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帳中出來,阿努爾夫在衛兵引領下往營門走去。
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四處觀察著營地的佈局,以及營內士兵的行為。
隻是營地大小畢竟有限,沒一會兒就走到了營門口。
阿努爾夫最後回頭望瞭望營地內秩序井然的景象,然後轉身向山上走去。
到了城堡外,看著殘破的城牆和死氣沉沉的守軍,阿努爾夫頓時感到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嘆了口氣,不再耽擱,直奔堡內主廳而去。
此刻,特維爾堡內,氣氛壓抑。
蘭巴多爾如同牢籠中的野獸,在主位前來回踱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尼古拉斯沉默坐在一旁,低著頭沒有言語,其餘封臣的臉上更是寫滿了絕望。
當阿努爾夫的身影出現在主廳門口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蘭巴多爾猛地停住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卡洛呢?他在哪?」
阿努爾夫緩步走到大廳中央,搖了搖頭,「卡洛少爺……被弗裡德裡希扣留了。」
他聲音低沉,「他們堅持,在正式簽訂協議前,暫時無法釋放他。」
蘭巴多爾一聽,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沉默片刻後,問道:「他們提了什麼條件?」
阿努爾夫深吸口氣,將弗裡德裡希提出的四條協議逐一複述,每說一條,蘭巴多爾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永遠放棄菲爾斯滕貝格的領地與宣稱……支付賠償金……完整交出所有軍用物資……五年內保持和平且免除通行費用……」
蘭巴多爾低聲重複著這些條款,聲音逐漸提高,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與怒火,「他……他怎麼敢……」
後麵的話語他沒有繼續,胸膛劇烈起伏幾下,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椅子扶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漸漸地,他的呼吸平復下來,滿腔的怒火漸漸散去,最後頹然坐回主位上。他明白自己敗了,已經無力反抗。
阿努爾夫低垂著眼,不敢去看他,低聲道:
「大人,弗裡德裡希伯爵態度極為堅決,我看得出,這是他的底線。如果我們拒絕……」他頓了頓,沒有明說。
但廳內眾人都知道他話中的意思,如果拒絕,那些石彈就會繼續落在他們頭上。
想到幾日前石彈呼嘯著落下,將木牆砸的粉碎,將士兵整個擊穿的恐怖場景,廳內多數人都是打了個冷戰。那種武器絕非人力所能抗衡。
蘭巴多爾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語。
阿努爾夫微微轉頭,看向尼古拉斯,朝他使了個眼色。
尼古拉斯看在眼裡,心裡暗嘆口氣,起身上前一步,聲音沙啞道:
「大人,城牆上的缺口已經足夠六、七人並行了。堡內糧食也撐不了太久,援軍更是遲遲不來,士兵的士氣已經降到最低。
「我擔心……不等格列寧根攻城,底下士兵們自己就要營嘯了。」
剩餘幾位封臣也紛紛出言附和。
蘭巴多爾沒有理會眾人的言語,下方封臣勸了一會兒後也都停下,廳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過了許久,蘭巴多爾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彷彿所有的鬥誌與驕傲都隨之撥出。
他抬起頭,眼中不再有怒火,隻剩下深深的疲憊。
他對阿努爾夫說道:「阿努爾夫,去告訴弗裡德裡希,我同意他的條件,就按他說的辦吧。」
頓了頓,他繼續道:「協議你來草擬,確定好日期,我會……簽字的。」
他揮了揮手,「儘快去辦吧。」
「是,大人,我這就去。」阿努爾夫躬身領命,沒有片刻停留,再次動身前往山下。
……
營地軍帳內,弗裡德裡希等五人再次齊聚。
阿努爾夫站在正中,麵向三位伯爵,「伯爵大人,蘭巴多爾伯爵已經同意您提出的所有要求。隻要您草擬好協議,他就會簽字。」
他略微停頓,看了眼弗裡德裡希,「蘭巴多爾伯爵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必須提前釋放他的兒子卡洛。」
弗裡德裡希聞言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簽訂協議當日,我會帶上卡洛,到時他會與你們一同返回。」
阿努爾夫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無奈接受了這個提議。「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告知。」
隨後,弗裡德裡希示意路德維格取出羊皮紙和墨水,親自開始起草協議。
片刻之後,他放下筆,將寫好的協議遞給四人逐一確認,待他們點頭確認後,才交給阿努爾夫。「看看吧,如果同意,就準備簽字。」
阿努爾夫上前捧起協議,逐字逐句審閱。
尤其是那四條核心條款,領地歸屬、賠償金額、物資、通行權,確認未超過蘭巴多爾的要求後,他再次將其放回桌上。
