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沃蘇勒軍議
安排完俘虜事宜,弗裡德裡希來到了城堡內的小教堂,這裡已掛起了代表傷兵營的、
一塊染著紅色十字的簡陋亞麻布旗。
雖然已經過了一夜,那股草藥味和血腥味依然撲麵而來。 解書荒,.超靠譜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就見十餘位理髮師正穿梭在臨時搭起的木板床鋪間,為傷員換藥、包紮。
他掃視一圈,赫然看見科林正在給一名年輕傷員換藥,六、七名穿著相同罩袍醫護兵圍在四周,聚精會神地看著。
「都看清楚了,」科林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手上動作穩定利落,「像他這種外傷,第一步不是急著上藥,而是先用煮沸過的溫鹽水清洗乾淨。如果傷口邊緣有腐爛,一定要切除。」
說完,他從旁邊的石臼裡舀出一團搗成泥狀的綠色藥膏,均勻地敷在傷口上。
「記住這個配方,將金盞花、車前草、蒲公英根搗成泥,敷在傷口上,它們能幫助止血、消腫。」
「如果條件允許,能找到蜂蜜,可以混合後,熬製成藥膏,再塗抹效果會更好。」
他一邊解釋,一邊用煮沸後晾乾的亞麻布條,熟練地將傷口層層包裹起來,最後打了個牢固的結。
「最後,用乾淨的布包好。每天檢查,及時更換,直到傷口癒合、消腫。」
他拍了拍年輕士兵的肩膀,「好了,小子,你這傷過半個月就能癒合了。」
說完,他抬起頭,恰好看到了弗裡德裡希,連忙快步走來,「大人,您來了。」
弗裡德裡希笑著問道,「科林,傷兵的情況怎麼樣了?」
科林笑著說道:「比起霍伊多夫那會兒,好太多了。大多隻是輕傷,處理起來快。那幾個重傷員,托上帝的福,也都挺過了昨晚。」
他頓了頓,笑容稍稍收斂,聲音低了些,「有三個————以後走路可能會有點跛,胳膊可能沒法像以前一樣掄圓了。」
「但命保住了,回去了還能種種地,總歸有條活路。」
弗裡德裡希沉默地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科林連忙擺手:「大人,您可別這麼說,這就是我們的本分。」
「你帶的這幾個學徒,上手了嗎?」
「都還算勤快,」科林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的醫護兵,「隻是前段時間沒機會給他們練手,一下子還不適應。有了這幾百個人,至少清洗傷口、包紮止血這些基本的,都能學個**不離十了。」
弗裡德裡希又勉勵了科林幾句,便讓他回去繼續工作。
他自己則緩步走入傷兵中間,在一些還能說話的士兵床前停留片刻,詢問他們的傷勢,拍拍他們的肩膀。
臨時指揮所內,弗裡德裡希、維爾納、亨利三人齊聚。
「兩位大人,」弗裡德裡希率先開口,語氣平穩,「城防的修補、俘虜的處置和傷員的安置,我都巡視過了。各項事務已按計劃進行。」
「南邊和西邊兩路的騎兵昨晚就派人去通知了。」
「南邊的早上已經回報,沒有發現援軍的蹤跡。西邊的距離遠些,估計要到中午才能傳信回來。」
「我估計,援軍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抵達,到時東城牆的防禦基本也能完成。」
——
維爾納靠在椅背上,神態略顯疲憊「弗裡茨,這些具體軍務,你決定就好。我和亨利信得過你的判斷。」
亨利也在一旁點頭附和:「沒錯,你安排便是。」
弗裡德裡希微微頷首,隨即切入正題:「沃蘇勒既然已經攻下,以後就是我們三家的領地,城堡的防守需要明確下來。」
「我提議,霍恩貝格留下兩百五十人,菲爾斯滕貝格與格列寧根各留六百人。兩位意下如何?」
維爾納眼中精光一閃,撫著鬍鬚,緩緩道:「此戰格列寧根出力最多,怎麼駐防你說了算。」
亨利看了看維爾納,又望向弗裡德裡希,迅速盤算了一下,也點頭道:「很合理,就按這個比例來。」
「接下來是戰利品的分配————」弗裡德裡希稍稍停頓,目光掃過兩人的臉,語氣帶著商議,「守軍夜襲是格列寧根獨立擊退,昨日攻城,也是格列寧根擔任主攻。所以,此戰的戰利品我要七成。」
