實一點,否則就吃他們的馬鞭!
村民們被粗暴地驅趕到村中央的廣場上。男人們攥緊拳頭,女人們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幾個老人試圖說些什麼,但在士兵明晃晃的刀劍麵前,隻能把話咽回肚子裡。旁邊的領主城堡大門緊閉,曾發誓保護他們的城堡護衛躲的不見蹤影。村民低垂著頭,隱藏自己的憤怒表情。
“快點,彆跟那些鄉巴佬浪費時間,誰敢阻撓我們,就殺了他!”
普塔隊長嚴厲的對麾下士兵們吼叫。
“安靜點,閉上你們的嘴!”
“該死的鄉巴佬,征糧任務真特麼累人,我本該在帳篷裡跟人一塊喝酒玩骰子,卻來跟你們這些鄉巴佬玩藏東西的遊戲,該死!”
士兵們一邊搜刮物資,一邊滿口抱怨。
村長拜涅克從人群中踉蹌著走出來,他的亞麻襯衫領口歪斜,臉上還帶著睡意。但當他的目光掃過滿載的六輛大車時,整個人像被浸入了冰水般清醒過來。
“好了,老東西!你按照我們的約定準備好國王需要的物資了嗎?還有,我事先派來的人呢,都跑哪裡去了?希望他們現在正美美地睡著覺好好地醒醒酒,你的款待可冇少讓他們陶醉吧!”
村長拜涅克慌亂的回答道:“呃……您派來的人?先前可冇人來過。”
普塔隊長憤怒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特麼的!我再也不信那幫先鋒巡邏兵了!肯定跑到哪裡逍遙快活了!讓我逮到他們,就等著被絞死吧!Kurva(該死)!”
顯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軍紀渙散的軍營,裡麵的士兵早就不把命令當回事了。至於村長是否會騙他?這群賤民怎麼敢呢?
普塔隊長髮泄完憤怒,又問道:“我們的食物呢?肉、麪粉、捲心菜,還有乳酪和雞蛋……就和上次一樣!”
村長長舒了一口氣,旋即心又提了上來,一臉悲苦的說道:“都有,我們都有,隻不過冇上次那麼多了。能拿的已經都拿出來了,隻是現在我們連自己餬口都難,求您不要再讓士兵亂翻屋子,我們給您的屋子都堆在了一起等您來取。”
“那你最好祈禱這些東西夠我們吃的!小夥子們,停止搜尋房屋,先去清點數量,然後把東西裝車。聽懂了嗎?”
“是的,頭兒。”
眾人一起來到物資存放處,一番忙碌後卻隻裝滿了三車。普塔隊長大怒,道:“老東西,你騙我?這些東西連上次的一半都不夠!”
村長哀求道:“大人,這已經是我們能夠拿出來最後的東西了,我們村子都在忍饑捱餓.....”
“你們這些賤民早就習慣饑餓了,但士兵們可受不了。最好趕緊給我,否則不但要挨鞭子,還要見血!”
“大人,我們真的冇有.....”
“啪!”
普塔隊長一鞭子甩過去,打了村長一個趔趄,“既然你們不願配合,那就還得讓我的士兵出手。”然後對麾下士兵道:“給我搜!把所有能吃的都拿走裝在車上,但是格羅申單獨交給我。”
征糧任務對普通士兵來說可能是份苦差事,但對於他這種隊長來說,還是有油水可撈的。他的目光在村民臉上掃過,像在檢查牲口的牙口。
“大人,您不能......”
“啪啪!”
普塔又是兩鞭子,把村長打退,然後罵道:“閉嘴,我都說了讓我麾下小子來搜!讓你的人老實站好,不許在我眼皮底下亂動。你們想看到有人受傷遭罪嗎,啊?”
士兵們開始了第二輪搜刮。
這次他們更加粗暴,翻箱倒櫃的聲音不絕於耳。一個農婦尖叫著撲向正要搬走她家最後一口鐵鍋的士兵,被一把推倒在泥地裡。匈牙利人明晃晃的刀劍威脅,還有庫曼人張弓搭箭的威脅,讓村民低聲哭泣,卻又無能為力。
結果從村民家中翻出的食物寥寥,連半車都冇有。
經驗豐富的普塔覺得村民一定還有藏匿,於是讓士兵擴大搜尋範圍,就在這時,地主福爾家的牛棚引起了注意。新鮮的牛糞暴露了藏匿的耕牛。士兵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獵犬,立即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們順著牛糞找到了被藏起來的耕牛。
普塔以耕牛為誘餌,讓他說出村民藏匿食物的地方。
“說出其他藏糧點,我或許會把耕牛還給你。“普塔的承諾輕飄飄的,像空中飛舞的羽毛。
膽小又吝嗇的福爾的眼神在村民和士兵之間遊移,最後定格在那頭瑟瑟發抖的耕牛身上。“史麥爾家地窖...村長家的糞便堆...溫格家的閣樓...“他每說出一個地點,村民中就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當士兵們按照福爾的指引搜出另外兩車糧食時,絕望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廣場。一個老婦人跪倒在地,雙手伸向天空,無聲地哭泣。冇有食物,他們挨不到秋季,一樣會餓死。
但還有半車冇有填滿,普塔隊長下令將老福爾家的耕牛殺了充數,老福爾連忙哀求,並說自己知道一個秘密,來換取自己的耕牛。
“說說看!”普塔隊長來了興趣。
在眾村民的憤怒指責中,老福爾說出了失蹤的巡邏隊的秘密----他們並非冇來村裡,而是因為村長招待他們時,這些喝醉酒的傢夥看到了村長的女兒索芙卡,想要強尖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女孩奮力抵抗,逃到了和自己一起長大的情郎那裡。
溫格的兒子維特克和村長的女兒索芙卡一起長大,很有好感。為了索芙卡,維特克將巡邏隊騙到牛棚,然後殺了他們。自己也身受好幾刀重傷將死。
周圍村民紛紛怒罵福爾。
普塔聞言大怒,命人去溫格家裡搜尋,士兵從溫格家拖出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我要殺光你們這些賤民!”
普塔的臉漲得通紅,像熟透的李子。他拔出長劍,劍尖閃著寒光。
就在這一刻,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一片塵土。起初隻是細微的震動,很快就連腳下的土地都開始顫抖。
“不交稅,不納糧,迎接布倫瑞克王!“
“為了銀色黎明!“
呐喊聲如同驚雷,滾過沉悶的天空。一支騎兵部隊如同銀色的洪流,瞬間就衝到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