「沒有問題,所有條款都與蘭巴多爾伯爵的要求一致。」
弗裡德裡希點了點頭,「既然同意,那就一式五份,我們四家各留一份,還有一份送往烏爾姆,交給魯道夫公爵。」
阿努爾夫心中凜然,看著眼前這位年輕伯爵行事老練,點頭同意,「理應如此。」
最後,簽約儀式定在明日上午,在聯軍營地內舉行。同時,卡洛將在簽約儀式完成後當場釋放。
……
確認完所有細節後,阿努爾夫帶著一份協議副本,返回山上復命。
特維爾堡,議事廳內。
此刻,隻剩下蘭巴多爾、尼古拉斯,以及剛剛返回的阿努爾夫三人。
阿努爾夫率先開口稟報,「大人,一切都已經確定了,簽約儀式定在明日上午,在他們營地內舉行。」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那捲羊皮紙,遞交給蘭巴多爾。
蘭巴多爾接過,開啟一條條讀下來。
雖然已經知道結果,可仍感到血氣上湧,握著羊皮紙的手指微微顫抖。
強忍著撕碎它的衝動,匆匆掃過剩下內容,確認無誤後,便甩給了尼古拉斯。
「看看吧,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默默從桌上拿起協議,細細看過後,嘆了口氣,將羊皮紙推回蘭巴多爾麵前。
「大人,事已至此,隻能這樣了。」
蘭巴多爾沒有言語,隻是哼了一聲,廳內隨之陷入沉默。
片刻後,阿努爾夫纔再次開口:「大人,此事已成定局,再多想也沒有意義了。不如,好好想想以後該如何。」
尼古拉斯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阿努爾夫的意圖,點頭附和道:
「阿努爾夫說的不錯,大人。接下來我們該考慮的是,回到蘇黎世以後該如何了。」
蘭巴多爾抬起頭,看著眼前兩名最信任的封臣,問道:「你們,有什麼想法?」
阿努爾夫點點頭,語氣鄭重,「不錯,大人。我這兩次出使,仔細觀察了對方的營地與士兵。
「弗裡德裡希伯爵,他治理軍隊的方式,與我們截然不同。」
隨後,他就將今天觀察的細節,詳細描述了出來。
「首先是營地的規劃,軍帳分佈、道路設定,都十分清楚,絕非隨意搭建。
「其次是外圍防禦,有拒馬樁、壕溝和柵欄。營地內部,即便是白天,也有士兵巡邏。
「打了勝仗,仍然安排士兵們訓練。那些空閒的士兵,大多也在保養武器、檢修裝備。反觀我們……」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中的意思十分明顯。
尼古拉斯介麵道:「他依靠的不是單個騎士的勇武,而是整體的紀律。
「霍伊多夫之戰就是明證,正是他的軍團在我們數次進攻中屹立不倒,才讓騎兵有了最後衝鋒的機會。」
阿努爾夫說道:「大人,格列寧根能夠在短短幾年間,做到現在的地步,我們也可以。
「雖然騎士們損失慘重,可憑藉他們空出的莊園,正好可以仿照格列寧根訓練一批軍隊。
「幾年之後,好好謀劃一番,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蘭巴多爾聽了,仔細考慮一番,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或許真能實現?
……
次日上午,聯軍營地內。
營地前方的那處空地,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桌,上麵鋪著乾淨的亞麻布。
弗裡德裡希、維爾納、亨利早已在此等候,身後站著曼戈爾德、路德維格。
九時左右,蘭巴多爾出現了,身邊隻跟著幾位貴族。
他身穿伯爵常服,脊背挺得筆直,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目光掃過周圍整齊列隊的軍團士兵,腦中再次回想起昨日三人的對話,改革的念頭更加堅定。
弗裡德裡希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蘭巴多爾伯爵。」
蘭巴多爾停下腳步,與弗裡德裡希對視了片刻。
他發現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平靜,沒有勝利者的驕傲自大,隻有一種沉靜。這讓他最後一絲不甘也消散了。
「弗裡德裡希伯爵。」他簡單回應,聲音乾涉。
「協議已經準備好了,」弗裡德裡希側身指向長桌。四份用羊皮紙書寫的協議並排放在桌上。
蘭巴多爾走到桌前,拿出阿努爾夫帶回的那份,放在桌上。開口問道:「我的兒子卡洛呢?」
弗裡德裡希朝一旁的格哈德示意。很快,兩名衛兵帶著卡洛走了過來。
卡洛除了看上去有些憔悴,並無大礙。他看著父親,嘴唇翕動幾下,最終低下了頭。
「如您所見,他安然無恙。」弗裡德裡希說道:「等您簽字後,他立刻恢復自由。」
蘭巴多爾沒有多說什麼,拿過幾份協議看過後,依次簽下自己的名字。
弗裡德裡希逐份檢查後,利落簽下名字。隨後,維爾納與亨利兩人也都簽上各自名字。
「你們可以離開了,」弗裡德裡希對蘭巴多爾說道,「下午我會派人前去接收城堡與軍用物資,到時請您配合。
「交接完後,你們就能返回蘇黎世了,士兵的撫卹金還請你們儘快準備好,送去赫伯特。
「對了,你們還要留下一人,和我的人一起,將這份協議送往烏爾姆。」
蘭巴多爾應下後,並未多說什麼,隻是留下阿努爾夫,轉身帶人離開。
弗裡德裡希目送他們離去,直到身影消失在營門外。
他將自己那份協議捲起高高舉起,朝著周圍的軍團士兵高聲道:「士兵們,我們勝利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