他看向維爾納和亨利:「剩餘三成,由霍恩貝格與菲爾斯滕貝格,依據出兵多寡與傷亡情況分配。維爾納大人,您看?」
維爾納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合情合理。」他隨即轉向亨利,「亨利,霍恩貝格取一成半,你得兩成半,怎麼樣?」
亨利伯爵略一思索,爽快應下:「沒問題,就依維爾納大人所言。」
見兩人沒有反對,弗裡德裡希神色放鬆了些,繼續道:「既然我們都同意將沃蘇勒及周邊地區收為己有,那麼這些莊園的領民,就是我們將來的子民。」
「繳獲的大量牲畜,尤其是耕牛和種畜,應該優先、並以一個公允的價格賣還給他們,確保明年的春耕不受影響,領地能儘快恢復。」
「理應如此。」亨利對此表示贊同。
維爾納也微微頷首。
「然後是馬匹。我們繳獲太多,草料負擔巨大。我認為隻留下最優良的,其餘折價賣給其他人。」
「武器也是如此,隻補充我們需要的,多餘的全部出售。至於盔甲————」
弗裡德裡希語氣加重了些,「鐵甲需要儘量保留。皮甲,在更換掉我們破損的之後,多餘的也全部出售。」
「優先賣給索倫伯爵與路易伯爵。他們與我們的關係更親密,實力強大了,我們的勝算也能多幾分。」
這次兩人考慮的時間長了一些,不過最終都答應下來。
維爾納沉吟片刻,補充道:「還有那些繳獲的勃艮第騎士罩袍和旗幟,也要妥善保管。將來————或許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清點完所有的戰利品,到了這次會議最重要的部分。
維爾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肅然問道:「弗裡茨,接下來的仗,你打算怎麼打?」
弗裡德裡希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變得凝重:「我認為,攻下沃蘇勒,我們已經獲得了此戰最大的收益。接下來,不應該再鋒芒畢露,以免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我們隻要表現得中規中矩,多造投石機,儘量減少傷亡,幫助魯道夫最終獲得勝利即可。」
維爾納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不錯,拿下沃蘇勒,消滅」兩千守軍,我們在此戰中的貢獻已然不小。」
「後續隻要不犯大錯,穩穩噹噹地走下去,該屬於我們的功勞和戰利品,一分也不會少,沒必要再去拚命搏殺了。」
他轉頭看向亨利,「亨利,你覺得呢?」
亨利伯爵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我能整合好手下的封臣,穩定菲爾斯滕貝格的局麵,就心滿意足了。其餘的,我並不奢求,弗裡茨如何決定,我便如何跟隨。」
會議結束,已將近十一時。
門外傳來敲門聲,隨後是請示,「大人,城外的墓穴挖好了,即將下葬,您是否前往?」
弗裡德裡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對維爾納和亨利說道:「走吧,兩位,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沃蘇勒城外,一片新翻的泥土旁,五十八個墓穴已經挖好,五十八具遺體包著裹尺布,靜靜地躺在旁邊。
教堂神父站在墓穴前方,挨個為逝去的靈魂做著簡短的祈禱。
弗裡德裡希站在首排,脫下頭盔,夾在腋下。看著幾名士兵將土鏟入墓穴,默默致袁。
當最後一杯土落下,弗裡德裡希抬起右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低聲點了句:「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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