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正是一年中最溫暖的時候。
莊園的土地上滿是農民勞作的身影,連續幾日的好天氣讓小麥收割已接近尾聲。
主宅東北方向的大池塘旁,樹蔭下,弗裡德裡希正安靜坐著。
他手裡握著一根細長魚竿,魚竿另一端繫著的細麻線一直垂到水麵。水麵上,一片羽毛正漂浮著,輕輕打著轉。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草地上,海倫娜正側躺在樹蔭下的毛毯上,看著丈夫垂釣的背影。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帶著一絲嬌嗔開口道:「弗裡茨,母親說懷孕了要多休息。你倒好,不是帶我去林子裡摘果子,就是拉我來池塘邊看你釣魚。」
弗裡德裡希回頭沖她笑了笑,「別總聽母親的。你現在懷孕三個多月了,正是多適當走動的時候。」
「隻要身體不覺著難受,多活動可比悶在屋子裡好,對你和孩子都有益處。」
他頓了頓,認真說道:「你的孕期還有六個多月,要是整天躺著不動,反而不利於身體。」
「哼,說得好聽。」海倫娜佯裝生氣地扭過頭。「我看哪,你就是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著無聊,非要拉我來陪你罷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嘿,說實話,我可不喜歡釣魚。」弗裡德裡希吐槽道,「一坐就是半天,還一條魚都釣不上,看來今天是要空軍了。」
「什麼空軍,盡說些聽不懂的話。」海倫娜話音剛落,忽然瞥見水麵上的羽毛猛地浮動了幾下,激動道,「快看,有魚上鉤了。」
弗裡德裡希用力一甩竿,一條一尺來長的河魚就被提出水麵。
「看來今晚能給你加碗魚湯了。」他滿意說著,拎起一旁的木桶,從池塘裡舀了半桶水,將魚裝了進去。
「弗裡茨,」海倫娜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之前五旬節時,我和母親去霍恩修道院祈禱,他們的池塘裡養了好多魚。」
「聽布林夏德院長說,那叫『鏡鯉』,是從南邊弄過來的品種,長的可快了,養上一年多就能長到兩磅重呢。」
「修道院裡守小齋時,不能吃家禽、牲畜,就吃這些鏡鯉。」海倫娜隨口說道。
弗裡德裡希聽了,心裡卻立刻活絡起來,
『一年就能長到兩磅?這可比本地的鯿魚和梭魚強多了。布林夏德這老傢夥,手裡居然還藏著這樣的好東西……』
他臉上不動聲色,笑著接話:「是嗎?那可得讓他送我一些。這幾口池塘加起來足有上百畝,往裡麵一放,過幾年就夠整個莊園的人吃了。」
正當兩人享受著難得的悠閒時光,一個僕人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插了進來,「老爺,有客人到了。希爾德加德夫人正在親自接待。」
「母親在接待?」弗裡德裡希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
「是的,那位客人自稱蒂埃裡·斯卡爾波努瓦,他稱呼希爾德加德夫人為表姑母。」
「知道了,你去回稟母親,說我一會兒就回去。」他打發走僕人,臉上輕鬆神色漸漸收斂。
海倫娜走上前,略帶好奇地問:「蒂埃裡·斯卡爾波努瓦?我記得他是鬆德高伯爵的長子?」
「弗裡茨,我記得他祖母和你外祖母還是親姐妹?這樣論起來,你應該叫他一聲表哥。」
弗裡德裡希嗤笑一聲,「表哥?自他祖母去世後,兩家就很少走動了,算起來都有三十年了,我雖然知道有這麼位『表哥』,還從沒見過他呢。」
他語氣帶著一絲瞭然,「不過是聽說我打敗了蘭巴多爾,才忽然想起還有我這門親戚罷了。」
他略作停頓,挽起海倫娜的手:「走吧,該回去了,不要失了禮數,說不定這份親戚關係還能派上些用場。」
……
主宅大禮堂內,希爾德加德夫人坐在主位一側,正和一位衣著得體的年輕貴族交談。
路德維格與奧托在一旁作陪,連阿格內絲、康拉德、瓦爾特也都在對麵老實坐著。
弗裡德裡希帶著海倫娜走了進來,「母親,我回來了。」
「弗裡茨,」希爾德加德笑著招呼道,「快來見見你的表哥,蒂埃裡。蒂埃裡,這就是弗裡茨。」
那位名為蒂埃裡的年輕貴族立刻站起身,姿態優雅地向弗裡德裡希躬身行個禮,「格列寧根伯爵。」
弗裡德裡希臉上瞬間綻開熱情的笑容,連連擺手,
「蒂埃裡表哥,太見外了!早就聽母親多次提起你,今天總算有幸見到了。我們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麼客氣,快請坐。」
他隨即側身介紹,「這是我的妻子,海倫娜。」
「很榮幸見到您,海倫娜夫人。」蒂埃裡再次行禮。
「蒂埃裡表哥。」海倫娜也微笑著回了一禮。
一番寒暄後,弗裡德裡希帶海倫娜在高台主位上落座。
他率先開口,語氣關切,「路易表舅、索菲婭表舅母的身體可好?」
「感謝您的關心,父親、母親身體安好……」蒂埃裡禮貌答道,隨即切入正題,
「父親聽聞你打敗了蘇黎世伯爵,幫助亨利表舅奪回了菲爾斯滕貝格伯爵領。
「特意讓母親挑選了一匹上好的阿登馬種馬,讓我帶來,以表祝賀。」
弗裡德裡希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弗裡斯馬與阿登馬正是他這幾年大力引進的重型馬品種。
去年國王海因裡希的成人禮上,他獻上的那匹黑馬就是牧場這幾年最優秀的一匹馬駒,融入了弗裡斯馬與阿登馬的血統。
一匹優秀的種馬,其實際價值遠比市場售價要高得多,看來這位表舅確實花了心思,頓時他臉上的笑意也真誠了幾分。
幾人寒暄片刻,時間已近中午。希爾德加德早已吩咐僕人準備好了宴席,九人一同用了午宴。
餐後,希爾德加德帶著三個年幼子女離開,海倫娜也回房休息。溫馨的家庭聚會時間結束,接下來,該談論領地的事務了。
弗裡德裡希與路德維格、奧托一起,陪著蒂埃裡前往議事廳。
「蒂埃裡表哥,」弗裡德裡希開門見山,「索菲婭表舅母是巴爾與布裡埃兩地的領主。」
「我一直想購買些阿登馬種馬,以改良領地內的馬種。不知你能否幫我從中聯絡?」
蒂埃裡略作沉吟,回答道:「這要看你需要多少,以及對馬匹品質的要求。」
「若是數量少些、普通些的,我現在就能答應你;但若是血統純正、品相上乘的……價格恐怕不便宜。」
弗裡德裡希坦然道:「不瞞你說,這次與蘇黎世一戰,繳獲不少武器、盔甲。」
「其中許多用不上,若是表舅、表舅母那有需要,我倒是很樂意出售一批。」
他話鋒一轉說道:「據我所知,魯道夫公爵不久便將向對勃艮第伯國用兵。」
「路易表舅的領地正與貝桑鬆接壤,屆時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想來對武備的需求並不少。」
蒂埃裡聞言,果然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他思考片刻,謹慎地表示:「此事我要回去稟告父親、母親,暫時還不能答覆你,不過應當是沒問題的。」
弗裡德裡希點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轉而談起另一件事:「這次戰爭,不僅幫亨利舅舅奪回了領地,還打通了萊茵河航道。」
「去年陛下成人禮時,我受邀參加,發現我領地的一些貨物在帝都頗有銷路,因此一直想開拓這條商路。」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隻是,過去幾年我都在多瑙河兩岸貿易,對萊茵河的水文地理、兩岸風土人情並不瞭解,手頭也缺少足夠商船。」
「如今一時間也難以著手,路易表舅的領地恰好位於萊茵河沿岸,不知他在方麵是否有些門路,願不願意參與進來?」
蒂埃裡沉吟片刻:「我家領地內倒是有些商人擁有船隻,對領地沿岸的水文和情況也還算熟悉。」
「隻是不知,你這貿易有多大規模,單憑我一家領地,是否能吃得下。」
弗裡德裡希微微一笑,顯然是早有謀劃:「斯特拉斯堡伯爵-阿爾佈雷希特,他的祖父與我們的外祖母/祖母是兄妹。」
「憑著這層關係,要是聯絡上他,想來他不會拒絕。」
「還有科爾馬伯爵-維希曼,他出身埃佐家族旁支,亨利舅舅這些年大多暫住在他那裡,與他關係熟稔。」
「到時,我派人一同聯絡他們。畢竟,這是送上門的錢財,想來他們兩家不會拒絕。」弗裡德裡希笑著說道。
蒂埃裡思索片刻,點頭贊同,「此話在理。」
隨後,兩人又討論了些貿易的細節。見時間也差不多了,蒂埃裡便起身告辭。
弗裡德裡希親自將他送出主宅,目送他離去後。
他正要轉身回屋,就見另一處方向遠遠駛來一隊人馬。
他眯眼細看,那旗幟……似乎是索倫家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